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鸿蒙镜【仇家下】 送你去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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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发力，黑衣人右手长刀自下而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穿过冯颖的剑势缝隙，刀尖没入了冯颖的右肩，穿透了肩胛骨，从他的后背硬生生透了出来。
冯颖的右臂已经垂了下去，偃溪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灌注内力穿透肩胛骨的刀伤切断了他右臂的经脉，他的右手彻底废了。
对于一个用剑的人来说，失去右臂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现在犹如半个废人。
冯颖用左手捡起了偃溪剑，但他的左手剑显然不如右手，剑尖在微微发颤。他捂着右肩，面色苍白，气喘如牛。
他或许是真的老了，今日不应该出来的。
冯颖后悔极了。
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冯颖，停在冯颖面前，抬起刀，刀尖抵住了冯颖的喉咙。
他一脚踢掉冯颖的剑，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根绳索，将冯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在场没有人上前阻止他。
没有人敢上前逞威风。
演武场上数百双眼睛看着这个黑衣人，看着他沉默地绑好绳索，而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偃溪剑。
身为寿星公的公孙冶站在人群中，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还是没有选择将剑拔出。
他方才已然认出了偃溪剑，也认出了冯颖。
那个黑衣人刀法中的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真让人后怕。
尽管铸剑山庄弟子众多，但要拦下这个人，需得拿出上百条命甚至更多来填补。
他自然是不舍得填的，毕竟他又不傻。他和青阳门之间是有过合作，但是今晚事发突然，纯属意外。
这个黑衣人有多难缠在场之人有目共睹，不是他不愿出手相帮。
更何况在江湖上，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黑衣人左手提着冯颖的后领，右手提起一旁侍奉冯颖的瘸腿随从，一步一步走出了铸剑山庄的大门。
走出山庄大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边北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
身后，整个铸剑山庄鸦雀无声，八十桌宴席狼藉满地，六具尸体横陈其间，灯笼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晃，和刚开宴一样。
山风呜咽着吹过山脊，成百上千双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望着黑衣人拖出的那条血路，目送他一步一步走远。
凌空将冯颖和他的随从带到一处荒庙。
“到底是谁派你来取我性命的？”冯颖难得感到惧意，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名为恐惧的感觉了。
早在几年前，他的死讯就在天下传开。外界都道他已经驾鹤西去，这个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消息的？
难道是门派内出了内鬼，那会是谁？
对面不答，他的个子很高，身形精壮，没有露出一丝肌肤，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
整个头都罩在黑布之下，看上去尤为瘆人。
只见他缓慢地蹲下，头和冯颖平视。
“我竟然不知道，短短几年光景，江湖上出现了你这号人物。”冯颖按捺住心底的惊骇，武林中前几号人他大概知晓。
那几人和面前这个浑身黑布裹着的人完全对不上。恍然间，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听到的一个说法。
“依我看，江湖第一高手的位置不能由那些群老东西来占着，御影剑客才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御影剑客的年纪尚且不知晓，有人传他年龄大，因为和他交过手的人说他的招式都很老练，不像是新人。
也有人说他肯定是个年轻的武学天才，因为他使的很多招式闻所未闻，应当是他自创的。
御影剑客接一些赏金的委托，但是不看赏金的多少，单纯看他想接什么活，愿意杀什么人。
曾经有人出黄金万两让他刺杀虔信会的一个长老，被他拒绝了。
他不仅不杀，还无偿帮那个长老处理了几个来刺杀他的人。
简直闻所未闻！
他全身蒙以黑纱黑布，甚至不露出眼睛。
传言，他以为相貌实在丑陋不堪，名气大了，遂不愿以真容示人。
也有另外的声音，传此人其实美似妖仙，是个名副其实的玉面修罗。
这人从来不说话，也不回答别人的任何问题，出手果断干脆。
只不过这个说法只作为一种江湖添油加醋的闲谈。毕竟神秘江湖客的外貌只是锦上添花，就是单纯不愿意将自己的真面目展示出来也未可知呢。
显然冯颖的瘸腿随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的瞳孔涣散，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指向黑衣人，“你……你是那个御影剑客！可是你明明用的是刀啊！”
“哈哈哈哈哈！”冯颖一反常态，开怀大笑，“居然有人能请动你来取老夫的性命。老夫混迹江湖这么些年，承认你担得起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
“不过，你要杀我，总应该有你的理由吧。”冯颖的眼神中有释然，同时有不解。
