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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指引 从不是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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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与史书中的人物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去年十月,我去了一趟呼和浩特。
此间碧云蓝天,已无梦中风卷黄沙,铁马金戈。风云幽静,万物向荣。
脚下的路朴实厚重,不再是我踩下去能够感受到的柔软草地了。
这里曾是卫青大将军征战起点,也是我与那个少年初相识的地方。
你认识霍去病吗?
或许你在史书上曾了解过他战功赫赫的一面,知晓他是个为家国大义可献出一切的爱国有志青年,或许你知道的更多,射杀李敢,请立三王。
现在,我会向你讲述我与他的故事,从两千多年前起,我曾遇到一个令人讨厌的坏家伙。
后来,我希望他活着。
(本文尽量采用史实叙事,所有与史实出入的地方还请诸位包涵,文笔拙劣,承蒙不弃)
*————穿越分割线————*
“啪!”
乌墨寂静的夜中,巴掌声清晰可闻。
肠道正在与地心引力抗衡的我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杀死蚊子,不远处传来粗粝浑厚的叫唤:“大山,你好了没!要校籍了!”
“来了!”
校籍是人“生”大事。
使劲揉搓着手中枯败的茅草,一咬牙一狠心,麻利地擦过大腚。
嘶——真是跟蛮荒毫无区别的古代啊!
捧了两捧沙盖在作案现场后,我同“同事”一并回了大军营。
一年前,我在现代遭遇一场车祸,后来推测该是磁场问题,导致灵魂穿越虫洞回到了历史上的西汉时期,附身在了一个替兄出征的妹妹身上。
深刻明白何为蝴蝶效应和祖父悖论的社畜,我日日夜夜都在夹紧大腚做人,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导致世界逻辑线产生BUG。
同时更欲哭无泪的是,跟古代生活比起来,现代社会的996简直是福音!
校籍就如同上班打卡,我用脑袋里那点可怜的历史常识粗粗算了一下,大约凌晨四点半就要开始点名,傍晚下班一次,入睡前还要一次。当然,这其中还不包括“上级领导”突击检查。
而这都归功于程不识①——一个严苛到极点的狼性领导。点名、巡夜、突击检查他是样样拉满,放在现代那是连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存在!
“大东,我在灶台下藏了两个兔腿,校籍后一并去吃。”
我与骆东是过命的好兄弟,平日里有闲暇便会做几个笼子陷阱捉野味,他杀我烤,十分快活。
待我们小跑回屯,正巧赶上军侯②念道:“左曲第一屯③,屯长王武,校籍——”
我在的这支屯人数比旁处多,原因无他,纯粹我这个牛马兢兢业业做饭好吃,有几个嘴馋的同屯长们关系好,走了文书过来。至于上头的军侯,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管这些小事。
八十来人打完睡觉卡,终于是可以回窝睡个好觉了。
剩我与骆东狗狗祟祟钻去灶间大快朵颐。
“快吃,万不能叫军侯发觉了,上次咱俩开小灶被逮个正着,那下场,啧啧!”骆东一边吧唧嘴一边不忘扯着嗓子“叮嘱”。
他再大点声整个军营都能听着了。
说到上次,那是真惨。
一天天脏活累活干了不少,吃食跟鸟粮差不多,半夜饿昏头叫骆东一起去河边摸田鸡,用平常偷攒的花椒和野葱盐巴做佐料,烤得那叫一个“此蛙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谁知还没下嘴,正巧碰到程老头突发奇想半夜巡营,逮了个正着不说,还被当成反面教材在大校场罚站三天,成了全营笑柄。
我的一世英名啊!
“可不是,程将军实在严厉,我只消看他一眼,便魂飞天外了。”
夏天的兔有点柴,我刚呸了呸嘴里的肉沫,就听中年沧桑的声音惊悚而起:“老夫竟不知你如此胆小。”
比背后蛐蛐更令人尴尬的事发生了——正主好死不死地来了!
