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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 身份吞噬与 ...
我和她是双胞胎。
仅仅相差几个小时的降生,就划分开了我们两个人全部的人生。
同一个母体,同一间产房,同样的眉眼轮廓,可所有人的目光,自落地那一秒起,就完完全全落在了她的身上。我是早出生那一个,名义上的姐姐,可这份“姐姐”的身份,没有带给我半分偏爱,反倒把我变成了她的附属品,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父母抱着她笑,亲戚围过来夸赞她的眉眼好看,长辈逗弄她,摄像机镜头永远对准的是她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我就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安安静静,无人问津。仿佛我只是她降生时附带出来的多余产物,是为了衬托她存在的背景板。
没有人会特意来看我,没有人会记住我的喜好,没有人会留意我的情绪。家里的相册,十张照片里九张都是她,剩下那一张,我也只是站在她身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记得七岁那年幼儿园文艺汇演,老师编排节目需要家长出席。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我替她去了。站在台下看她穿着粉色公主裙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鲜花。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着她塞给我的那张皱巴巴的门票,直到演出结束也没有人想起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坐在最后一排。回家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睡得香甜,嘴里还嘟着“姐姐你看到了吗,我跳得好不好看”。我点点头,说好看。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只要她在,我连替她出席的机会都显得那么多余。
上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家长会,她总是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吧”,然后转头就对妈妈说“我姐姐最厉害了,她一定能来”。可到了那天,她就会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于是我去。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听老师夸她聪明可爱,听其他家长羡慕她有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姐姐。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我就好了。
从小我就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同样的脸蛋,可所有人只会说,妹妹生得漂亮灵动。考一样的分数,大人会夸奖妹妹聪慧,而到我这里,只轻飘飘落下一句:“姐姐是姐姐,本来就该让着妹妹。”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本该属于我的关注、夸奖、偏爱,全部被她轻轻松松拿走。不是她抢的,可结果就是如此。只要有她在,我就会被彻底淹没,沦为一道可有可无的影子。
恨意就是这样一点点在心底生根发芽的。
我恨她。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盯着熟睡的她,心底翻涌着漆黑酸涩的情绪。凭什么?凭什么仅仅晚出生几个小时,全世界的温柔就尽数归她?凭什么我生来就只能做她的陪衬?
所有的委屈、不甘、被忽视的痛苦,我全部都怪罪到她的身上。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既然她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那她就理当属于我。
这份恨意慢慢扭曲变质,发酵成一种怪异滚烫的爱恋。
是占有,是掠夺,是不甘心。
她是我的。从头发丝到眼尾的弧度,全部都该归我所有。
对外,我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处处护着妹妹的好姐姐。长辈都夸我懂事,懂得体恤妹妹,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层温柔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疯狂的执念。
我开始一点点收拢属于我的网。
我告诉她,外面的人大多心怀测,朋友之间免不了背叛与算计,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不动声色离间她和同学的关系,每当她想要和旁人走近,我就会装作担忧的模样,柔声劝诫:“妹妹,人心复杂,我是怕你受到伤害。”
我甚至在她十六岁那年,偷偷删掉了她和一个男生交换的生日贺卡,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个男生最近好像和隔壁班的女生走得挺近的,你注意到了吗?”她愣了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然后主动疏远了那个男生。从那以后,她的社交圈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我。我满意地看着她一点点变成只围着我转的陀螺,心里既满足又隐隐作痛——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我不允许她私自和别人来往,不允许她拥有属于自己的挚友。我一点点剔除她周遭所有外来的联系,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大学毕业,满心欢喜想要出去找工作,想要踏入属于自己的广阔世界。听见她雀跃的规划那一刻,我心底那根弦骤然绷紧。
我拦下了她。
我摆出一副心疼她的模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语气满是怜惜:“外面的世界很苦的,职场勾心斗角,受委屈受欺负,我舍不得你去遭那份罪。不用辛苦,我可以养你。”
我用“为你好”当作枷锁,把她困在了我的羽翼之下。
说是庇护,实则是精神囚禁。
我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无数次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贪婪地打量。看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看她澄澈的眼眸,干净得不染尘埃;看她柔软的唇瓣开合,吐出细碎的话语。
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渴求,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可只要她稍有察觉,转头看向我的瞬间,我便会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疯狂,重新换回那副温和无害的姐姐模样,笑意浅浅,语气柔软,叫她分辨不出方才那道可怖的视线究竟是不是错觉。
我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切断她向外延伸的所有触角,慢慢将她养得一无所有。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万事都要依赖我。
像一只被精心圈养起来的漂亮宠物。
她渐渐变得胆小、怯懦,连打电话给别人之前都要先问我“我可以打吗”。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我皱眉的时候主动闭嘴,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去。我看着她一点点失去光彩,心里既有一种扭曲的满足,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安安静静躺在我隔壁房间的样子,我会悄悄走过去,站在她床边看她很久。她睡得很熟,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缩了回来。我怕吓到她。
可再温顺漂亮的宠物,也会生出想要逃离的念头。
她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些被她捕捉到又转瞬消失的、沉甸甸的占有目光,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她心里。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可本能在告诉她,这份无微不至的庇护之下,藏着看不见的牢笼。
终于有一天,她小心翼翼同我提出,想要搬出去单独居住。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缩,眼神躲闪,似乎还在害怕伤到我的情绪。
