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凤栖城篇第八章 桃花煞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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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矿洞里其他地方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凹陷的区域和凹陷正下方的地面是干净的，像是被人仔细清理过。
只有这一个脚印被漏掉了，因为它藏在石室最角落的阴影里，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
凌纤用手指在脚印旁边比了比尺寸，比她的脚长出整整一节。可她不能确定是凌空的脚印。
应当也是一个武功很高的人留下的。脚印深而均匀，没有拖曳的痕迹，说明这个人踩下这一脚的时候非常稳，重心完全压在脚掌上，没有一丝摇晃。这种稳定性绝非普通练武之人能有的。
她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把脚印的形状、尺寸、纹路仔仔细细地拓了下来。
凌纤不会鉴别脚印，但凤栖军军中总有人会。一个人的脚印能看出很多东西，身高，体重甚至是走路习惯。
凌纤把火折子举高，最后扫了一眼石室。火光掠过墙角的瞬间，她注意到洞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人为刻上去的。她凑近了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椭圆形里面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还有一道箭头指示。
正是凌空留给她的消息。
凌纤把手掌按在那道刻痕上，冰凉粗糙的石壁贴着掌心。她站起身来，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出了矿洞。
出了矿洞之后，凌纤循着箭头的方向走，在溪谷尽头又发现了第二个标记刻在一棵树干上。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标记，刻在石头、树干、废弃的界碑上。
顺着路标，凌纤摸向深山更深处。
最后一个标记刻在一座破庙的门柱上。那庙已经塌了半边，只剩一尊掉了脑袋的泥塑神像和满地的碎瓦。
破庙里有一堆烧过的篝火残迹，灰烬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散尽了，但地上的石头摆放还是能看出来有人在这里坐过，背靠着那尊无头神像，面朝门口，这是随时准备起身迎敌的坐姿。
凌纤在篝火残迹旁边的一片碎瓦底下，发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纸上的内容只有两行字，却也不是凌空的笔迹，这字粗犷，写着：“珣哥，东西我先带走了。追兵太紧，不等你了。老地方见。”
凌纤隐约记得小时候爹娘叫过哥哥：“阿珣”，但具体是哪个“珣”字凌纤也不知道，后来哥哥带她逃到了枝桠桥，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将他俩的名字都改了。
下面没有署名。但“老地方”三个字，说明这个人认识凌空，且是很熟悉很信任的人，她原本的失望之意被稍稍冲淡了些许。
这些至少证明凌空当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他有一个同伴，那个人带走了矿洞里藏的东西，还替他引开了一部分追兵。
凌纤靠在无头神像的底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跑空了。
但也不白来。
至少她知道他还活着，他拿到了矿洞里藏的东西，身边有一个可靠的同伴在帮他。这比先前的任何消息都好。
凌纤把炭笔和脚印拓片从怀里掏出来，在纸上写了两封信。第一封给宫锦时，把脚印拓片附上，让他帮查查这个人。
第二封信给苏小榕。把黑色粉末包好附上，让苏小榕用凌波阁的药房帮自己分析一下这是什么。如果是毒药，配方是什么，出自哪里。
凌纤在信尾给唐葫芦加了一句：红烧肉给我留一盆。
凌纤把两封信叠好，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
青石镇的驿站管事接过她手里两封信的时候，凌纤特意留意了一下驿站的登记册。
宫锦时给她开的通行文书在西北驿站畅通无阻，驿丞看到“边军副将”的官印，二话不说就派了最快的信使。
发完信，凌纤顺便翻了一下驿站的往来记录。驿站是军中情报网的眼睛，过往人员的登记和信件的流向，都能看出蛛丝马迹。
就是这一翻，翻出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几天前，一个自称“青阳门掌门”的年轻人带着三名随从在青石镇驿站换过马。登记册上写的是“青阳门，冯掌门，携随从三人，去往弗州方向”。
驿丞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么年轻的掌门，排场倒不小，出手也阔绰，一锭银子随手就扔在桌上。”
能让合欢宗宗主亲自安排桃花煞出马的价钱，自然不是小数目。而青阳门，恰好有这个财力。背后要么有靠山，要么有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
凌纤合上登记册，用一种八卦的语气打探：“驿丞，您还记得那个青阳门的掌门长什么样吗？那人的派头是不是很大？”
驿丞回忆了一下，嘶了一声，“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笑起来也冷。而且有个细节很奇怪，她是往弗州方向去的，但走了之后又折返回来了，好像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驿站。”
驿丞在这本来就没有一个说话的人，这下来了个边军的姑娘，他又忍不住和她多唠两句。
