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南》墨黑犬

6、他说他出去买东西了 梁时木在客

　　梁时木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

　　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水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他伸手关紧了一点，水声停了，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云层很薄，太阳被遮了大半，光落在厨房台面上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他站在那里，忽然想不起来权川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早上？还是昨天？

　　他记得权川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记得他换鞋的声音，记得门关上的声音——但那是今天的事，还是昨天的？

　　他走到客厅，沙发上的靠枕还保持着有人坐过的形状，电视遥控器放在扶手上，屏幕黑着。

　　他坐下来，坐在那个位置，手搭在扶手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权川，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权川？”

　　还是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权川那双白色运动鞋还在原处，和他早上看到的时候一样，没有移动过。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鞋面，凉的，鞋底没有沾到外面的灰。

　　他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他出去了。他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主持人笑得很大声，现场观众也在笑。梁时木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没有换台，也没有跟着笑。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回到客厅，路过书桌的时候停了一下。

　　书桌上有一张纸，是他早上画的——一个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右唇角空着，没有痣，没有落笔。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右唇角的位置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放下笔，端着水杯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来。

　　电视还在播，主持人还在笑，但他没有在看。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水，水杯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温的，又放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了一些，他才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早上剩下的菜热了热，盛到盘子里，端到桌上。

　　他摆了一副碗筷，又摆了一副，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多摆的那副收了回去。

　　他坐下来，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放回碗架，然后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亮了，街道上没有人影，胖橘蹲在花坛边上的阴影里，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床头柜上，那颗薄荷糖还在原处，糖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吃。他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右边——那个位置空着，被子平整，没有压痕。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凉的，空的，没有温度。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是要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你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