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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房 裴青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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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容早就和王姨约好今天去买菜。
自从搬到了临水苑，家里活动空间大，他就有点抗拒出门，已经闷在家里两周多了。
柜子里挂满各种颜色的衣服裤子，裴青容选了件灰色T恤和黑色阔腿裤，十字星项链挂在锁骨前，再戴上墨镜，收拾好之后出门，王姨已经挎着袋子等在客厅。
“哎哟，这么帅气呀！”
王金花慈爱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眼角蔓出几道细纹。
裴青容抬起墨镜笑了一下，手插进裤袋里，抬头朝二楼走廊看去，中间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昨天刚考完期末最后一科，宋以嘉肯定要睡到临近中午才起。
裴青容转头道：“王姨，我们要去买什么？”
“小宋说今晚想吃烧烤，家里没有烧烤架和调料，顺便把食材一并买了。”
“好。”
司机是个社恐的青中年男人，平时家里都叫他佟哥。
佟哥此时已经在地库里等着，等两人都上车之后开车出了地库，往小区外一公里的超市驶去。
这是一个高端连锁生鲜超市，许多很王姨一样年纪的妇女推着购物车，正在采购食材。裴青容戴着墨镜走在过道里，不自觉地收获许多目光，他来这里将近一个月，已经适应良好了。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姨捞虾，王金花边捞边说道：“今天中午做白灼虾，这一类食材要自己亲自买才放心……”
水箱里的白虾正活蹦乱跳，裴青容听她讲述着这种虾的做法，认真点头。
耳边突然传来幼童的笑声：
“哈哈哈哈……有鱼……鱼鱼带回家……养桌子！”
“宝宝，这是用来吃的鱼，不可以养在鱼缸里。”一道充满耐心的女声响起。
裴青容觉得这声音熟悉，回头一看，看到一男一女正抱着孩子看水里的鱼，都背对着他，正是搬家前在商场遇到的一家三口。
小朋友率先扭头发现了他，“啊啊”叫着，拍着父亲的背。
“爸爸，漂酿哥哥……抱啊！”
“什么漂亮哥哥？”
男人和女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到裴青容，女人先认出了他：
“哎呀，这是那天在商场遇见的墨镜小哥吧？”
裴青容露出一个笑容，看到他们朝这边走过来，道：“是的，我那天还抱过你家孩子，真巧啊。”
“真巧～哈哈！”孩子也拍着手道。
身形高壮的男人也反应过来，露出憨厚的笑：“是你啊？那天你们走了，俊俊每天都闹着要哥哥，我就跟我老婆说，上哪给他找个哥哥去？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
裴青容安静听着，直到孩子像条鲤鱼一样挣动，闹着要哥哥抱，他才把孩子接到怀里，温柔地问：“你叫俊俊啊？”
俊俊双手环上他脖子，呆呆地看着人不说话。
女人笑道：“他这是害羞了呢，他好喜欢你呀！”
裴青容和他们互换了姓名，寒暄几句，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昨天搬进了新家。
“欸，等等，你们的新家是临水苑17号吗？”他想到昨天隔壁新搬来的住户，问道。
女人惊讶，“是呀，你怎么知道，帅哥你也住在临水苑吗？”
裴青容便笑着说：“我们就住在16栋，还好奇昨天是谁搬进了隔壁呢……”
“哎呀，真是有缘分！”
直到两家人买完东西出了超市，王金花提着大包小包全都放进了后备箱，俊俊还挂在裴青容脖子上不肯下来。
“俊俊，回家啦？回家再抱，哥哥现在累了——”女人哄道。
“哥哥累了……？”
俊俊抬头看了裴青容一眼，裴青容朝他笑了笑，他又害羞地把头埋进人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女人只能把他扒开，如同抱着一条打滑的鱼，强行塞进了车后座里，捆上安全座椅。
“呜呜呜……哥哥要带回家……”对面车窗降下来，俊俊朝着裴青容伸出双手，眼睛泪汪汪的。
裴青容很久没看到小孩子哭，新鲜的很，站在车窗外哄道：“俊俊乖啊，我们先回家，回到家哥哥再抱你，好吗？”
小孩听着他的话，一下顿住了哭声：“呜……哥哥也回家？”
“当然了，哥哥坐旁边这辆车回家，我们回家再抱好不好？”
“好喔～”