我吧,现在就挺想给地扒拉个大口子,然后钻进去,做地鼠。
骆东一把薅着我“嘭”地一声便跪了,可怜我的波棱盖怕是晚节不保。
“我等认罚!”
不是,你这么老实的???
“宋青山,老夫知汝,小子狡诈。”
小子,是拿来骂人的。
我倒也不敢反驳,我这么个养卒④,那是最末流的士兵,旁人即便是生火做饭,那也是士兵们轮着来的,像我与骆东这种专职做饭的最是少见,地位自然也低的很。
“我竟不知这兔肉还能令人装聋作哑。”程不识继续呛。
他骂我,我是真生气啊。
骂回去,我是真不敢呐。
“辛苦将军训话,我等万不敢再犯了!”能屈能伸是做人最优秀的品格,我这么聪明的人自然贯彻落实。
一向古板的程不识竟然笑了,爽朗地、不带任何嘲讽的短促笑声,半白的发在月光照耀下,反而多了几分慈祥的意味。
“宋青山,随老夫进帐。”
老头背着手领路,我知今日怕是小命遭殃,愤恨地把剩余兔肉塞进嘴里,还不忘对骆东道:“大东你自离去,我去去就回。”
程不识的军帐相当之大,陈设却简单,正中一张书桌,左边几张席垫,右边挂着地形图与兵器架。
我以为他又要罚我明日全军检讨,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地跪了下来。
“罢了,去一旁坐好就是。”
西汉还没有椅子,全是跪坐的,这时候也没有棉制品,垫子里都是草,跪着难受,又不许盘腿,再这样下去我的波棱盖真是要提前退休了。
我只得怯懦地摆摆手:“小的立听军令。”
“你一女子入营,怕是十分艰苦吧。”
他的话中气十足,根本就不是诈身份的。
吾命休矣!
我认命地朝地上一跪,颇不争气地哭了。
一年,我在这个破落地方整整一年,夹着尾巴做人,提心吊胆,忍着落后、封建、愚昧、艰苦,却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我干脆没了忌惮,越哭越肆意,似乎是把这一年多的委屈都要哭出来才罢休。
程不识这个老头竟然还听我哭,直到我打了几个哭嗝,才慢悠悠道:“老夫若要处死你,你还能在这学孟姜女?”
缺德老头吓我!
“嗝!”一口气没顺上来,我打了个响亮的哭嗝,莫名委屈,“将军何必吓小人。”
“半年前,军中医工短缺,便让养卒一道帮忙,那时老夫巡到疾营⑤,恰逢腿疾,你给士兵上了药,我的亲骑将你拉来诊治,你可还记得说了什么?”
我很想回一句,我让你想一下半年前忙的脚不沾地时说的话,你能想出来不?
我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程不识今晚笑得有点多:“你推开了我的亲骑,说了句官民平等,而伤者为大。”
不过就是让他排了会队,这老头不会记仇吧!我当时都不认识你啊喂!
我欲哭无泪。
“老夫留意过你多时,性子奸猾,人却纯善。后来有一日夜间巡林,见你披头散发从湖边而来,便知你女儿身份,老夫只想问你,为何女扮男装?”
撒谎要死,不撒谎更要死。
“一年前朝廷征兵,我家中有一兄长名宋青山,他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幸,病死在了随军来雁门郡之前,兄长既在军册之上,便是死了,我们一家亦不会好过,尤其家中只剩老母,我听闻军中给月钱,我便顶了兄长从军,奉养阿母。”
蒙太奇氏谎言就在于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核心逻辑却与事实恰恰相反。
宋青山是逃了,甚至他是扮成宋青禾穿了女装逃的,宋青禾的身份、路引也被他拿走,所以他压根没想过给这个家一点活路。
“老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入我门下,过几月带你入长安,二是留在这,等大军兼并,老夫再为你寻个去处。”
兼并一事竟是真的。
不久前,军中就有人说程不识要回长安了,原驻军要交给接替的将领们。
入长安是做奴。
留下来要打仗。
失去自由和杀人,我一个都不想选。
这通沉默令程不识猜到了几分:“你当初为何主动求着做个卒养?”
