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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梧桐巷 周末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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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秋日阳光穿过顶层公寓的落地玻璃,在大理石地面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
佣人每周六上午过来做深度保洁,此刻已经收拾完毕离开。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东区房门紧闭,谢烬阑一早前往集团处理紧急事务,公寓之中,只有江晏纾独自待在西区。
她把客厅茶几清理干净,摊开梧桐巷项目的实地勘测资料。电脑屏幕上,四合院院落平面图纸反复推演,母亲遗物翻拍的老照片放在一旁,每一次翻看,心底的疑云便厚重一分。
这几日,那晚客厅的热牛奶总在她脑海反复浮现。
明明白纸黑字的《婚姻守则》第一条便是不越界,可谢烬阑那些沉默细碎的关照,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次次在她心湖漾开涟漪。但这份善意太过隐晦,转瞬又会被他疏离冷淡的外表掩盖,让她无法分辨,究竟只是合作层面的体面,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她不愿意自作多情,只能把全部心神压进工作,尽量不去深究。
手机搁在桌面,还没有响起,入户玄关处的可视门禁,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叮咚声响。
叮咚——叮咚——
反复的门铃声打破公寓的宁静。
江晏纾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玄关内侧的控制面板前。高清外接监控屏幕瞬间亮起,画面里赫然出现江晏城的脸。
江家二哥,江晏城。
一身休闲夹克,头发凌乱,眉眼间带着几分市井的急躁。自打江氏暴雷之后,他没有想着踏实谋生,反倒一心指望靠着妹妹这场联姻,从谢家手里源源不断榨取钱物。之前就不停给江晏纾打电话发消息,开口便是要钱还债,被江晏纾冷硬回绝之后,竟然直接找上门来。
顶层公寓安保等级极高,小区外围保安核验严格,普通外人根本无法直达顶楼。想来是他尾随住户混进楼栋,一路摸到顶层楼层。
监控镜头之下,江晏城抬手,不断按动门铃,手掌重重拍击金属门板,砰砰的闷响隔着厚实的防盗门隐隐传进屋内。
“江晏纾!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隔着门板,他的叫喊声闷沉沉渗透进来,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勒索,“别躲在里面不出声!现在嫁进谢家当谢太太了,日子过得风光潇洒,家里的难处你就不管不顾了?”
江晏纾指尖落在监控面板上,心口泛起一阵疲惫的寒意。
她早料到江家不会就此安分。当初签订契约之时,她明确向谢烬阑提出附加条件,谢家的帮扶只用来填补公司债务窟窿,她不会无休止为江家子弟的私欲买单。可江晏城并不甘心,总把她视作可以随意索取的提款机。
她并不想开门。一旦放他进来,这套房子就会变成他肆意闹事的场所,无休止的纠缠会接踵而至。
正思索该如何应对,电梯方向传来低沉的电梯抵达提示音。
镜面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谢烬阑回来了。
他原本在公司开高层会议,接到安保人员上报,有江姓男子强行抵达顶层,便临时中断会议赶回。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肩头还裹挟着外面街道残留的秋风,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色,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他没有掏钥匙进门,径直走到自家公寓的防盗门外,站在江晏城的面前,将那扇门牢牢挡在身后。
江晏纾站在屋内,隔着玄关的监控显示屏,将门外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门外走廊采光偏冷,白光落在谢烬阑侧脸,轮廓冷硬锋利。
江晏城看见谢烬阑出现,气焰短暂收敛一瞬,随即又硬起头皮,摆出亲戚的姿态。
“妹夫,你回来了。”江晏城挤出一点笑意,搓了搓手掌,“我来找晏纾说点家里的事,家里现在实在周转不开,希望你们能够再搭把手,拿一笔钱出来,帮我把手上的欠款清掉。”
谢烬阑垂眸看着他,没有半分寒暄客套,语调平静,却没有一丝温度:“江家当初的债务,已经按契约足额兑付。协议之内的帮扶,已经全部了结。”
“那是公司的债,跟我个人不一样!”江晏城急忙争辩,往前凑了半步,“我是晏纾的亲二哥,她现在是谢家的人,帮衬自家亲人天经地义。这点钱对于谢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天经地义?”谢烬阑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已经填写完毕的支票。指尖捏着支票边角,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秒,没有递到江晏城手里,只是让对方能够看清上面的数字。金额不算夸张,足够填平江晏城眼下最急迫的窟窿,却也仅仅到此为止。
