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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咔嚓 ...

  •   “咔嚓”一声,学士帽漫天飞舞,我盯着蓝天下成团的帽子,心叹这趟学业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
      “机票买了吗?我和你叔叔去接你。”我拿着手机,声筒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
      仰头看漫无边际的天,我闭上眼:“买了,我先和朋友去旅游,到时候再回。”
      母亲是一个自我的人,强权主义者,她必然不会同意这看似危险的要求。
      “去旅游?都毕业了,你不要掉以轻心,应该找工作,我和你叔在江城给你找了工作,你回来。”
      这件事,她从一个月前便与我说,拒绝很多次无果。
      我也是一个固执的人:“再说吧,等放松完再说,你也很忙,工作的事情我能搞定。”
      说完,我挂了电话,我鲜少这样对母亲,手机在手心发烫,犹如对面的无形怒火飞跃而至。
      果不其然,在短短一分钟内,她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那就开个勿扰模式吧……
      指尖在屏幕停留半刻,最终坚决落下。
      臂弯夹着学士帽,我终究不想在一团帽子里找自己的,弯着腰找朴实无华的学士帽,也许还会拿错,还要说上许多不必要的话,我索性在热闹之际退出了人潮。
      “夏星,待会一起去吃饭,这可是最后一顿,你可别拒绝。”室友叫住我。
      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会拒绝,笑着点头:“好,我先回去换衣服。”
      寝室早就搬空了,留在中间的是几个颜色各异的行李箱,我换好衣服,将自己的行李箱邮寄回去。
      在选地址时,我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选在目的地——泠水古镇。
      这是一个不太出名的旅游景点,在西南处。吸引我的是一个旅游博主拍的照片,鳞次栉比的房屋矗立于河水边,连接两岸的房屋是一座宽且不算长的桥。桥上桥下皆有房,桥下临水,桥上则观水,两层房屋竟也不妨碍。
      行人零零散散,路上也没有车辆,在吊脚楼的二楼还有当地居民在向外招手。
      它给予我一种错觉,只要待在那,便无人能打扰我。
      多好。
      天逐渐转黑,室友陆续回来,我们一同去大一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室友问我:“毕业之后你打算去哪?”
      我回答:“还没想好,可能会在国家的某个小地方开个手作店,然后孤独终老。”
      室友劝解我:“你太悲观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悲观隐藏在我的脑海,时不时便会替我做出决定,例如高考后的志愿选择,从南到最北,只为当时的一颗悲观种子。
      不幸的是,那颗种子到现在已然发芽。
      “到时候记得给我寄个你做的,我好当做纪念品。”另一个室友说。
      我点头:“没问题。”
      酒过三巡,我听到有人问我:“听说你要去毕业旅行,和谁啊?男的女的,如实招来!”
      我笑了笑,视野里的光渐渐退去,我埋在胳膊里,浅浅叹息:“一个人,我一个人的旅行。”
      这晚,我在酒精的促进下难得早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八点,我便登上飞机,前往祖国的西南部,黔州省。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黔州省,在千里之上,我足够观览概貌,山与山之间形成蜿蜒的曲线,绵延的绿让我嘴角不自觉勾起。
      到达地是黔州省省会,樽城,我没多停留,又转了高铁去了泠水古镇的所在地,最后竟然还要坐大巴去往县城,这一路奔波,安顿好后时间已悄悄走到夜晚八点。
      我订的是民宿,古镇当地居民的家,环境比我想象的干净许多,该有的都没少。
      老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见我赶路匆匆而来,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小姑娘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摆手:“不用了,我现在只想大睡特睡。”
      “好,那你早点休息。”
      “谢谢。”
      老太太走了,我洗完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才四点。
      可我已经没有了睡意。
      天边刚刚翻出一丝鱼肚白,我打开窗户,外面吹进带着凉意的冷风,与开了空调的室内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我关掉窗,披上一件外套,背上装着相机的小包,轻手轻脚出门。
      古镇此时处于休息状态,行人稀少。我拿出相机,对着过路风景拍照。
      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最具代表性的古镇大门,类似拱门的形状,“泠水古镇”四个字刻在木板上。
      晨光熹微,木门在暗与明的界限里显得更为静谧。风缓缓吹来,带动的是水面的波动,还有树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我操纵着相机向木门移动,在要按下快门时,手指猛然抬起——
      画面里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是一个男人,此刻低着头。
      而我并不想在无人之际,让照片里多一个过路人。
      于是我放下相机,等着路人离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人没动。
      我俩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恰好大门前手机层层阶梯,犹如两人隔着鹊梯相望……
      男人在那待了很久,我打算上前看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没动。
      越靠近,男人的面貌越发清晰,一张过分俊逸的脸显现在眼前。令我一下记住的是他的双眼,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扬,还有………他鼻尖上有一颗痣。
      而男人正在打电话,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我听不懂。
      我往前走,回头时男人还在原地,心神一动,我拿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虽然他是过路人,但他有一张俊脸。
      我查看相机拍下的照片,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回首,侧脸定格在我的相机里。
      恰到好处。
      再回首,男人只留了一个背影。
      我勾唇抬步,起初没拍到大门照片的不快也被驱散。
      情绪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由于时间太早,大部分店面都关上了门,可令我意外的是,这条静谧的街上竟然有酒馆,路过时,里面还传来悠扬的旋律。
      我不由踯躅,站在店面前。
      “小姑娘,我们要关门啦,今晚上再来吧。”
      里面出来一个健壮的男人,一身小麦色皮肤,右边耳朵带着颗发亮的钻。
      我举起相机,笑问:“可以拍一张你的酒馆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酒馆可不是我的,但你可以拍。”
      “谢谢。”
      我对着酒馆的招牌来了一张,它叫“随风酒馆”,好听的名字。
      “这名字是你们老板取的?”我问他。
      他看了看招牌,笑说:“好听是吧,实际上老板说我也不会,那就随风而去,叫随风吧。”
      这么随性。
      “看来老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男人叉腰大笑起来:“他啊,的确很有意思。”
      “多有意思?”