我久久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我几乎要心软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猫,生怕惹怒了主人。可心底那根丝线骤然收紧,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胃里翻上来——她居然想逃。我花了这么多年,一针一线编织好的网,她居然想挣开。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啊,想去就去吧,姐姐支持你。”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过来抱了我。她不知道,这个拥抱是我给她最后的温柔。
没关系。逃走?哪里那么容易。
我转头便买下了离她租住小区最近的一套房子。同一片区,相隔不过两栋楼的距离。她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实际上,不过是换到了另一个,依旧被我牢牢监视的囚笼。
我可以随时随地找到她。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知道,是我来了。
门被打开,她站在门后看向我。我自然地抬脚走入屋子,把买来的水果搁在茶几上,径直走向厨房准备午饭。
她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扬声器传出新闻科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
“今天我们来讲讲——身份吞噬与病态认同(Identity Devouring & Pathological Identification)。在悬疑和犯罪心理学中,这属于强迫性迷恋(Obsessive Love)发展到极端的精神病态(Psychopathy)表现。病人的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爱’或‘恨’,而是一种为了填补自身极度空虚的自我,而进行的物理层面的‘掠夺’与‘融合’。”
我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瞬,唇角几乎要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多么贴切。
客厅里传来遥控器按键的声响,电视被关掉。
等我端着做好的饭菜走出厨房,随口问她刚刚新闻讲了些什么。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不知道啊,讲的什么吞噬什么掠夺的,听不懂,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么。”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慢悠悠地游走,将她的眉眼、脖颈、单薄的肩膀尽数收入眼底。
真好,她还什么都不懂。
“快过来吃饭吧。”
那一顿午饭,气氛平和美好,看上去就只是普通姐妹之间寻常的相聚。只有我清楚,那张美丽的蛛网,依旧牢牢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
我很早就知道,她拥有一点特殊的能力。从小就可以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够隐约窥见一部分命运的碎片。
多可笑。能够预见异象,能够看见虚无魂魄的人,却预见不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她的十八岁生日,我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这些年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依赖我的小女孩变成会偷偷看我手机、会在我转身时皱眉的少女。她的警觉性越来越高,我的网已经有些兜不住了。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她可能会彻底逃离,可能会找到我找不到的帮手。我必须在她完全觉醒之前,完成这一切。
蜡烛点燃,光晕摇曳,她闭上眼许愿。等到她睁开眼睛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她瞳孔里骤然炸开的惊恐。
那副模样,真是好看。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她了。
可出乎我的意料,她虽表面维持着平静,额头上的冷汗却源源不断往下淌。我的试探,像是惊动了一只警觉的小老鼠,尾巴被狠狠捏住。生日宴还没有结束,她便开始催促我离开。
她察觉到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想方设法想要逃离我。
那还能怎么办呢。小老鼠既然已经识破了美梦,那伪装就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我为她早早准备好的那间地下室,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本来我还想再多欣赏一段时间这张鲜活漂亮的脸蛋,实在可惜。
我找中介,把一套价格低廉、位置偏僻,自带地下密室的别墅介绍给她。单纯的人总是容易抱有侥幸,她果然上当,连夜收拾东西搬了过去。
我提前躲进别墅的次卧,隐在黑暗之中,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只觉得好笑。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深夜,她走出卧室出来倒水。
我轻轻推开次卧的房门。没有开灯,整个人消融在浓重的阴影里面,一步一步,看着她踏入我布下的最终陷阱。
她终于看见了我。
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已经晚了。
既然小老鼠不愿意乖乖顺从,那就拆吞入腹,彻底与我融为一体。
我把她拖拽进了幽深冰冷的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打下来,照亮她颤抖的身躯,像一朵含苞待放,却即将被摧折的花。
我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羞恼,看着她浑身止不住的紧张,看着绝望一点点爬满她的眼底。这一刻,我竟然感到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终于,她完完全全属于我了。不会再有其他人看到她,不会再有其他人听到她的声音,不会再有其他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刀刃落下,薄薄的肉片从她的手臂剥离下来。耳边回荡起她破碎的哭求,她一遍遍哀求我放过她。
我置若未闻。
拿起电钻,尖锐的钻头穿透皮肉,将她的手掌死死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钳子撬开她的牙关,一颗颗拔掉她的牙齿。手术刀锋利的刃面划过她柔软的舌面,一笔一划,刻上属于我的名字。
鲜血漫开,浸透地面。
到最后,她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了往日鲜活漂亮的模样。
“真丑。”
我轻声吐出两个字,动手终结了她残存的痛苦。
后续的处理有条不紊。躯体被分割成小块,用药剂溶解销毁,剔出来的骨头,被我碾碎拿来喂流浪猫。
尘埃落定。
空气里血腥味慢慢散去,这间地下室,再也没有属于她的痕迹。
我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央,心底一片奇异的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地下室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最好看了”。那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我。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了。没关系,我把她的脸拿来了,以后我就能一直好看下去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她的血,温热的,黏稠的。我把这些血也当成是你的一部分吧,我想。
你看,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拥有过的一切,你的皮囊,你的人生,从今往后,都归我所有。
你明明拥有窥见虚妄、预见异象的本事,能够看见游离世间的魂灵,能够预知旁人的命运。
可你偏偏,救不了你自己。
故事里的地下室终会被阳光照亮,但现实中的阴影,往往藏得更深。
愿我们都能拥有识别黑暗的敏锐,也拥有逃离深渊的勇气。
若你正身处迷雾,请相信——你不是影子,你是自己故事里唯一的主角。
愿所有被禁锢的灵魂,终得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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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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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谨慎观看,内包含凌迟等,没有暴力倾向,没有引导暴力,本文注重心理讲解与后果。不看请不要举报谢谢。真心希望现实中没有身份吞噬与病态认同——强迫性迷恋(Obsessive Love),也希望永远不会出现情感忽视问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