他神神秘秘凑过来道：“我当时半夜起来上茅房，听到马厩里有动静，偷偷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年轻人一个人蹲在驿站后院里烧信件。她脚边放着一个小铜盆，手里拿着一叠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看，看完就扔进盆里烧。火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幸亏我胆子大你知道吧！她脸上的表情特别可怕。”
凌纤配合得啧啧了两声：“还是您够胆量，要是我，估计没走到茅房就要被吓尿了。”
她谢过驿丞，走出驿站，骑上马准备回凤栖城。
就在凌纤启程回城的途中，一封从合欢宗发来的密信送到了凌波阁。
信是林之墨寄给苏小榕的。
信的内容很短：“追杀目标的档案已被调走，调档人是月华师姐。桃花煞于半月前离开合欢宗，去向不明。切记小心身边人。”
苏小榕拿着信纸对着那两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完递给唐葫芦。
他看完之后脸色变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药材架。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月华师姐是桃花煞？！那个教我怎么用眼神让人心跳加速的月华师姐，就是之前一直在追杀凌纤哥哥的合欢宗顶尖杀手桃花煞？！”
他难以置信地抱着脑袋在药房里转圈，“合欢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授课师姐是金牌杀手，连厨房大妈都会配迷香！我当初就不该踏进那个山门！”
苏小榕没有理会唐葫芦的崩溃。
她急着翻开林之墨随信寄来的档案抄本，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合上纸，表情复杂。“两年多前，秦如梦接了一个秘密委托。委托方不清楚是谁。现在来看是青阳门那边的。青阳门一开始开价五十万两，要那个神秘男子的人头。秦如梦接下了这个委托，指派月华执行。也就是说，第一个追杀凌纤哥哥的人，可能就是月华师姐。”
但她失手了。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桃花煞奉命追杀男子，那场战斗最终以桃花煞重伤，男子失踪告终。秦如梦对外宣称桃花煞仍在执行任务，实际上把她藏回了合欢宗，让她以“月华”的身份养伤，同时继续负责情报收集和新人培养。
“她教完我们这届新弟子之后，秦如梦把她重新派了出去。因为之后所有从合欢宗派出去追杀凌空的杀手都扑了个空，秦如梦需要她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去完成任务。”
唐葫芦重新坐下来，从桌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用力放下。
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不经意洇湿了八角桌上信纸的一角。
几日后的茶渍干在了信纸上。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个女人转头就去杀你哥。你是要去找她算账，还是继续查青阳门？”
“敢伤害我哥哥的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凌纤从桌上拿起信纸，若是此时谁对上她的视野。
便能感受到她此刻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狠绝的杀意，那种狠意可不是嘴上随口说说。
唐葫芦和苏小榕也是首次见她这副样子，一时间药房里没有人敢吱声。
信纸是月华故意让连珣看见的，放在他回所住客栈的毕竟之路上。
信纸上的内容简明扼要：凌纤在我这，亥时一刻，城隍庙外见。
亥时一刻之时，凌空并没有出现在城隍庙外头，他懒洋洋地躺在客栈的床上，头枕着一只胳膊，半睁着眼睛。
另一只手往嘴里送着梨子，他“夸嚓”咬下一口脆梨，慢慢咀嚼，在安静的客房中发出沙沙的响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他的房间门被陡然敲响了。
凌空没有应答，那扇门“吱呀”缓慢地被推开……
就在那一眨眼的瞬间，他飞身掠过，剑尖已经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双手持杵，也出招了，只不过动作慢了一拍。
来人身着一身朱砂红的衣裙，清丽貌美，微微含笑，正是合欢宗月华师姐——桃花煞。
“好久不见啊。”她的笑容似乎是见到心上人一般的真心实意的愉悦，“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反倒先知晓了你妹妹的名字，看来我们还真是命中注定的有缘分……”
月华看上去丝毫不担心凌空对她痛下杀手，一定要和他叙叙旧。
她上前走了一步，任由那柄利剑割破自己的脖颈，浮出一线血丝，“你和你的妹妹当真都是容色倾城的妙人，为何不摘下你的面罩呢，我又不是没看过。”
两年多前，月华接到这个追杀令的时候非常疑惑，要在偌大的江湖上杀掉不见经传的一男一女，该从何下手。
合欢宗掌门秦如梦托人拿到了那两人在枝桠桥中的住处中的衣服，交给雾隐宫。
雾隐宫长老通过他们的衣物作为媒介，找到了两人具体所在的方向。
每一次雾隐宫施展占卜定位的秘术，都需要一整套的衣物。可是那个男子的衣物还留有不少，女子的衣物只留有三四套。
靠着那些衣物频繁地占卜，月华终于得到了那名男子的确切所在地。
雾隐宫长老闭上眼喃喃自语，“很多树木的地方，旁边有河流，这个人……身量很高，他的的眼睛看不太清楚东西……不不不，是他戴了黑纱，他把自己全部遮住了……”
月华凭借雾隐宫长老提供的信息，成功锁定了凌空。
起先她不敢靠他太近，怕打草惊蛇。
毕竟是江湖最高等级的通缉令，这人来路肯定不简单，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动手。
一开始她将自己和他隔得很远，打算先跟踪观察这个人。