终于把这祖宗哄好，驾驶座的男人感激地道谢，而裴青容也进了车后座，陪王姨坐在一起，两辆车前后驶进临水苑。
路上叙旧耽误了一点时间，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隔壁那对夫妇加了他的联系方式，约他下午到家里做客，裴青容答应了，答应完又有点忐忑，毕竟他没在这个世界串过门，决定一会先问问宋以嘉。
“王姨，宋以嘉还没起床呢？”裴青容走进厨房问。
“也该起了吧，”王金花正在水槽旁收拾鱼虾，转头回道：“青容你去敲敲门呢？也快到饭点了，一会醒醒神就该吃饭了。”
“嗯。”
裴青容也是这么想的，上楼敲了门，里面却没有人应声。
他在微信发消息：[你醒了吗？]
宋以嘉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是一条四秒的语音，声线明亮，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青容来三楼。”
裴青容本来还在打字跟他说邻居的事，闻言进了电梯，往三楼上去。
他以为宋以嘉会在露台看风景，没想到是坐在小厅里玩手机，看到他上来，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走，我带你去看惊喜！”
“什么惊喜？”
“准备了很久的惊喜。”
搬到新家这么久，裴青容一时忘了第一天晚上的对话。
宋以嘉也没解释什么，直直拉着他的手往三楼最边缘的房间走，这间房在露台的通道口旁，面积是三楼房间里最大的。
轻轻拧开浅木色的房间门，里面的布景一览无遗。
房门左侧的一面墙放着实木博古架，严丝合缝镶在墙体里，中间那层摆放着几本名著，剩下空格还都是空的。
正前方的墙上有一扇飘窗，上面铺着层浅棕色薄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实木方桌，长约一米六，宽约九十厘米。桌前放着官帽椅和高脚凳，旁边有一个带轮子的矮柜，上面摆着还没拆封的笔墨纸砚。
“这是……？”
裴青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布局，这显然是一个书房。
宋以嘉侧头看他道：“我看你平时爱写字，就仿照我爷爷家里的书房也给你弄了一个，今天家具刚到齐，一大早就让装修师傅来装了，你看看怎么样？”
“谢谢，我很喜欢……”
裴青容听闻复刻的是宋家爷爷的书房，不由想起自己的祖父。
那时候他还小，家里有一个大书房，祖父也还没去世，在翰林院里编书，书房有数百本他抄录出来的古籍，书架最顶格顶到了天花板上，他和弟弟就是在大书房里完成了启蒙。
裴家人丁稀少，祖父过世后，家里只剩母亲带着他们两个幼子，举家搬去了外城的一条小巷子。
周边不再是官宦人家，而是忙于生计的长安城百姓，母亲遣散了仆从，只留下两名干杂活的阿嬷。一向调皮捣蛋的弟弟开始埋头苦读，十岁的裴青容也开始跟着母亲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春节去街头卖对联，为了交束脩送弟弟上学，连祖父留下的古籍也卖掉了一半。
后来裴青容嫁人了，很难再与母亲和弟弟见上一面，得知弟弟考上进士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休息好，正等着回门祝贺，第二天却离奇穿越到了这个地方。
“喂，你怎么了？”
裴青容被一道明亮的嗓音唤醒，从回忆里回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前还有一点模糊。
宋以嘉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皱眉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裴青容摇头，指尖抹了下眼角的濡湿，低声道：“只是想起了我的家人。”
宋以嘉递纸巾的手顿在空中。
他想起裴青容说的十七岁入赘侯府，还过继了几个孩子来养的事，心里忽然像堵了块砖，心情也低落下来。
他把纸巾塞进裴青容手里，避开家人这个话题：“没事了就行，擦擦眼泪吧。”
“嗯，”裴青容拿着纸巾擦了擦眼角，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猜？”
“你说吧，我不想猜。”
他抬眼看着宋以嘉。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还覆着一层水光，眼尾鼻尖都是红的，宋以嘉忽然移开目光，嘴上不自在地说：“那你先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嫁进侯府的？”
“啊？”
裴青容整个人被问住。
