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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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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伯听到消息时,只意外了一瞬,就很快进入状态了。
大少爷经常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他想做什么,顺着他就是了。
米娜见康伯似乎没放在心上,想说少爷这次好像是认真的,想提起在醉仙馆的事,但最终也没开口。
如果是从前的少爷,她一定会非常肯定。
但这两个月来少爷阴晴不定、行事乖戾,她什么也不敢确定了。
掌柜们的想法也都和康伯差不多,少爷今日来了兴致想管事,但能不能坚持得了三日都另说。
所以当崔灵祯趾高气昂说要学看账管事时,几位掌柜都不抱希望她能听懂他们讲的东西。
但到底是想少爷学些东西,都尽力在一点点细致地教他。
崔家做的是香料丝绸和珠宝生意,家大业大,光是铺子就有几十间,田产、房屋更是不计其数。
其实,原来的崔灵祯偶尔也被爹娘带着学了点东西,对看账经商不算一窍不通。
但他爱玩,性子不定,崔家夫妇出事后更是一蹶不振,开始放纵。
而现在的崔灵祯在现代时是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学生,兼职虽然忙碌,但学业也没怎么拉下,加上他之前在学校也有创业倾向,所以还是略懂一点商业知识的。
像崔家这种级别的商贾,如今就只有康伯和几个爹娘的心腹大掌柜,他们再能扛事,年纪也大了,精力难免有限,底下的人难说都是忠心、干净的。
他总得学着抗一点事,这崔家,归根结底是他崔灵祯的家,作为主人总不能一点不了解。
几个大掌柜和康伯恭敬站在桌前,桌上堆了几本近期的账册。
崔灵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热茶,一副“你们说吧,本少爷听着”的架势,模样依旧不怎么靠谱。
但桌前的少年无所察觉,他悠哉地喝了口茶,“你们开始吧。”
唉,少爷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认真的。
康伯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翻开账册,认真从最基础易懂的讲起。
半个时辰后。
“……所以,这个月的净利润就对上了。”
“少爷觉得讲得如何?”
康伯和金掌柜合上账册,都有些忐忑,生怕他下一秒就是句,“烦死了,不看了!”
但这回,少爷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认真得多。
“哦…大概听懂了。”
崔灵祯把刚刚学到的东西,用自己的理解大致复述了一遍。
“…是这样,对吧?”
几位掌柜和康伯:“是、是是,少爷机敏!”
“简单简单,继续!”
半天教学下来,几位掌柜都隐隐看到崔灵祯身上的经商天赋,不由有些感慨。
——到底是老爷夫人的孩子啊。
虽说少爷脾气差,一点不懂就开始急,但至少不想以前一样听不得一点反驳,或是不想让他们管着看了。
当然,崔灵祯是装的,脾气这么快就变好还得了?
米娜见此也是欣慰,告诉了康伯醉仙馆发生的事。
“我猜是少爷大抵是把刘公子的话往心里去了。”米娜道。
康伯诧异之余,也并不怀疑米娜的猜测。
他们都知道,少爷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就靠一个钱撑着,不然打赏下人的银两怎么会说给就给?
在他们心里,大少爷就是小孩心性,遇到事只会靠动手打骂,任性妄为麻痹自己的小魔王。
可若是一旦意识到根本的问题,心里还是明白的。
毕竟老爷夫人的血脉摆在那儿呢。
康伯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希望,同米娜说,“少爷有了上进心,这是好事。”
“要是能一直这样,说不定还能缓缓老爷夫人不在了的打击,少爷的脾气说不定也能不再坏下去……”
几天下来,崔灵祯已经把看账学得差不多了,连拨算盘都快了不少。
但崔灵祯可不想穿书成大少爷了还要每天工作,事事亲力亲为可是很累的,他还想过过大少爷的潇洒人生呢!
因此,他开始慢慢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铺子交到表现出色的新掌柜手中,这些人都是经过他和大掌柜们考量的,用着放心。
一切似乎开始回到了正轨。
两个月前的崔府,当家人出事,少爷性情大变,整个府里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但这个月开始,仆人们发现自家少爷开始管账后,状态似乎一点点好起来了。
虽然依旧是那个挥霍无度、乖戾骄纵的大少爷,仍旧会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而摔筷子大发脾气,会因为珠宝首饰和衣服不搭而斥责斥责管事不上心,会因为不喜熨衣服的熏香而刁难丫鬟,但说话也不似从前难听了。
崔灵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这天,崔灵祯让米娜把虞项明带到他专门收藏奇珍异宝的异宝阁来。
“少爷,人带到了。”
虞项明垂首敛目地走进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如玉般无暇的侧脸上投下稀碎的光影,长睫低垂,遮住了所以情绪。
“嗯,你们先退下吧。”
丫鬟三三两两退下,只留他们二人。
崔灵祯却还在专心致志地擦拭一把西域宝石短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爷有何吩咐?”
虞项明依旧是那副恭敬顺从的态度,躬身等崔灵祯开口。
他今日穿了身鎏金赤红圆领窄袖胡服,纤细白皙的手指拿着一块藏青方巾,正漫不经心擦拭着刀身。
“我听说,你母亲供你去镇射营习过武?”
镇射营是戍边军队的开放习武场,想参加武考的平民子弟,可交极少的钱进场操练。
虞氏在病倒前,一直有在随街头幻术师表演供虞项明习武。听崔灵祯提到母亲,虞项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依旧低着头,“是。”
锦衣胡袍的少年轻嗤一声,眼神懒洋洋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他一贯的轻蔑,“倒是难为你母亲了,家里穷得连老鼠都不会光顾,还要给你交学费。”
崔灵祯把这话说完,其实心里有些发虚,但这戏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
“就你家那条件,兵书还有弓箭、佩刀、护具、草靶…这些买得齐吗?哦,不对……”
“是——有哪样买得起吗?”