江晏城眼睛骤然一亮,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
谢烬阑手腕微微后撤,避开他的动作。
“这一笔。”他声音压得很低,走廊空旷,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最后一次。”
江晏城脸上的喜色僵住。
“拿着这笔钱,了结你手上的私债。从今往后,不许再来这个公寓骚扰江晏纾,不许去她的建筑事务所闹事,不许打电话发信息无休止纠缠。”谢烬阑的目光沉沉锁着江晏城,压迫感铺天盖地,“再敢打扰她,不会再有任何钱款。谢氏法务部会直接递交起诉材料,按寻衅滋事处理。”
“法务部?”江晏城脸色一变,心底生出怯意,“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得这么绝。”
“从你们拿她婚姻当做交易筹码那天起,很多东西,就已经算不上一家人。”谢烬阑语气没有起伏,“支票,你要就拿。不接受,现在就离开。没有协商余地。”
他没有威逼恐吓的大吼大叫,可字字句句都带着谢氏掌权人独有的威慑力量。江晏城心里清楚,谢烬阑说到做到。真的惹恼谢家,吃官司的只会是自己。几番权衡,他不甘心地伸手,一把将支票夺到掌心。
“行……我知道了。”江晏城捏紧支票,脸色青白交错,依旧心有不甘,却不敢继续撒泼,“我拿了钱就走。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江家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完。”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紧闭的公寓大门,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监控画面里,只剩下谢烬阑一个人站在门外。他在原地静静伫立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面对江晏城时浑身凛冽的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片刻之后,他拿出钥匙,转动锁芯。
咔嗒一声。
防盗门被推开,谢烬阑跨步走进屋内。
江晏纾就站在玄关内侧,屏幕还停留在刚刚的监控回放页面。方才门外完整的对峙,她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
支票,最后一次,谢氏法务部见。
那几句警告,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谢烬阑抬眼,看见站在玄关的她,微微顿住脚步。方才对外的锋芒尽数收起,恢复成平日那份疏离克制的模样。
“都看见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晏纾轻轻点头,心底五味杂陈。
她清楚这张支票依旧属于契约的衍生范围,是为了履行约定,隔绝江家无休止的骚扰。可即便如此,看见有人上门逼迫她,谢烬阑第一时间挡在门外,强硬划下保护她的底线,心口依旧泛起复杂的波澜。
这种波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困惑——
一个把“不越界”写在守则第一条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做出越界的事?
“谢谢你。”江晏纾声音很轻。
“不必。”谢烬阑淡淡开口,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在衣架,“按照契约,我有义务隔绝江家对你的无端滋扰。仅此而已。”
他依旧把一切归于契约义务,不肯流露半分私人情绪。仿佛刚刚走廊里强硬的庇护,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任务。
可江晏纾看得明白。若是仅仅走契约流程,大可直接让律师出面,不必他亲自中断会议赶回,亲自出面和江晏城对峙。
“但这笔钱,不该由谢家反复承担。”江晏纾理性说道,“江晏城贪念不会就此消失,这一张支票,只能换来短暂安宁。”
“我知道。”谢烬阑颔首,“所以才有那句警告。如果他违背约定再来纠缠,后续全部交给法务处理,不会再做金钱退让。”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越过玄关,穿过中间的公共客厅,径直走向东区。
脚步声渐行渐远,东区房门闭合,重新隔绝两片天地。
偌大的屋子又回归安静。
江晏纾留在玄关,目光望向已经漆黑的监控屏幕。
白纸黑字的婚姻守则摆在手包夹层,约定互不干涉,划下清晰边界。可现实之中,他会记得她喝水的习惯,会为她调高深夜客厅的空调,会亲自站在门外,替她挡掉来自原生家庭的勒索。
全部都在规则的缝隙之中,悄悄越界。
而他本人,却始终用“契约义务”这层外壳,把所有潜藏的心意死死包裹起来。
江晏纾转身走回西区,重新坐回电脑之前。屏幕上,梧桐巷十七号四合院的草图静静铺开。
江家的麻烦暂时压下去,可她心里清楚,风波远远没有结束。江晏城不会轻易安分,母亲遗留老宅的谜团还悬而未决,还有谢烬阑身上,那数不清没有解开的谜题。
她点开邮箱,准备整理项目邮件。
收件箱顶端,一封刚刚送达的匿名新邮件,突兀跳了出来。
发件人地址乱码,没有署名。
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梧桐巷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