宋以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是说，十七岁就入赘进了侯府吗？后来那个人去世了，你还过继了几个孩子。你当初为什么会入赘侯府呢？”
“我不是入赘进去的，我是嫁到侯府的……”裴青容先纠正道。
“这两者不是一样吗？有什么区别？”宋以嘉不解，听到这样的强调更不爽了。
裴青容摇摇头：“当然不一样，我是嫁入侯府的，说明我的丈夫是个汉子，而不是侯府小姐。”
“什么？不是吧，你是说嫁给了男人？”宋以嘉满脸震惊。
“嗯，对，我嫁给了男人，不过他很快就死了——”
“噢。”
裴青容无奈看他一眼，说道：“我把这场姻缘的始末都告诉你吧——起因是西荣侯府的大公子在闹市纵马，摔伤了脑袋，昏睡数月迟迟醒不来，老太君找人算了八字，说要找人冲喜，便找到了我……
“我家里只有年迈的母亲和十五岁的幼弟，他们拿弟弟的前途相逼，我只能嫁进了侯府……
“可惜冲喜并没有起到效果，婚后八天他就死了，所以总有人明里暗里地说我克夫。”
宋以嘉低声道：“那你嫁进去日子不好过吧？”
裴青容眼里闪着水光，抬头道：“是很不好过，但又能怎么办呢？不过，现在都过去很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大虞朝的人……”
宋以嘉问他：“你还记得你丈夫长什么样吗？”
“那是我前夫，”裴青容再次纠正道，“我只在新婚夜见过他一面，哪里记得他的样貌？只记得整张脸都是青白色的，看着可吓人。”
宋以嘉一时没有再接上话。
沉默间，天上乌云散开了，淡淡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洒进了书房，照在两人小腿上，影子逐渐往前移动。
宋以嘉突然嘿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在胸前，看着人问道：
“裴青容，所以你是同性恋对不对？”
“啊……”
裴青容被这一句话砸懵。想起这个世界没有哥儿，那同性恋就是喜欢男人的意思，他心脏砰砰鼓动，道：“我、我是的……我是同性恋。”
便听着宋以嘉道：“真巧，我刚发现我也是个同性恋！”
裴青容震惊抬头，对方笑容更加肆意，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又问道：
“青容，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其实我不是心善，我只是一个爱好独居的宅男，要是换一个人，我早就把他扔派出所了，怎么可能操心他的衣食住行呢？”
裴青容对上那道直白的视线，好像带电似的，他往旁边移了一下目光。
宋以嘉往前一步，他后退了两步，宋以嘉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再退几步，直到大腿后根卡在了桌子上，退无可退，两人之间距离只剩下十厘米。
宋以嘉问道：“你看我那么年轻，活泼还健康，比你那个前夫强多了，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我、我……”
裴青容脸红得像王姨锅里的虾，理智告诉他快停下来，宋以嘉家境卓越，恐怕不是他能高攀起的。
可是他早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面对这样的表白，整个人走投无路，只能任脱线的风筝由风往上吹：
“我……我得先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宋以嘉退后半步。
裴青容终于得以喘息，心跳频率稍缓，说道：“如果你决定，要我做男朋友，就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也不许你纳小的……”
他语气郑重严肃，宋以嘉顿了一下，跟着郑重道：“我保证不会，这是做人的道德底线。”
室内安静得只有几缕风声，宋以嘉伸手拨开裴青容额头的碎发，道：“那你是同意当我男朋友了吗？”
“嗯。”一声鼻音几不可闻。
“那我可以抱你吗？”
“嗯，可以的。”裴青容低着头轻声道，还没等宋以嘉有动作，他先伸手环上了少年结实的腰，皮肉紧实，体温微微发烫，果然年轻的很。
宋以嘉立刻“哈哈”笑了两声，已经不敢想自己的表情管理，双手把人的腰搂住，再搂紧。
裴青容的下巴叩在他肩上，眼角洇出湿意，“可是我嫁过人的，你不嫌弃我么？”
“为什么会嫌弃你？二婚么，没什么的，反正我肯定比你前夫好，哈哈哈……”
宋以嘉说完，似乎觉得不妥，闭了嘴，觑着裴青容的面色，见他没有悲伤或生气才重新笑起来。
“哈哈，男朋友，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