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烨华城篇终章上 离开合欢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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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没过多久，林之墨带着重要消息来了。
那天没有课，凌纤正坐在飞花苑的院子里擦剑。
唐葫芦趴在石桌上补觉。自从考完试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用他的话说叫“精气神都被合欢宗榨干了”，这会子不休息个一年半载的补不回来。
苏小榕坐在他旁边，翻着她那本密密麻麻的本子，时不时抬头往院门口看一眼，“林之墨说今天要来给我们送点东西。”
秦楚楚也在，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凌纤旁边，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她擦剑。她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只是偶尔发出轻微的叹息，好像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
凌纤被盯得直冒冷汗，果然她还是无法坦然接受秦楚楚那种痴迷又热烈的眼神。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林之墨大步走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捧着一堆卷宗，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走到石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放在了凌纤面前。
“我今早从宗务堂截获的。”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桃花煞传回来的密报。她在外面执行任务，这是她发回给秦如梦的定期汇报。我誊抄了一份。”
唐葫芦瞬间清醒了，从石凳上弹起来，睡意全消。苏小榕伸长了脖子，秦楚楚也收起了笑容。
密报的内容不长，上面写着：“目标男子于雁回山一带失去踪迹。据查，其最后一次露面在雁回山北麓古战场附近。另，追捕过程中发现至少还有两拨不明势力也在搜寻同一目标，动机不明。请求下一步指示。”
那几行字，凌纤没一会功夫就全看完了，她把信递给唐葫芦，他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雁回山古战场？那地方我听说过，十几年前在那里打过一场大仗，死了不少人，后来据传一直闹鬼，方圆几十里都没人住。你哥往那种地方跑，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
“要么是在找什么东西。”凌纤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唐葫芦没有再说话。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一个躲避追杀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往古战场跑。
他去那里一定有什么原因，而那两拨不明势力也追着他往那里去，说明这个原因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桃花煞现在的任务就是追杀你和你哥，”林之墨分析道:“密报上写了‘失去踪迹’，并非‘确认死亡’，也不是‘已离开’。”
“所以我哥大概率还在雁回山。他自己躲起来了或者被困住了。那两拨不明势力也在找他。”凌纤站起来，把剑收回剑鞘，“我暂时想不出别的可能。”
苏小榕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凌纤，声音很轻也很坚定：“凌纤姐，我跟你去。雁回山那一带我熟。凌波阁在雁回山南麓有个药材基地，我以前每年春秋两季都去采药，山里的地形和天气，哪条路通哪里，我闭着眼都能走。”
唐葫芦举手：“雁回山古战场闹鬼的事，丐帮的弟兄们几年前去探查过。虽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不对，不是没查出来，是去的人都回来得特别快，说那地方阴气重，大夏天站在战场边缘都后脊发凉。”他摊了摊手，“我这人虽然有点怕鬼，但更怕以后蹭不到饭。你管我饭，我跟你走。”
林之墨看看左手边的苏小榕，又看看右手边的唐葫芦，随及开口：“我不能跟你们去。我留在合欢宗还能继续盯着桃姑姑的动向，有新的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们。但有一点。这封密报是前几日的。算上传信的时间，桃花煞可能已经在去雁回山的路上了。你们赶过去需要多久？”
苏小榕快速算了一下：“从合欢宗到雁回山，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要四天，正常一周。但我有一条近路。从翠微山翻过去，穿过黑风峡，三四天就能到雁回山北麓。”
“那就走这条。”凌纤斩钉截铁道。
唐葫芦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信纸，“怎么过去是最小的问题。重要的问题是你哥在古战场，桃花煞也在古战场，两拨不明势力也在古战场。等你到了古战场就会比庙会还热闹。你怎么在桃花煞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哥带走？”
“硬拼呗。”
“就我们三个？打一个合欢宗的金牌杀手加两拨不明势力？”唐葫芦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知道你武艺不错，但你武艺再高也不能一个人砍翻几十号人吧？咱得想个别的办法。”
