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末予》安赐临安

1、见好就收 嗯，下次—

　　毕业旅行那张四人合照，现在摆在那张她们给我们挑的电视机柜上，四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夕阳从背后打过来的影子拖得很长，烬举着剪刀手，沈子瑞靠在她肩膀上面，我和我的妻子坐在两边笑得眯没眼睛
　　同学聚会上，一个和我们玩得好的同班同学问我：“另外两个怎么没来呀？”
　　我说：“她们住得远，来不了了。”
　　同班同学说：“哦，那下次再聚的时候一块儿来啊。”
　　我说：“嗯，下次——没有下次了。”
　　那张照片拍完不到两年，遥烬走了
　　又过了两年，沈子瑞也走了
　　当初四个一起出发的人，到最后只剩两个还在。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倒水，总会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一会儿。看着照片里遥烬的剪刀手，看着沈子瑞歪靠向遥烬的肩膀，看着我和妻子傻乎乎的笑脸。
　　那时候我还总觉得，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长到足够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去更多地方旅行。原来，我们的未来短到只够拍一张合照。
　　璀梦玖有时候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站在那儿，也不会喊我，只会静静地走过来，从身后把我抱住，下巴轻轻搁在我肩膀上。我们就那样站着，一起看着照片里那两个永远不会变老的人，然后璀梦玖说：“回去睡觉吧。”
　　我说：“好”
　　躺回床上之后，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天傍晚的沙滩，遥烬在笑，沈子瑞也在笑。而我们谁都没有料到，那竟然是四个人最后一次在一起笑。
　　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想回到高二年的秋天
　　回到遥烬和沈子瑞还没有认识的那一天
　　高二分班之后，子临一中的顶楼是一班，三楼楼梯旁是八班，两个人本来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八班的班主任是柳永康，教生物，同时也带一班的生物课。她个子不高，留着披肩发，说话慢吞吞的，只有每次考完试嗓门才会变大，她对学生向来很上心，八班的学生都喊她柳姐。
　　那天柳永康抱着卷子从后门走进八班，把卷子放到讲台上：“下周的市级生物竞赛，每个年级选10个人，我们班出1个，你们自己报名。”说完就匆匆走了，赶着去一班说竞赛的事。
　　一直到周五下午快放学，柳永康才又过来，手里多了一张竞赛报名表：“没人报名是吧？那我点名了”
　　“遥烬留下来，其他人放学吧”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慢慢地抬起头来
　　乌黑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全貌。她看着柳永康，没说话
　　“你上次生物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二，别躲了，去参加校级赛，之后就能晋级到省赛，省赛前三能拿保送名额。”
　　遥烬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五官生得很好看，只是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软乎乎的，薄得像泡在水里的纸。
　　她张开嘴，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说：“柳姐，我不想去。”
　　柳永康被她逗得没办法，说：“不行，就你这成绩，高三很难考上如意的大学，不如去试试竞赛，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去。我给你配了个搭档，是一班的沈子瑞，你和她配合就行，上次期末考你们俩分数只差一点点。”
　　遥烬的手在课桌的抽屉里攥紧了那瓶胃药
　　“柳姐，我都不认识她”
　　“比完赛就认识了。”柳永康把报名表放到她桌上，转头走了。
　　遥烬低头看着那张表，指尖摩挲瓶胃药，半天没动
　　那天放学，沈子瑞还留在一班改错题。她桌边放着同一张报名表，表格旁也摆放着一瓶胃药。她的低马尾扎得很紧，额头的碎发贴在头皮上，左手按着试卷，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课桌抽屉里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牛奶。
　　霍清晏从她座位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说：“晚饭又不吃了？你这样胃病只会更严重”沈子瑞没抬头回了一声“嗯”霍清晏对她没话说就走了。
　　她不知道，三楼楼梯口旁边的八班教室已经锁了，但遥烬还没走
　　遥烬靠在班级门口的门上，手上拿着那张报名表，沉思了许久，最终她转身，往楼下走去
　　把报名表折成了小正方形，放进了口袋，口袋还有一张柳永康早上塞给她的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见好就收”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遥烬把那张纸条扔了进去，她很讨厌这四个字。
　　晚上回到家，奶奶正在厨房煮粥。“回来了？”奶□□也没回，语气平淡道
　　“嗯，我先回房间了。”遥烬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报名表。房间很大，桌子上摆着她喜欢的二次元周边。奶奶喊遥烬出来喝粥，遥烬走出房间，朝餐桌走去。
　　奶奶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嗯……学校有生物竞赛。”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只是要和别人搭档”
　　奶奶把粥端到餐桌上，又问：“什么人？”
　　“一班的，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奶奶沉默了片刻，伸手帮遥烬把散下来的头发扎好：“不认识就去认识，总不能一辈子不跟人打交道呀。”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出门前蹲下来跟她说：“在家听妈妈的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可那一声“很快”，一等就是八个月，甚至整整一年。
　　后来她再也不问了，也不再主动给父亲打电话。再后来，她学会了悄悄坐在门后哭，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肯停住。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点开了微信
　　沈子瑞的头像是天空，有蓝天，有白云，她的名字是“。”没有备注，遥烬也没有习惯备注
　　她是从柳永康发给她的名片上加的
　　遥烬思索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
　　几次就删了几次
　　最后发了一句
　　“我是八班的遥烬，生物竞赛的搭档”
　　发完她就切去刷视频软件了大概过了六分钟，微信弹出了新消息提醒，对方回了消息。
　　“你好，我是沈子瑞。”
　　“方便的话，周末可以去讨论一下竞赛的内容。”
　　遥烬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回了一个“好”，又切回了刷视频的软件。
　　窗外是子临市秋天的夜晚，风很凉，路灯照进来，那一道长方形的光，落在她桌上。
　　她不知道，五公里外，沈子瑞也还没睡。
　　沈子瑞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手机屏幕就停在和遥烬的聊天框里。她看着那句“方便的话，周末可以去讨论一下竞赛的内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放下手机继续写母亲布置给她的卷子，可刚写了几个字，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聊天框。
　　遥烬的头像是一个小女孩背对镜头坐在墙头上，沈子瑞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窗外也是子临市秋天的夜晚。
　　同一个城市的月亮，挂在高空，照亮她们两人的窗台。
　　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六年后，在这座城市的墓地里，她们会穿着红色的

作者有话说

新人写文，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