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姑娘》千千记事

2、第 2 章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唐山。

　　那年暑假，我爸特地从回来接我去唐山过暑假。

　　那个年代，交通很不方便。依稀辗转了好几个交通工具，先是大巴车，后是火车。

　　长途大巴车会发鸡腿面包，是豆沙馅的，酥脆的外壳，油亮亮金灿灿的。

　　一上车的我，就要趴在我爸的腿上睡觉，不然胆汁都给吐出来。

　　火车上人挤人，我爸背着牛仔蓝的背包，有他半个人那么大，里面装着冬衣，活像乡下土包子进省城。

　　火车面对面坐着四五个人，车厢里嘈杂的声音，难以描述的气味，令我的晕车症愈发严重。

　　吐着吐着睡着了，睡着睡着又醒了。

　　那天清晨，太阳从地平面上升起。窗外呼啸的海风从脸上刮过，打开窗，浪花拍打在岩石上，有几滴海水扑在我的脸颊，有点儿咸。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爸也醒了，就着美景，给我泡了一碗康师傅牛肉泡面。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次泡面。

　　兜兜转转到了河北，转去大巴，实在是抗不住了，打开窗，我就朝着窗外呕吐。那场面，犹如天女散花。

　　唐山的房子很奇怪，都是平房。一层楼的屋顶上晒着谷物苞米，时常有一群鸽子飞奔而来偷吃。

　　厂子是邻居开的，我爸妈在这打工。一共三户人家，厨房小小一个，房间里的床是水泥做的，可以烧炭火取暖。小小的房间，连桌椅都没有。

　　这个厂子门口有几棵参天大树，还有铁路轨道。有时候就停在那里，我爬上去一看，满车都是煤。

　　徬晚时分，我们会走路去买菜。路上天天有个神经，手里举着红色的剪刀，咔嚓咔嚓一开一和，嘴里还念念有词。

　　所以没有大人陪着，我们小孩不太敢去逛街。每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玩麻将消消乐。

　　唐山只去过这么一回。

　　来年暑假，父母在上海浦东自己租了个厂房做席梦思。

　　上海的客运站，人山人海，寸步难行。上海话，和老家土话差不多。身在上海，仿佛又还在家。

　　厂房不远处就是农村田野，还能钓小龙虾。半夜起来，一不小心还能踩死一只满地乱爬的小螃蟹。

　　我妈负责买菜做饭洗衣服，踩缝纫机缝布。我爸负责进货、做席梦思床垫、床，送货。请了亲戚两三个，帮忙做工。这是上海吗？

　　我妈去买菜我一起去，荸荠，也就是马蹄。这个外表一层黑色的皮，里面是雪白的肉。吃起来脆脆甜甜，既是水果，也是蔬菜，一个很神奇的品种。这个我从来没吃过，每次跟去菜场，这个必买。

　　还有菜场门口的臭豆腐摊，白色的豆腐炸得金黄酥脆，裹上酸甜可口的辣酱，直接吃上瘾了。有时候傍晚，也匆忙赶来吃一顿。

　　每天不是出门逛超市买零食棒冰，就是吃遍各大小吃。

　　我爸送货我也一起去，他骑着三轮车，载着几张席梦思，我就坐在这个床垫上面。夏天非常的燥热，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白色的衬衫贴在皮肤上，看着就难受。

　　这一刻，我仿佛长大了。懂得赚钱是不容易的，我也不该消费太离谱。

　　隔天就想方设法，一起帮忙，多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爸忽悠我满大街都是钉子，叫我拿着吸铁石出门捡，我真信了。

　　碗口大的环状吸铁石绑在一根绳子上，我就牵着它行走在大街小巷。

　　还别说，真吸到了很多钉子。只是很多都是生锈的，并不能使用。但是可以按废铁来卖。

　　夏天的厂房，一楼进水，时常要拿着海绵吸掉。冬天的厂房，漏风，寒风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毛巾挂在外面一夜，能冻成棍子，一掰就碎。

　　生活条件很苦，不方便。好在迎来了新的生命，我的妹妹出生了。

　　她圆滚滚白白嫩嫩的，像外国小孩。我经常带着她出门玩，在家附近的桥上，教她学走路。

　　我穿着我妈的高跟鞋，侧着腿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一不小心摔倒了。

　　后来想想我还是小孩，还是不要碰大人的东西难为自己了。

　　小时候最爱看的电视剧，使我突然来了灵感，披上不用的窗帘布，站在路口装自己是古代人。

　　放假的日子总是很愉快。

　　假期结束，我回到了老家。

　　本来奶奶也在上海帮忙干活，可怜我一个人在非亲非故的别人家里生活，索性接了过来。

　　这个家，才是真正我的家，一直居住到几十年后。

　　我爷爷五十多岁去世了，去世时我还没有出生。

　　我的奶奶一米七多，比普通的南方女人高。洗衣做饭，下地种田，在家勾包包、串珠子隔热垫做手工，对我很好。

　　每天早上送我去上学，中午送粥到学校，在校门口买梅干菜烧饼给我吃，下午一放学先来两个油炸的豆腐油圆垫肚子，晚饭做一大桌子。

　　吃完晚饭，我就上小伙伴家玩去了。一玩玩到九点半十点，奶奶也不曾约束我。学习成绩从小语文数学都是100分，她比较尊重我的自由。

　　在村里，最流行的是唱卡拉ok、看鬼片、打羽毛球、打牌、野炊……没有一样我是掉队的，不知不觉学会了超多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