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夜灯影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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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暮色缓缓吞没整座北京城。
落日余晖被高楼切割成细碎金芒，洒落在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玻璃上。佣人做好晚餐便按时离去，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分置两端。按照长久以来的默契，两人多数时候错开吃饭时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共处。
今天机缘巧合，在公共客厅撞上。
江晏纾刚从事务所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手里抱着一叠梧桐巷项目的现场前期调研资料。纸张边角被晚风微微吹卷，上面印着老胡同街巷实拍，十七号四合院的院门照片夹在最上面。
她将资料轻放在茶几一角，正打算回到西区，厨房传来碗筷轻响。
谢烬阑结束集团晚间视频会议，走出东区。
男人褪去正式西装，换了一身深灰家居衬衫，袖口松松挽起，小臂那一块陈旧浅褐色墨渍若隐若现。他径直走到餐桌旁，目光淡淡扫过茶几那一堆胡同调研文件，只是一瞬，便移开视线，看不出明显情绪波动。
江晏纾脚步顿住。
这段日子，积攒在心底的疑问越堆越厚。
酒会提及梧桐巷时他骤然变冷的脸色，媒体见面会袖口那处和七年前图书馆重合的墨痕，再加上如今自己接手梧桐巷十七号改造项目，母亲遗物里重重叠叠的旧地址。太多线索全部缠绕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球。
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猜想——谢烬阑，一定和梧桐巷那座老宅，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要不要直接问。
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
《婚姻守则》白纸黑字写着互不窥探隐私，贸然打探属于越界。可谜团压在心头，时时刻刻搅扰思绪。今晚难得同在客厅，是最好的试探时机—— 若再错过这一晚，下周实地勘测时，面对满院废墟，她恐怕连开口的勇气都会消散。
江晏纾压下心底的踌躇，缓步走到餐桌边，维持着平淡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工作。
“我事务所最近接了旧城改造项目，地点在梧桐巷。”
她一边说话，目光不动声色观察谢烬阑的神情。
谢烬阑握着瓷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下颌线绷了半秒。那一瞬间的停顿十分短暂，如果不刻意留意，几乎会直接忽略过去。快得像是错觉。
不过片刻，他已经恢复平日淡漠平静的模样，垂眸拿起筷子，语调听不出破绽。
“听过这个地名，老北京的旧胡同片区。”
“我下周要过去实地勘测。”江晏纾继续往下，终于抛出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你以前……去过梧桐巷吗？”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
客厅落地窗外车流喧嚣远远传来，屋内却静得能够听见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
谢烬阑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情绪，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否认。
他的语气笃定，听不出撒谎的破绽。
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停顿，江晏纾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若是完全无关、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被随口问到，正常人不会出现那样片刻的凝滞。仿佛这个地名，戳中了某一处不愿意被触碰的心事。
江晏纾没有继续追问，不步步紧逼。
她很清楚，现在死缠烂打逼问，只会激起对方防备。以谢烬阑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无论怎么追问，都得不到真话。过度打探，反倒违反婚姻守则，把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相处平衡彻底打破。
“原来是这样。”她收敛眼底那一丝探究，唇角浮起浅浅的客套笑意，把话题落回工作，“那边保留不少老院落，改造难度不小，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经常跑那边。”
“注意安全，老胡同街巷复杂。”谢烬阑淡淡叮嘱一句，再不多言，低头安静进食。
简短的对话到此结束。
餐桌上再没有更多交谈，只剩下碗筷触碰的细碎轻响。两个人各怀心事，明明共处同一个空间，心里却隔着翻涌的秘密。
晚饭结束。
谢烬阑收拾简单餐具送入洗碗机，转身便返回东区，厚重的实木房门合上，将属于他的世界彻底隔绝。
江晏纾留在客厅，慢慢整理茶几上的调研资料。梧桐巷十七号的院门照片被她单独抽出来，指尖轻轻抚过泛黄斑驳的木门。
他说没有去过。
可那个停顿做不了假。
究竟是全然没有关系，还是有不能告诉她的缘由。
种种猜测盘旋在心口，没有答案。
夜色渐渐深沉，城市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
江晏纾回到西区卧室，洗漱完毕，却没有睡意。书桌之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她翻看着甲方发来的更多老宅历史档案，一遍一遍梳理母亲留下的旧物线索。墙上挂钟指针，一步步跨过夜里十一点，十二点。
整个顶层公寓万籁俱寂，佣人早已离开，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的轰鸣。
西区卧室的阳台，和东区书房阳台仅仅隔了一截玻璃隔断。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江晏纾起身，打算到阳台透一口气。
走到落地窗边，她下意识朝隔壁东区方向望了一眼。
东区书房那一面巨大玻璃窗，明明已经到深夜，灯光依旧亮着。
暖白色的室内光，穿透玻璃，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谢烬阑已经回到东区好几个小时，正常集团事务，不至于要熬到这么晚。
江晏纾脚步顿在窗帘缝隙之后，隔着一段公共客厅的距离，只能看见那一方明亮窗格，看不见书房里面人的身影。
她原本以为，或许只是临时处理紧急商业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继续流逝。
一点。
两点。
挂钟滴答滴答，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江晏纾躺在床上，睡意稀薄，辗转难安，时不时便会朝东区那扇窗望过去。
那盏灯，始终没有熄灭。
直到墙上时钟，指针稳稳滑过凌晨三点。
东区书房的灯光，才骤然熄灭。
整片东区瞬间沉入漆黑。
那一刻，江晏纾心口沉沉往下一坠。
如果真的如同他方才亲口所说，从来没有去过梧桐巷，对那片老宅一无所知。为什么，仅仅因为她随口提起这个地名，那一晚，他要在书房独自坐到凌晨三点。
普通的工作，极少会熬到这样的钟点。
深夜亮到凌晨的灯火，藏着的究竟是商业文件，还是关于梧桐巷十七号，那些他不愿意向她坦白的过往。
他当着她的面，坦然否认去过梧桐巷。可夜里独处的时候，却被这个地名搅得彻夜难安。
谎言？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数疑问重重叠叠压在心底。
隔着偌大的一套顶层公寓，东西两区遥遥相对。一纸契约，十条相处守则，划定清清楚楚的边界，却挡不住藏在人心底下汹涌翻涌的秘密。
江晏纾躺回床上，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今晚试探，没有拿到真相，反而徒增更多疑窦。
下周她就要亲自去往梧桐巷十七号实地勘测。那座封闭了许多年的老四合院，母亲埋藏一生的往事，还有谢烬阑刻意隐瞒的秘密，所有谜题，似乎都要在那一处旧院落之中慢慢揭晓。
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重睡意才缓缓袭来。
而东区卧室之内，刚刚熄灭书房灯光的谢烬阑，也毫无睡意。
方才书房桌面上摊开的，并不是集团商业报表。
一张压在文件夹最底层，边角磨损的老照片静静躺着—— 照片里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牌号早已模糊不清，但轮廓依稀可辨，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深夜灯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