《月晞》姜裴虞

2、新来的同学

　　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末尾的燥热，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蝉鸣一阵一阵裹在空气里，吵吵闹闹铺满整个所高中。

　　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刚响过，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喧闹，椅子拖动地板发出哗啦的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座位，有的凑在一起闲聊，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挤在走廊旁边吹风说笑。

　　姜望月手肘撑在课桌上，正在和身旁的闺蜜在耳边轻轻说着话。指尖还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小图案。

　　她自信明媚，待人坦荡舒展。无论跟谁相处都从容自在，很容易让人愿意靠近。

　　望月望月：“听说没，咱们班今天要来一个转学生，赵林玉说道，压低声音传到传递小道消息。”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不少人探头朝校门口张望，姜望月也抬起了脑袋，心里慢慢起了一点好奇，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转学生这种事情对她而言不过是校园生活里一件平平常常的小插曲。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班主任拿着教案，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缓步出现在教室门口。

　　一瞬间，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少年站在门框边，身姿清瘦，穿着一身干净合身的校服，没有松松垮垮的褶皱，领口扣得严实。长着一双桃花眼，细小的鼻子，适当薄厚的微笑唇，神情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内敛的气质。

　　他垂着眸子，视线淡淡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却没有和任何人长久对视。

　　“跟大家介绍下新来的同学，裴阳。”班主任侧过头示意他上前，“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裴阳。”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话语，没有风趣的玩笑，说完之后，他便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班里有人轻轻哼笑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姜望月看见他微微攥着书包背带，耳尖浅浅泛了一点淡红。

　　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依旧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教室里掠过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同学暗自打量他，有人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触，也有女生悄悄地互相交换眼神。

　　姜望月不自觉的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微攥紧。

　　算不上一眼惊心动魄的好看，只是气质太特别。班里男生大多爱打闹，下课吵吵闹闹，而他像独自隔在一层薄玻璃后面，安安静静，自带一圈疏离的边界，不愿别人靠近。

　　“裴阳刚从外地转来，大家多照顾一下。”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高二（7）班。

　　班主任李老师说道：“经过高一的选科本班都是学物化生。”环顾教室空位，目光扫过整片区域，姜望月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表面还在跟旁边的赵林玉贴着耳朵打趣道，“不知道这位转学生坐在哪里啊？”

　　班主任抬手一指，裴阳先坐到最后一排那个位置吧，你身高也挺高的，等到后面再换。

　　裴阳轻轻点头，拎着不算鼓的书包，安静穿过过道。

　　姜望月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下意识贴着过道最边，尽量不碰到任何人，也不看任何人，脊背挺直，肩膀却微微收紧，是一种长期自我拘束的姿态。

　　走到座位，他轻轻拉开椅子，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和笔，一一摆好，全程沉默，没有和任何人搭一句话。

　　同桌许宁睡得迷迷糊糊，被动作惊醒，揉着眼睛转头：“嗨，新同桌，我叫许宁，以后多多关照！”

　　“裴阳。”裴阳淡淡回应，简短对话结束，许宁打了个哈欠，又半趴在桌上补觉。

　　数学课很快开始。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解习题，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教室里只剩下讲课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姜望月低头飞快记笔记，可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偷偷瞄向后排安静坐着的裴阳。裴阳全程坐得笔直，紧紧盯着黑板看着听课十分专注。

　　她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扮好看的男生不少，活泼开朗、阳光耀眼，应有尽有，对于别人她只是单单看着，不会特意放在心上。

　　可裴阳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像对所有人保持距离感。
　　别人的冷淡是高傲，他的冷淡是防备，把自己严严实实藏得小心翼翼。
　　是位容易害羞的男孩。

　　后半节课，自己频频走神。

　　她下意识往后看。

　　裴阳一直低着头，全程安静写字，笔尖落在纸上，很稳，没有多余动作，周围人有人悄悄回头打量他，小声议论，他全当做没听见，视而不见。

　　偶尔有人刻意转过头搭话，问他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他也只是糊弄过去了，不愿多聊。
　　客气，疏离礼貌，却始终隔着一堵墙。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高冷，只是不习惯融入人群。

　　社恐嘛？
　　没关系。

　　心里打定主意，等合适时机主动搭话，数学一直是她的强项，转念想到对方刚刚转学过来，肯定跟不上之前的课程。

　　一节课缓缓结束，下课铃响起，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瞬间恢复喧闹。而裴阳全程低头翻书，安安静静地不和周围人讲话。

　　她立刻打起主意。赵林玉拉着她和想和她一起去打热水在走廊尽头。她摆摆手拒绝到说：“你先去，我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新同学。

　　她停在裴阳桌边，笑容自然大方，语气热络：“你好同学，我叫姜望月，就坐在前面几排，你刚转过来这里肯定很多不熟悉，不管是食堂窗口、课间打水的地方，还是课程作业这类事情，有不清楚的随时都可以过来问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着对方绞尽脑汁想回复，友好地挥了下手，转身就走回了自己座位。

　　裴阳抬眸，只看见女孩轻快离去的背影。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本封面，沉默几秒，微微颔首，低声对着空气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一旁的许宁全程吃瓜，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坏笑：“好家伙，咱们班人缘最好的姜望月主动过来给你当向导，面子够大啊。”

　　裴阳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简简单单因为一个单字：“嗯。”

　　刚坐回前排位置，赵林玉立马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好家伙，主动搭话？不是你的风格呀，我看你刚才盯着人家看整节课，是不是第一眼就看上这个转学生了？”
　　“老实交代。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姜望月耳尖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赵林玉的胳膊，嘴上不肯直白承认：“人家新来的，我作为同班同学帮忙指引一下路线而已，别瞎打趣。

　　嘴上辩解着，她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后排裴阳的位置。对方安安静静看着书，自始至终没有往前排回望一眼。

　　赵林玉看在眼里，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笑着开口“是吗？我不信，太了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