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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寒骨砺心
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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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风雪行路,终抵京城城门。
萧烬随大军徒步归京,一路踏冰踩雪,日夜兼程,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寒冬凛冽,一路风霜刺骨。他本就身子单薄,又日日徒步奔走,双手早被风雪冻得通红肿胀,密密麻麻生满红肿开裂的冻疮,皮肉僵硬发硬,稍一用力便撕裂般生疼。
掌心、指腹全是深浅交错的裂口,渗着未干的血丝。
脚下更是狼狈。连日长途跋涉,粗布军靴早已磨得粗糙薄硬,鞋底磨平,每一步落地都硌得脚掌生疼。脚底板磨出层层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磨,烂肉黏着鞋袜,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楚。
一身风尘破败,满身风霜伤痕,狼狈至极。
可他归来的那一刻,心中没有半分归家的安稳,只剩沉沉压心的执念。
萧家府邸依旧气派堂皇,门庭锦绣,内里暖意融融,与他满身寒凉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萧大人与萧夫人的目光,从未落在他的身上。
从前温岁安尚在京中,二人尚且忌惮几分,生怕他一时冲动,带着温岁安私逃出京,坏了家族算计,故而时时拘着他、看着他,百般约束。
可如今,温岁安远嫁北漠,身陷敌国深宫,遥遥千里,再无被他带走的可能。
萧家父母心里早已没了这个儿子的牵绊,自然对他不闻不问,任由他来去,半分懒得管束。
偌大萧家,无人问他一路辛苦,无人惜他满身伤痕,更无人在意他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执念。
也好。
无人管束,便无人阻拦。
萧烬连家门都未曾踏入休整片刻,甚至未曾换一身干净衣裳,擦去脸上风霜血痕,转身便提着一身破败疲惫,直奔京城城外兵营。
他一刻都不敢耽误。
晚一日入伍,便晚一日建功,晚一日手握权柄,便让温岁安在北漠多受一日苦楚。
他绝不能等。
兵营门口人来人往,皆是身强体壮、筋骨结实的青壮男儿,个个肩宽背厚,气息悍然。唯有萧烬立在其中,身形清瘦,衣衫陈旧,双手冻疮狰狞,脚底带伤,看着单薄孱弱,格格不入。
负责募兵的军官抬眼打量他一番,眉头下意识蹙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你这身子,看着弱不禁风,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基础操练都扛不住,当真能当兵?”
周遭几个排队的新兵闻声,也忍不住侧目打量,眼底藏着几分轻视戏谑。
萧烬脊背挺直,哪怕满身伤痛,眼底却无半分怯懦,只有淬过风雪般的坚定与执拗。
他抬眸,字字沉稳,掷地有声:
“我行。”
短短两字,没有多余辩解,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恰在此时,一道沉稳威严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裴烈将军巡营路过,一身铠甲凛然,眉眼刚毅,周身自带沙场铁血气场。见营门口停滞,他沉声开口:“何事喧闹?”
募兵军官立刻躬身回话:“回将军,这位小兄弟执意入伍,只是身形单薄,看着孱弱,属下恐他扛不住军营苦役,白白送了性命。”
裴烈目光落于萧烬身上,细细扫过他满手冻疮、风尘仆仆却挺拔不屈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畏苦怯弱、贪图功名的子弟,却少见这般满身风霜、眼神沉毅的少年。
裴烈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无妨。眼下边境不稳,国家兵力匮乏,多一人,便多一份战力。”
他看向萧烬,语气沉肃:“既然你执意入伍,便入列试试。军营不是享乐之地,上战场从无侥幸,没有一身过硬保命本事,上阵便是送死。往后好生操练,能否留下,全看你自己本事。”
“谢将军成全。”
萧烬微微躬身,脊背挺拔,礼数周全,眼底盛满感激。
自此,他正式入编新兵队伍,开启严苛枯燥的军营历练。