说完,崔灵祯毫不掩饰眼中轻蔑,朗声大笑起来。
但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比起原主羞辱男主的话,他真的已经说得非常非常温和了。
想起原著里崔灵祯讽刺虞项明习武,又是“舞姬生的野种小白脸居然也想习武”又是“你不过是本少爷买回来的一条狗,只配给我洗脚”的。
他已经尽力不去提起他母亲,挑不那么戳他肺管子的话说了,只是嘲笑他穷而已。
虞项明闻言依旧沉默,但崔灵祯还是敏锐注意到他垂在身侧原本缓缓收紧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呼……还好还好。
果然,只要不羞辱他敬爱的母亲以及对他进行人格羞辱,只嘲讽他穷估计还是能接受的。
“你在镇射营时,成绩如何?”他话锋一转,睨着凤眸含笑问他。
见崔灵祯突然提到这个,虞项明一顿,顺着他的话回答,“回少爷,成绩尚可。”
崔灵祯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成绩好就好呗,还说什么“尚可”。原著里虞项明韬略过人、弓马卓绝,在原主病态的折磨下,一身暗伤依旧能成大将军,怎么可能只是“成绩尚可”?
崔灵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那比起刘文武和他哥那两个废物,你自以为如何?”
虞项明低垂的眼睫晃动两下,答道,“奴不敢妄言。”
崔灵祯不耐烦地啧了声,“让你说就说,废话这么多。”
“还是比二位公子……要好一些的。”
话音刚落,崔灵祯就“噗呲”一声大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也是,比那两个废物还差的人也是不多见了。”
崔灵祯站起身,把玩着宝刀慢悠悠走到虞项明跟前。
少年身上雨前龙井的清香即可将他包围,他瞬间僵住不敢动,只听那位大少爷玩味地说,“施瓦卡,你想当大将军是不是?”
虞项明薄薄的眼皮压下所有情绪,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你母亲穷成那样都要供你习武,想必你必定有你的长处。”
“本少爷今个儿心情好,就发发善心帮帮你。”
崔灵祯握着镶满宝石的刀柄,锋利寒冷的刀尖挑起虞项明的下巴,语气施舍,“明日你便继续去西郊安武侯的镇射营习武吧,所需一切兵书用具,府里帮你交了。”
西郊镇射营,西北一带最好的镇射营,是西北有钱人家的子弟才能进去习武的地方。
虞项明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眼神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但崔灵祯眼尖地看到了少年眼中一抹惊异的光亮。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给瞧见了。
“奴不敢麻烦少爷……”
见他有了反应,崔灵祯压下心中暗喜,面上依旧蛮横。
“有什么敢不敢的,本少爷让你去就去!”
“本少爷可不是什么圣人,你当我的银子是白花的?”他俊眉一挑,语气凌厉,“本少爷会派人盯着你,若不是每次武试都是第一,不能给本少爷争面子,就滚回来接着伺候本少爷!”
崔灵祯完全不担心他考不到第一,毕竟他看过原著,知道打过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对男主来说还是轻轻松松的。
“若你做的好,说出去了,那也都是崔家的荣耀,你是崔家的人,没有崔家就没有你,给本少爷记清楚了。”
他又拿起没开刃的宝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像是在逗弄宠物一般,“毕竟你只是我崔灵祯花钱买来的奴才,清楚么?”
“至于本少爷为什么选你……”
宝刀回鞘,崔灵祯戏谑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视,轻描淡写道,“多谢你这张脸吧 。”
虞项明听着他趾高气昂地说着对自己的轻视,只低下脑袋,掩去眸中所有思绪,一如既往恭敬回复,“是,少爷。”
“奴明白……定不会让少爷失望。”
崔灵祯满意地挥挥手,背过身继续去摆弄他的奇珍异宝,“滚回去准备吧,我命康伯给你备了匹马,可别连匹马都训不了……”
“……给本少爷丢脸!”
“是。”
虞项明福身退下。
转身离开异宝阁的刹那,院中明媚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沉郁如寒冰的眸子里,就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微光。
待虞项明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院中,崔灵祯强装淡定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掌心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将宝刀一丢,拿方巾擦了擦手。
但愿虞项明会念着他送他去西北最好的镇射营习武这件事,日后想起在崔家为奴时过得也不差,心中少几分怨恨吧。
虞项明回了偏院,合上房门,隔绝了窗外的嘈杂声,连带着褪去了在崔灵祯面前那副温顺良驯的模样。
他靠着冰凉的夯土墙,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显得温顺无害的黑眸,在无人处,明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
崔灵祯……到底想做什么?
他有些理不清思绪,凝视着屋内某处出神,脑海里回想起少年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他要他每次都考第一。
这要求苛刻又蛮横,仿佛只是为了满足他崔大少爷的虚荣心和控制欲。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说了要送他去镇射营。
“多谢你这张脸吧。”
虞项明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清冷的眼睛微微闪烁,比起欣喜,更多的是疑惑。
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因为刘文武的话?他还记得当时在醉仙馆,刘文武挑衅他的话。
他把手放下,垂在身侧。
不管是什么原因,崔灵祯都给了他一个习武的机会。
而他需要这个机会,无比需要。
少年攥紧了拳,短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崔灵祯可以是一时兴起,但虞项明不能。
他要继续向上走,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