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辩护【阴阳眼律师以鬼证道】》蔡淳锡

5、手腕的红绳

　　　　红笼队伍彻底消失在雾中。
　　蔡旻昊转过身朝前走，步子很快，强雨馨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夜间的密林里，雾更浓了，手电筒的光照不了多远就被夜雾吞噬，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走着。
　　走了不到百步，强雨馨便感觉到了什么。
　　那感觉就像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你的后脑勺，她回头看了一眼，雾太浓夜太深，什么都没有，只有树，一棵挨着一棵，像无数个沉默的背影。
　　她转回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那感觉还在，她甚至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满地的落叶上，一下，又一下，节奏和她完全一致。
　　她快，那脚步声就快，她慢，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像有一面镜子，跟在她的身后，只复制声音，不复制人。
　　她再一次回头，依旧什么都没有。
　　远处一团雾气打着旋，从她眼前漫过去，像是有人刚从那里走过，打乱了风的方向。她盯着那团雾看了一下，转过身追上蔡旻昊的脚步。
　　“怎么了？”蔡旻昊没有回头，低声问着。
　　“没事。”强雨馨说着。
　　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经过一棵树，树干上的皮像是被人剥掉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从远处看像是一个没有五官的脸。
　　蔡旻昊没有管，继续走着，又过了十几分钟，这棵树又出现了，一样的位置，只是那个剥痕好像变大了一些。
　　蔡旻昊也停住了。
　　他拿出随身带的指北针，针来来回回的左右摆着，由慢变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下面搅着。
　　“别看了。”
　　强雨馨靠在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蔡旻昊抬起头看着她，呼吸有点重，但脸色没变。
　　“它不想让我们出去。”
　　蔡旻昊把指北针收起来，没有多问，他朝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在这黑暗的雾里，两条路看起来一摸一样。
　　“换条路。”他说。
　　他们又走了一次，蔡旻昊特意拐了个弯，强雨馨一直跟着他，两个人在林子里绕来绕去，脚下腐烂的落叶每一步都带着湿漉漉的响。
　　身后那个脚步声又出现了。
　　这次不止一个，一左一右，像有人在两棵树下一直跟着她，她猛地回头。
　　只有雾。
　　“你到底在看什么？”蔡旻昊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强雨馨没有回答，目光还在雾里寻找着什么。过了几秒，她淡淡的说着，“走吧。”
　　一个弯拐过来后，他们又停在了那棵树前。
　　蔡旻昊皱着眉看着那棵树，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
　　强雨馨看着那棵树，轻声说，“休息吧。”
　　“现在不能停。”
　　“你走不出去的。”强雨馨直接靠着树坐了下来，“等天亮吧。”
　　蔡旻昊站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无奈的坐了下去。
　　沉默了很长时间，强雨馨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也听见蔡旻昊的呼吸渐渐的由急变稳。
　　“你为什么要来查这个村子？”强雨馨闭着眼睛问，“别说是公事。”
　　蔡旻昊没有马上回答。雾从他们之间流过，像一条很慢的河。
　　“我妹。”蔡旻昊说着，“三年前在这附近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
　　强雨馨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向前方的雾里，那团漩涡状的雾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又出现了，她没有说话。
　　“你呢？”蔡旻昊转向她，“你来这里真的只是看地？”
　　强雨馨没有回答。
　　沉默再一次袭来，重重的压在两个人身上，她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蔡旻昊也没有再问。
　　雾更重了，将最后的一丝月光也吞了下去。
　　那个脚步声却更清楚了。
　　一圈一圈的，像是沿着一个圆在绕行，声音很轻但很杂，强雨馨闭着眼睛，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脚步声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随之而来便是一股寒意钻入她的后颈，她听见落叶被轻轻压下去的声音，她能感觉到它慢慢蹲了下来，它离的很近，近到她的头发丝能感觉到凉凉的呼吸。
　　强雨馨没叫没动，也没睁开眼，她只是把嘴抿成了一条线，牙齿紧紧的压住了下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东西终于走了。脚步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一圈一圈的，整夜没有停过。
　　强雨馨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听见的声音，一阵风穿过林间的雾，发出嘶嘶的响，就像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话。
　　天亮了。
　　雾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天光，强雨馨先醒了过来，林子里还是很安静，但不再是像昨天那般的压抑，远远的能听见鸟叫，断断续续的从山的另一边传来。
　　她推了推蔡旻昊。
　　蔡旻昊的身体猛地坐直，手先摸向腰间，看清楚是她后，才松开手。
　　“天亮了。”强雨馨边说边站起身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时袖口顺势往下一滑。
　　她的动作停住了。
　　左手的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右手摸上去，湿湿的，像浸过露水，编法特别，两股红丝拧成一条，中间打了个死结，结上又绕了三圈。
　　又是一摸一样的红绳。
　　和父亲，和陆广福的红绳一样。
　　只是强雨馨手腕上的绳结是活的。
　　强雨馨盯着那个结看着，这种活结她见过，从小母亲给她系鞋带时就是这种打结方法，打出的结很松但不会散。
　　她没说话，也没解开。
　　她把手腕收回袖里，蔡旻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了正回头看她。
　　她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林子。
　　雾已经散了大半，前方便是强雨馨停车的位置，深色的轿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只是车顶多了一层灰白色的露水。
　　强雨馨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蔡旻昊也绕到另一侧。
　　车子发动，强雨馨刚要准备踩油门。
　　“啪！”
　　一只手拍在她的左侧车窗上。
　　强雨馨猛的抬头。
　　车窗外，一张脸贴的很近，正是村口的那个傻女人，头发被雾打湿了大半，贴在额头上，脸白的发青，她还是在笑，整张脸被扯了上去。
　　然后她看见强雨馨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
　　那个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盯着强雨馨的手腕，眼睛睁的很大，带着所有的五官往下掉，然后慢慢的后退了一步，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不是你的。”傻女人摇着头说，“不是…不是你的。”
　　她后退着，布鞋陷进了泥里，拔了一下才拔出来，随后跌跌撞撞的转身跑了，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车窗上，只留下五个湿漉漉的指印，指腹处被染了淡淡的红色。
　　蔡旻昊坐在副驾上，他的目光从车窗上的指印移到强雨馨的手腕上。
　　“什么时候系上的？”
　　强雨馨没有回答。
　　她踩下油门，车子往前一滑，后视镜里，那个傻女人已经跑出去了很远，消失在薄雾里。
　　“不知道。”强雨馨低声说着。
　　蔡旻昊没听清。
　　她也没再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