他这一生得罪过很多人，也干过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因为他从来不相信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不过是弱者的托词。冯颖只相信，这个世道，强者为尊。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他足够强大，就不会被伤害。
御影剑客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抬起右手，慢慢揭下缠绕在头上一层又一层的黑纱。
暴露在朦胧的月色下，那是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
这一张脸清俊孤傲，鼻梁高挺，嘴角形状微微上翘，却非欢愉。剑眉斜飞入鬓，眉毛下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眼帘此刻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静谧的阴影。
他的头发不似寻常游侠那般短得干练，也不似世家翩翩公子将青丝披下，而是低绑在脑后，编了密实的麻花辫。
御影剑客肉眼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神态中带着无意识流露的骄矜天真和不耐，这是他年龄显小的来由。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带着煞气，那是只有在最残酷的战场才能淬炼出来的狠厉。他瞳孔中的麻木蕴藏着深沉的恨意。那种恨意并非在瞬息之间迸发，犹如深潭，已经和他的眼眸交融为一体了。
这种格格不入的成熟肃练和骄矜让他的气质显得格外矛盾。
冯颖有一丝惊异，这个御影剑客看上去竟然这般年轻，“不知是谁挑唆你来杀我，尔等小辈可能不清楚上一辈的江湖恩怨，仔细你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利用了。”
冯颖觉得他尚且能博得一线生机。这个天下就还没有他劝服不了的人。
“你的回答令我有些失望。”冯颖没曾想御影剑客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又不同，是清润的少年声色。
“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仇家呀。”御影剑客半蹲着，一只手肘抵住膝盖，手背撑着半边脸，另一只手拿起偃溪剑的剑柄，轻轻拍了拍冯颖的脸。
“提醒你一下，大虞恒安二十七年。”他的眼神增添一丝狠意，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了恶狼，不寒而栗。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冯颖不愧是冯颖，他的目光迷茫了一瞬间，接着变得不可思议。
“你不会……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冯颖无措地摇摇头，“十几年前，我明明亲眼看着安平侯死在我面前，除非……”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除非当时死的不是真正的安平侯，而是另有其人。
冯颖之前确实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安平侯长什么样子的。
安平侯，曾经名震天下的少年英杰，天生将才。
“我的剑，你用着可还顺手？”连珣笑着问，语气略轻佻。
冯颖回过味来了，当年他能提前布置好了陷阱，但是安平侯的父母——雍王夫妇未必没有准备对策应对。
“那你更不能杀我啊，当年我本欲杀你，但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如此说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冯颖神情癫狂，“还有雍王的女儿，你的妹妹，我们也没有找到她。是我！是我冯颖放了你们兄妹一条生路！说我是你们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吧！”
连珣微微歪头看着冯颖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懒得和他辩驳什么。
“你杀了我，你和你父亲将永远背负叛国的骂名。对！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就没有人能替你洗刷掉冤屈了。”
冯颖扑上前，紧紧抓住连珣的衣角：“你可是安平侯啊，难道你真的甘心，背负这些骂名过一辈子吗？”
“我如今的这番光景，不也正是拜你所赐吗？帮我洗脱骂名，能让我爹娘回来吗，能让那些枉死的弟兄们回来吗！”连珣轻嗤，“这些年，你也一直没放弃寻找我的妹妹。还自诩放了我们一条生路？”
连珣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在找到你之前，想了很多折磨人的法子，我会杀人，还没学过虐待你这种畜生的办法。”
连珣似是想到什么，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论折磨人的手段，哪能比得过冯大将军您呢，你说对吧？”
他抬起冯颖的下巴，毫不费劲地将他下巴卸掉了。“留着这些力气，去黄泉底下向我的爹娘和弟兄们慢慢忏悔吧，我要你磕头谢罪。”
他在惨白的月光下面笑了出来，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容，一种遗憾的表情。
“带路。”
瘸腿的侍从踉踉跄跄地扶着地站起身，他的裤腿还滴着腥臊的不明液体。
连珣的右手上提着一个脑袋，滴滴答答地落着红色的液体。
翌日，青阳门的大堂正中间，放着一个人脑，面部带着微微干涩的褐黑色血迹，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人脑的下面，一个人以一种奇怪别扭的姿势跪趴着。那人跪的不稳，一边身体东倒西歪。
定睛一看，那人没有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鸿蒙镜【仇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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