这人在赶路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用黑纱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进城的时候戴面巾，斗笠。可能是怕裹得太严实的了反倒引人注目。
那日他走进客栈，有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眼见要摔倒之时，凌空闪身过去接住了人。
那孩子的娘亲心有余悸地抱起小孩，“叫你不看路，还不快多谢恩人。”
“无事。”那是月华跟踪他几天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是温润的少年声，客气中带着疏离。
他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房，让人送了吃食去房间里，应该是不想在大厅广众之下吃东西暴露自己的面容。
月华突然就对那张面巾下的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可是月华自己也知道，产生好奇心往往是危险的开端。
月华在他的饭菜中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
她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毫无预兆之时，她破门而入，那个男子从身后用短刀抵住了她的喉咙，声音咬牙切齿。“是你……”
他不知道这药竟然如此厉害，几乎封存了一半他的内力。一旦他试图运气，身体反而变得更加绵软，更加使不上力气。
凌空验了饭菜的毒，说明该人使的是迷香，不是毒药。“你是合欢宗的人。”他的语气笃定，恨不得将眼前之人除之而后快。
月华旋身，反客为主。
这一次她彻彻底底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借着皎洁的月光。
男人那冷峻的面容因为中了迷香，眼下的皮肤泛着桃粉色。他神情愠怒，却在此时有一种别样的张力。
拜倒在月华的石榴裙之下的人不计其数。月华自认为自己多情，但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动心的。
原来真的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
之所以还没有动心，只是因为还没有遇见那个命中注定的劫数。
现在，她或许遇到了……
两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凌空虽然内力失去了大半，仍能勉强和月华打个平手。
月华心中骇然，这个人的武功高深，要不是中了自己的迷香，自己竟然探不到他武功的边界。
这一场打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凌空到到后面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因为他的内力暂时被迷香彻底封锁了。
月华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明白，等迷香的效果一过，情况只会对她更加不利。
自己已经身中数剑，因为此人没有用内力，所以伤势还能勉强控制。
这一场打斗的结局，就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撤退。
凌空拼着一口气从窗户跳下去逃走了，他感觉自己中了好几种迷香，连轻功都运不起来。
月华受了重伤之后回了合欢宗诊治。
后来合欢宗又陆续派出了一些杀手，但是都死在了凌空手底下。
“仔细算算，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月华舍不得杀人，只是远远跟踪他。
凌空不言，等着她说下一句。
“你可真是一根呆木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你妹妹可不像你……”
“她去合欢宗了？”凌空的嗓子太久没有发出过声音，嗓子暗哑。
月华见他终于肯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我本欲杀了她，可念在我们俩之间的交情，我终究是心软了，没舍得动手……”
凌空轻嗤一声，“你要是不用迷药，那两下子功夫，未必能杀了娇娇。”
“你跟了我吧，我会昭告江湖，是我杀了你，到时候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你和你的妹妹，都可以活在我们合欢宗的庇佑之下。你还不知道吧。”月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暧昧，“我们合欢宗的少宗主可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妹妹，非她不可……”
“噗嗤”，凌空的剑干脆利落地刺入了月华的心口。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认真，“既然你中意我……那么死在我的剑下，也是便宜你了。”
月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竟从未了解她，她以为他和以往她撩拨过那些闷葫芦剑客一样。
“怎么不说话，是怪我抢了你们合欢宗的念词吗？你们合欢宗，不就是喜欢最后高高在上地对动情之人说出这样的话吗？”他扬起手上的手套，“我知道你将迷药下在那张纸条上了，真是可惜，这次你没下成功。”
月华双目猩红，恨恨地盯着面前这张脸，“你杀了我，你也别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
“我陪你聊了这么久，你也没打算说。”凌空毫不客气地将剑抽出又补了一剑，“假惺惺地来和我说这些？既已知道我妹妹的行踪，无非是想利用她吸引我好将我们二人一网打尽，我就不信你没有试图杀过我妹妹，只是你水平太差没成功。既如此，那你直接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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