因为我是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因为我受的教育让我要对生命保持敬畏。
我说了,他不会懂。
于是不说。
“听人言,你见不得尸体?”
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砍杀,我吐了两天,又烧了两天,险些丢命。
“将军,小的没有多大志气,不想要很多很多的疆土,只盼众人有家,吃饱穿暖。”
活着,活着呀。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活着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便是天大的志气了。”程不识长臂一挥,“虽事出有因,但你替人行军终是罪过,往后你便不是宋青山,只当他死于前线,过两日会有人带你补办户籍,户籍文书下来,你便归到官婢⑥一流。”
“将军,我还是想做一名养卒。”
做饭能捞油水啊!
兴许是想到了兔腿,程不识笑骂:“瞧你那点子出息。”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会为今日这个决策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知道原来命中的一切早已被固定了轨迹。
有些物你总会得到,又失去。
有些人你总会遇见,又离散。
———西汉小课堂———
①程不识:长乐卫尉。汉武帝元光元年,武帝命他以长乐卫尉身份,车骑将军领兵屯守雁门郡。同年六月屯边任务结束,车骑将军头衔撤销,回归长安继续做长乐卫尉,不再驻守雁门。
注:这里本文修改了时间线与故事线。
以下是杜撰剧情:女主本来在程不识手下,后来元朔二年程不识与李广(李广在云中郡)合并军队,恰逢卫青首次领兵回来立下大功,最终女主留在卫青营中,元朔六年与霍去病相识,本文时间线目前是元朔二年六月。
②军侯:军队可以简单划分为部、曲、屯,一屯大概50-100人,一曲大概1000人,军侯对应曲长。
③左曲第一屯:类似军队编号
④养卒:又叫卒养,类似现在说的炊事兵,主要负责做饭。
一屯几十人,配2?4名养卒;大致比例:每10个士卒抽1人做炊事劳作,不是专职永久岗位,大多是轮值轮换,只有少数人长期主炊。
主要工作内容有:
1. 主食烹制:煮粟米、麦饭,熬羹;行军埋釜(军锅),扎营第一件事起灶生火。大漠行军只能煮干粮,极少炒菜。
2. 分发口粮:按廪食簿(口粮账本)分发粮食、酱、盐;登记每个人的吃食消耗,汉简会留下“卒某某,食三斗,酱一升”这类记录。
3. 后勤杂役一体,不是只做饭
?捡拾柴草、马粪(边塞缺少木柴,常用马粪作燃料)、汲水、清洗炊器釜鼎;
?搬运粮食、扛运粮草麻袋;
?打扫灶区、处理牲畜骸骨,宰杀牛羊(有肉食分配时);
?战时还要帮忙救治伤员、搬运伤兵,不是完全脱离战斗;危急时刻一样要持戈参战。
⑤疾营:伤兵营。
⑥官婢:又叫官婢、徒婢、倡、女乐,多是重罪罪犯、谋逆者的妻女家眷,被判没入县官,归入少府、边郡官府户籍,世代为官府奴婢,人身不属于私人,可以调拨各处劳作。
边郡、军府官婢工作内容
1.军需杂务
?大批量缝补军士战袍、皮甲内衬、缝制鞋袜、修补帐篷毡布
?舂粟、碾谷、淘洗粮食,协助官府粮仓处理军粮
?洗涤全军换下的脏衣物、包扎用过的脏麻布、晾晒草药,配合军中疡医晾晒炮制药材
2.城邑杂役:修筑城垣、疏通沟渠、打理官府苑囿、放牧牛羊
总而言之就是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