苏小榕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瞬间眼睛一亮：“等等！我记得凌波阁在雁回山南麓的药材基地每年冬天都要熏一种特制的驱虫香，那种香燃烧的时候烟雾极大，一炷香就能把整片山谷都罩住，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我们能在古战场点上一炷……”
“你，你等等，”唐葫芦打断她，“你是想在古战场放烟雾弹？先把追杀的各方势力都熏成瞎子？”
“是制造混乱！”苏小榕纠正他，“趁乱找到凌纤姐的哥哥，然后趁乱溜走。雁回山的地形我最熟，我知道至少有小路可以从古战场撤到安全地带。”
唐葫芦想了想，“这主意还真有点搞头。丐帮在雁回山附近的镇上有个分舵，我可以提前联系兄弟们在外围接应。到时候帮忙一起放烟雾，你俩负责进去找人，我在外面带人堵住桃花煞。制造骚乱，拖延时间是我的老本行。”
“而且咱慢现在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林之墨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秦楚楚，“这封密报是发给你娘的。桃花煞在等你娘的下一步指令。如果她迟迟接不到指令，肯定就不敢擅自动手。”
所有人都听懂了林之墨的言外之意，八双眼睛齐齐望着秦楚楚。
秦楚楚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我娘……不会发指令的。”她的声音怯怯，“我可以用我娘的印章回一封密信，让桃花煞暂停行动，在原地等待新命令。就说情况有变，让她先撤出古战场，去雁回镇待命。”
这话一出来，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伪造宗主的命令是重罪。就算秦楚楚是宗主的亲生女儿，这事一旦被发现，也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
“你确定？”
秦楚楚抬起头看着凌纤，眼神无比坚定。
“姐姐，你从第一天来合欢宗就说了你是来找人的。你从来没骗过我。你找的人是你哥哥，你要保护他，就像我娘虽然做了很多我不认同的事，但如果有人想伤害她，我也会拼了命去保护她。”她站起来，双手在身后交握着，“你这个忙，我必须帮。”
唐葫芦本想下意识反驳两句，却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偷偷撅起嘴角。
“没想到小牛皮糖这么讲义气。”
秦楚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放在石桌上。印章是白玉雕的，上面刻着一朵合欢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秦”字。
“这枚是少宗主的印，调动普通弟子和后勤管事够用了。至于我娘的宗主印我拿不到。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印伪造一份‘传达宗主口谕’的文书。桃花煞认识我的字，她知道这印是真的，不敢不听。”
她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们千万别告诉我娘是我干的。等你们走了，我就装傻，说印章丢了。”
凌纤走到秦楚楚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秦楚楚被抱得手足无措，两只手在空中扑腾了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在苏小榕背上，轻轻拍了拍。
“楚楚，谢谢你。”
“等你顺利知道哥哥之后，一定要给我写信。”秦楚楚的声音闷闷的，“我在合欢宗等你的消息。”
“我会很想你的。”
当天晚上，秦楚楚伪造好了文书。她用了一个时辰，写废了无数张纸，每一张都因为手抖或墨迹晕染或措辞不够像她娘的风格而被揉成团扔掉。
最后成文的那一版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字迹端正凌厉，语气威严冷漠，和秦如梦本人的行文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凌纤翻着文书。
“我娘说将来宗主的位置是我的。”秦楚楚坐在灯下，手里还握着笔，笔尖在砚台上轻轻点着。不再似单纯少女，看着真有些少宗主的派头了。
苏小榕熬到后半夜，配制好了驱虫香的加强版。
她说古战场的面积太大，普通的驱虫香不够用，所以她在配方里加了双倍的燃烧剂和数种能产生浓烟的草药。
她一边配一边念叨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唐葫芦在旁边帮倒忙，不小心打翻了一碟雄黄粉，呛得所有人咳嗽了半盏茶的功夫。
天亮之前，一切准备就绪。
唐葫芦腰间别着打狗棒。背上苏小榕的那个巨大的包袱，里面塞满了各种药瓶、香丸和干粮。
凌纤腰间佩剑，怀里贴身收着那封秦楚楚写的伪造文书。
秦楚楚送一行人到山门前。天还没亮透，山门前的桃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石阶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气味。
秦楚楚站在山门前。
“姐姐。”她忽然叫住凌纤。
秦楚楚站在山门前，她笑了一下，笑容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灿烂。
“等我去找你玩，记得给我写信！”
远处雁回山的方向，晨雾弥漫，看不清山峰的轮廓。
凌纤自己也没有料到，还没有等她登上问心阁的三楼，她便要离开合欢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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