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末予》安赐临安

2、胃药 不用谢，胃

　　周末下午，子临市图书馆二楼靠窗区域，沈子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她的包里装着往届生物竞赛真题、几本厚厚的参考书、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两盒牛奶，还有一瓶常备的胃药——多出来的那瓶牛奶，是特意给遥烬准备的。
　　她选了一张靠墙靠窗的桌子坐下，给遥烬发了消息：“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你。”
　　无虑：“好”
　　沈子瑞翻开笔记本，用黑色水笔在页眉写下日期，便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出神。她习惯性地转着笔，偶尔低头在纸上划几道线，又抬头望向窗外。
　　十月的子临市，午后阳光薄而不热，透过玻璃轻轻洒在桌面上。
　　等了十六分钟，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沈子瑞起初以为只是风经过楼梯口，转过头才看见一个身影从楼梯走上来，正四处找座位。乌黑的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她穿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松松垮垮罩在偏瘦的身上，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易碎感。
　　遥烬的目光扫过二楼，沈子瑞先看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
　　遥烬见状走过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轻轻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沈子睿从包里拿出牛奶，递过去一瓶，“给你带的。”遥烬呼吸一滞，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盒牛奶，指尖在纸盒边缘轻轻蹭了两下，才小声道了谢，把牛奶收进自己袋子里，并没有拆开喝。她手里攥着布袋子，袋口露出半本练习册的边。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秒，沈子瑞先开口：“你好。”
　　遥烬点了点头，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沈子瑞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五官轮廓很浅，眉毛细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张洗了太多次的旧照片。
　　“我带了些真题。”沈子瑞把文件夹推过去，“不知道你做过没有。”
　　遥烬接过来翻了几页，扫了几眼就合了起来。
　　“没做过，但知道这些题。”
　　“那……”沈子瑞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我把整理的笔记给你看看？”
　　遥烬看着她的手指划过笔记本边缘——沈子瑞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指腹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蓝色墨水渍。
　　“不用了，我们成绩差不多。”
　　“好，那我们开始做题吧。”沈子瑞说完，遥烬点了点头。
　　整个下午，她们一共做了三套题。沈子瑞写得快，但每做完一道都会习惯性停下来等遥烬；遥烬写得慢，正确率却很高，有些题沈子瑞要分两步才能解出来，遥烬扫一眼就能在草稿纸上写出答案。
　　做题的时候，遥烬的胃突然抽疼起来，做题速度也慢了下去。沈子瑞察觉到她不对劲，开口问：“怎么了？”
　　遥烬本来想说没事，可想起自己忘带胃药，还是开口问沈子瑞：“你有没有胃药？”问完又觉得，对方大概率不会有这个。
　　没想到沈子瑞直接从包里拿出那瓶常备的胃药递给她，遥烬吃下后，胃疼才慢慢缓了过来。沈子瑞又问她：“你一会儿有事吗？要是没事，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沈子睿本来没打算约饭，可见遥烬疼成这样，便主动提了一句。遥烬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坐下。等上菜的时候，沈子瑞开口问：“你往哪个方向住？”
　　遥烬指了指左边。
　　沈子瑞说：“我往右边。”
　　“嗯。”
　　“那……下周末还来吗？”
　　遥烬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来。”
　　吃完饭后，遥烬结了账，转身就离开了。米色卫衣被风掀起一角，她没有回头，步子走得很快，像是在急着赶去什么地方。沈子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右边走。
　　到家之后，沈子瑞发消息问遥烬：“今天这顿饭多少钱，我转你。”
　　无虑：“不用，我请你。”
　　。：“那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无虑：“好。”
　　沈子睿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想起下午遥烬接过牛奶时微微失神的模样，还有胃疼时微微蜷起却不肯出声的背影。窗外的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十月末独有的清浅凉意，她翻出手机里的生物竞赛日历，在“十二月初”那一格标注了小小的星号，又多添了一笔——“带两杯热奶茶。”
　　而遥烬回到家前先去楼下的药店买了几瓶胃药，她的胃药已经吃完了，回到家后，她父亲给她打了电话，问遥烬：“最近过得好不好，还要钱吗？听说你们学校有生物竞赛，你生物那么好不去就可惜了。我和你妈妈大概还有两三天就回来了，要听奶奶的话，不要让我们太操心了……”
　　遥烬的父亲没说话，遥烬就把电话挂掉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遥烬把手机的音乐放出来，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她蜷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胃里的钝痛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倦怠。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里，沈子睿把胃药推过来时说的那句“先喝点牛奶垫垫”。语气很轻，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关心过，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她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她习惯把情绪嚼碎了吞在肚子里，就没有人知道她的情绪。她翻了个身，过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沈子睿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好”字，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后，遥烬几乎是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过了大约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犹豫着翻过手机，看到沈子睿的回复：“不用谢，胃药记得按时吃。下次要是再忘带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遥烬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她从瓶子里拿出几粒胃药，就干吞下去后就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