募兵核查从无偏颇,萧烬身形挺拔、无隐疾恶疾,身高体态皆合军规,顺利通过核验,直接编入新兵营,开启最基础、最熬人的体能特训。
新兵操练,最是残酷磨人。
入营首日,便是负重特训。
人人配发沉甸甸的沙袋,双臂绑缚,腰背束负,双腿捆扎,最轻亦是三十斤负重。除此之外,每日必修拉硬弓、扎马步、负重长跑、野外奔袭。
一众新兵皆是乡野青壮,自幼劳作,筋骨结实,适应起来尚且吃力,更何况是自幼读书、从未受过这般苦役的萧烬。
起初几日,苦不堪言。
沉重的沙袋死死压在身上,每一次抬臂、每一步迈步,都要拉扯全身筋骨。
他本就双手冻疮开裂、脚底血泡溃烂,负重之后,裂口被硬生生扯大,血丝不断渗出,汗水灌入伤口,刺得皮肉灼痛难忍。脚掌踩在硬实的校场土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旧伤叠新伤,痛得他浑身发颤。
拉硬弓更是煎熬。
铁制硬弓沉重无比,需要腰腹臂膀全力发力。
萧烬臂膀力道本就不足,初时拉得手臂青筋暴起,肌肉酸痛震颤,拉到极致时,双臂发麻发酸,几乎握不住弓身,指尖冻疮崩裂,鲜血隐隐渗出,染红衣绳。
最难熬的,是每日五圈负重长跑。
校场跑道漫长,烈日当空或是寒风扑面,三十斤沙袋死死压在肩头,压得他脊背发酸、呼吸急促。
刚开始半圈,他便气息紊乱,胸口发闷,额间大汗淋漓,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跑到后半程,双腿沉重如灌铅,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脚底血泡彻底磨烂,黏住鞋袜,跑一步,痛一分。
耳边全是身旁粗壮新兵稳健的脚步声、喘息声,有人轻松赶超,有人低声嗤笑。
“看着文文弱弱,果然撑不住。”
“这般身子骨,怕是三日就得哭着退营。”
流言碎语入耳,嘲讽轻视扑面而来。
不仅如此,营中皆是粗莽男儿,最是欺凌弱小。
见萧烬身形单薄、性子沉静、从不争抢,不少老兵、顽劣新兵便时常刻意排挤刁难。
操练之时故意冲撞他,抢他的操练位置;休息之时故意挤兑他,抢占干净草席、清水干粮;偶尔还会暗中故意推搡,出言嘲讽他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少爷,混日子来军营镀金。
换做从前的世家公子,早已难堪受辱、愤懑辩驳。
可如今的萧烬,早已褪去所有少年娇气。
他悉数忍下。
被冲撞,便默默站稳身形,继续操练;被排挤,便独自缩在角落喘息;被嘲讽,便低头不言,咬紧牙关加倍苦练。
从不出言争执,从无半分怨怼,更不会偷懒示弱。
别人跑五圈,他咬牙多跑一圈;别人拉弓百次歇息,他忍着酸痛再加数十次;别人歇息闲谈,他便独自扎马步、练稳根基。
累到极致时,浑身筋骨酸痛欲裂,手脚伤口火辣辣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每当他快要撑不住、想要松懈的那一刻,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千里之外的北漠深宫。
浮现出温岁安孤身被困、无人依靠的模样。
浮现出她忍饥受寒、受尽磋磨,或许正如同此刻的他一般,日日煎熬、夜夜难眠。
他不敢停。
一丝一毫都不敢。
他清晰记得,风雪和亲路上,他对她无声许下的承诺。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手握权柄,他要打破两国阻隔,亲自踏平前路所有阻碍,接他的岁岁回家。
凭什么她在千里之外受尽苦楚、忍辱偷生,他便可以在这里畏苦怕累、轻言放弃?
不能。绝不。
恨意与执念化作源源不断的韧劲,撑着他残破的身子,硬生生扛下所有酷刑般的操练。
日日天未亮,他便最先起身操练;夜深营休,众人酣睡,他依旧在月下拉弓、扎步、打磨体能。
满身伤痛,夜夜难眠,白日依旧咬牙前行。
这一切,尽数落在不远处巡营的裴烈将军眼中。
连日来,他次次观望,看这个清瘦少年从不叫苦、从不示弱,任凭旁人排挤欺辱,依旧埋头苦练,日日进步飞速,筋骨一日比一日坚韧,眼神一日比一日沉毅。
少年单薄的身躯里,藏着一股近乎偏执、悍不畏苦的韧劲。
裴烈立在高台,望着校场中那个始终不肯服输的身影,眼底缓缓掠过一抹赞许与动容。
乱世浮沉,国运飘摇。
他仿佛从这个满身风霜、隐忍砺骨的少年身上,看见了未来冉冉可期的铮铮锋芒。
如今他们被北漠追着打。若不是送公主去和亲,这场战事根本就停不下来,又有多少百姓颠沛流离呢?
裴烈知道他们只能背地里偷偷练兵,以防北漠反悔,再次攻打。到时会有更多百姓,无家可归。
可是现在的皇帝。以为送公主去和亲就安全了,又开始肆意挥霍。
可是现在参军的人少之又少,好多都是来军营混吃的。偶尔有些世家子弟来参军。但都是抱着当大官的心态,但是训练没两日,又会嫌苦嫌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