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栖光匣【无尽夏】 苏小榕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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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还不算毒，只是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把溪水晒得温温的。蝉声和溪流声应和，交织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天。
苏小榕蹲在溪边一块青石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探着身子往水里看。她脑袋上扎着双丫髻，发团用红头绳缠着，像两只熟透的小柿子顶在头上。
溪水清凌凌的，能一眼望到底，几尾细鳞鱼在石缝间钻来钻去，偶尔被日光照到，就闪一道银亮亮的光。
“林之墨，你快来看。”她蹲在原处，头也不回地喊。
岸上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钻出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来。林之墨比苏小榕高小半个头，头发也扎成两个小髻，额前的碎发汗津津地贴在额角上。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几个鼓起的蚊子包，上面还有几道红色的挠痕。
林之墨凑过来，挨着她蹲下，肩膀碰着肩膀，“你天天看也不腻，你要是还在这看，我就先回家了。”
苏小榕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先别走，要不咱们去后山坡吧！去摘野莓吃。”
“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酸不拉叽的，牙都会被泡软了。”林之墨撇撇嘴。
“那你别去，我自己去。”苏小榕说完就作势要走，裙角被溪水打湿了半幅，她也浑不在意，赤着脚踩在鹅卵石上，“啪嗒啪嗒”地往岸上走。
林之墨赶紧跳起来追上去：“去去去，我又没说我不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后山坡走。田埂窄窄的，两边稻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就起一层层的波浪。
林之墨走得快，三两步就窜到前头去了，回头看见苏小榕落在后面，就站住等她。等了两次不耐烦了，又“噔噔噔”跑回来，一把抓起苏小榕的手腕子，拽着她就跑：“你慢死了，照你这么走，刚走过去太阳都落山了！”
苏小榕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跑一边叫：“林之墨你慢点儿，我鞋要掉了！”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新鞋，左脚那只已经松了，踢踢踏踏地挂在脚尖上。
林之墨低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蹲下来：“抬脚。”
苏小榕把一只脚抬起来，手扶着林之墨的肩膀稳住身子。林之墨把她那只鞋重新系了系，把绳子绕过脚踝打了个结，用力一勒。苏小榕锤了他一下：“你勒太紧了！”
“紧了才不掉。”林之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拽起她的手，“好了好了，快走。”
苏小榕跟在他后面小跑着，眼睛落在他后脑勺上。林之墨刚刚钻了草丛，头发上的小髻歪得都快掉到耳朵上了，后脖颈上全是汗，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
上了后山坡，两人却没有看见想象中一大片的野莓。
苏小榕挠挠脑袋，“二丫前两天还和我说这边有很多的，怎么什么都没有了，莫不是她在糊弄我？”
“估计外头明显的早被人摘走了。”
两人不死心，又往深处走了一阵，果然还藏着一大片野莓，红艳艳的果子藏在叶子底下，空气里隐隐散发特有的果香气。
苏小榕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蹲在灌木丛边上，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摘。摘下来的果子也不往兜里揣，直接塞进嘴里。
“你能不能洗洗再吃！”林之墨在后头喊。
“洗什么洗，山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干净的。”苏小榕扭过头冲林之墨招手，“你过来，张嘴。”
林之墨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小榕就把几颗全塞进他嘴里。
林之墨被噎得直瞪眼，好容易咽下去了，张口就嚷：“酸死人了！”
“就是酸点的才有滋味。”
苏小榕摘够了野莓，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土和草叶子了，靠在身后的土坡上，眯着眼看天。
林之墨也在她旁边坐下来，午后的风吹过来，拂在脸上热烘烘的，带着泥土和野草的腥甜气。
“林之墨。”过了好一会儿，苏小榕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像快要睡着了。
“嗯？”
“你说咱们长大了，还能这样天天一块儿玩吗？”
林之墨偏过头看她。她歪着脑袋靠在土坡上，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像鸡毛掸子上面的毛。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怎么不能？只要我家还住你家隔壁。”
苏小榕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我爹娘说了，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的，到时候我可能就不住这了。”
林之墨愣了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没想过。他皱了半天的眉，把手里一根草茎咬断了，往地上一甩：“那你干脆嫁我好了，嫁了我，咱们还住隔壁，还是天天见。”
苏小榕“腾”地坐直了，脸涨得通红，随手揪起一把草叶子就往他身上扔：“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个爱哭鬼，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哎哎哎！”林之墨一边挡一边躲，“我给你出主意你还打我！”
“你这主意出得不咋地，下次不许瞎出主意了！”苏小榕不依不饶，追着他绕着灌木丛跑了两圈，直到两个人都跑不动了，才叉着腰停下来喘气。
“赶紧走，回家了。”苏小榕终于平了气，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去我爹娘该骂我了。”
“哦。”林之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下山的路上，夕阳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之墨。”
“又怎么了？”
“要不明天咱把门口那斑鸠窝端了？”
林之墨眼睛一亮，“你负责爬树吗？”
“我不爬，但是我可以给你扶着树干，省得你摔下来。”
“得了吧，你扶得住吗？别我一脚踩滑了，连你一块儿带下来。”
“那你就是嫌我没力气呗？”
“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行行行，明天你来扶，倒了咱俩一块儿摔。”
苏家镇那头已经升起了炊烟，淡蓝色的烟气在晚霞里缠缠绕绕地飘上去，混着柴火和米饭的香气，从很远的地方就闻得到。
谁家的狗远远地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暮色从四野里漫过来，把山、树、田野，还有那两个小小的影子人儿，一点一点浸成温柔的黛青色。
“林之墨。”
“嗯。”
“你刚才说我们长大了还天天见，是真的吗？”
“真的。”他模样很认真，“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苏小榕看了看，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上去。
苏小榕笑嚷着转过身就跑，“那可说好啦！谁反悔谁是小狗！”
“谁反悔谁是小狗。”林之墨小声嘟囔了一遍，旋即拔腿追了上去。
他想，他和苏小榕之间还有无数个夏天。
夏季悠长，好似永远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栖光匣【无尽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