      男人想了想说:“说不出来,等有机会你认识就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说:“他刚刚走,你没遇到他吗?”
      我怔愣住,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半躬着腰,垂眼打电话的男人。
      会是他吗?
      不太像。
      我摇了摇头。
      “你今晚来就能遇到啦,很有意思的帅boy。”
      我在古镇转悠了一天,临近黄昏,古镇被包裹在橙黄的阳光里,我站在早上的木拱门前,没拍下此时人来人往的门。
      仰头看天,橘黄铺洒整个天,突然想到那个酒馆,不禁希望天快点黑,我想看看“随风”的人。
      等天彻底黑了下来,我快步去了随风酒馆。
      酒馆里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喝酒。音乐与我刻板印象里的DJ也不同,旋律缓和,与古镇的气氛很贴合。
      我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在人群里穿梭,找早上遇到的人。
      “在找我?”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浑身抖了一下,转头看去发现是要找的人,我展颜一笑:“对啊。”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书沓,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书沓摸了摸后脑勺。
      我摇头:“名字有什么可让人觉得奇怪的。”
      书沓指着二楼:“老板在二楼,他一般不下来,你要是想跟他聊天,我带你上去。”
      啊,这太……难为情了。
      而且我也没有想跟他聊天的意思。
      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相识是要看缘分的。”
      话音刚落,书沓的衣领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书沓,来二楼找我。”
      “老板找我,等我昂。”
      我点头。
      他摁着对讲机:“来了,言哥。”
      言哥?
      严格?
      我噗嗤笑了出来。
      书沓往二楼走,我一路目送,二楼紧闭的门在书沓进门前先开了,随后走出来一个人。
      我瞪大了眼。
      是他。
      名为言哥的老板是今天早上的路人。
      我眨了眨眼,缓缓垂下头。
      “女士,要喝点什么吗?”
      服务员走到身旁问我,递来一张以木作为底板的菜单。
      我从头扫到尾,名字都很有新意:露光、溪尾、溪头、山顶的树、山底的河等等。
      “那就山底的河吧。”我随意道。
      服务员看了一眼,弯唇:“女士很有眼光,这杯是我们老板特调。”
      “啊,那我换一杯,溪尾?”我有些难堪。
      服务员面上浮现不解:“这杯也是。女士你放心,我们老板调酒技术特别好,烦事喝过之人绝对会再来。”
      我撩开粘在脸颊的碎发,不知所措颔首:“这样啊,那来一杯。”
      可我又在想,如果那位行人今天喝了一杯,回家的车程在明天,那又该如何?还会留下来吗?
      真是杞人忧天,无中生有,我调侃自己。
      “女士,那你是要溪尾还是山底的河呢?”
      我选择初心:“山底的河。”
      “好的,”服务员转身离去,快步走到二楼,声响很大,“老板,坐在靠窗的女士要来杯你调的山底的河。”
      传来的是书沓的声音:“知道了,你声音可以不用这么大,我们又不是没有对讲机。”
      “老板,我也想喝一丢丢。”
      言哥笑道:“那你得感谢那位顾客。”
      我笑了笑,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言哥从二楼下来,这次我看清了他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下身是合身的西装裤。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酒馆老板,反而像大城市里的精英人士。
      他走向调酒台,我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只见他后面拿起一个铁壶摇摇晃晃,过了几分钟,他将铁壶打开,蓝色的液体坠进一个不大不小的杯子。
      又过了几秒,言哥亲自端着盘子走向我。
      “您的河。”
      声音清冽如河水。
      言哥将酒水放在我眼前,我盯着“山底的河”:“谢谢。”
      “不用客气,”言哥在看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倒映出他的脸庞,“山底的河流向国家的每一处,不止溪尾。”
      我怔住,指尖贴着杯壁,酒加了冰,泛着如针刺的冷,我却觉得整个身体都泛出颤栗,又像是血液在沸腾,冲向我的大脑,一片滚烫。
      “海洋有了河水的补给才能宽阔、无边无际,所以不应该止于山底,”我抬头看他,“但我之前并没想到这一层意思,难怪书沓说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连一杯酒都能有这么多寓意。
      “尝尝?”言哥说。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一跳,该如何形容酒的口感,大概是清爽,如炎炎夏日跳入河,冷水扑身的感觉,而后调绵长,似河水般绵绵不息。
      我将感受说给他听,他拿起盘子:“我的调制很成功,愿你的人生也能像河水一样。”
      啊,那种奇怪的情绪又涌现,我衷心道:“谢谢。”
      “不用谢。”
      酒要慢慢品,一品便忘了时间,等一杯酒下肚,时间已经来到了一小时后,而说要来找我的书沓也因为酒馆人数的加多,顾不上我的存在。
      我看向门口,想着先行离去,又怕书沓突然想起我,却发现天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声响淹没在酒馆内部音乐,以至于我没听到。
      可惜,我今天没带伞,要在酒馆坐上些许了。
      我是很讨厌雨天的,因为雨水会打湿衣裳,我讨厌湿答答的衣裳黏在皮肤上。
      可此时此景,我又实在无法讨厌,走到门口边缘,用相机拍下雨顺着屋檐坠下,在木板上面形成一个跳跃的弧线。
      动态的生活跃然片上。
      我笑着记录,打算用视频记录。
      视频录上进酒馆路人的半边身子,或轻或重的步伐,又或是雨势加大的咚咚响,还有甩伞的声音。
      很杂乱,但生活就是这样的。
      “水要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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