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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报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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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漾发丝上的雨水顺着流淌到额头,又经过眼睛,似乎要往远处奔去。她眼前忽然朦胧起来。屋外的雨声渐小,方才她回来时,雨势就已经没那么大了,斗笠在使劲拽卞叁的时候被风刮到了河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河流冲走。
最好是冲走了,冲的越远越好。
她穿着蓑衣,靠着门站了好久。门闩没用,仿佛她自己就是门闩。良久后,蓑衣压的她有点喘不过气,她回手闩上门,又立刻拔了门闩。
最终是蓑衣没脱,门口放着的卞叁的斗笠,她拿起又放下,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厨房,卓漾用左手拿出一把匕首,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刀柄上的“乂”字,她晃了晃脑袋,不是的,这不是那把刀。然后,她将自己家的匕首放到右手,握紧向下一插,匕首没插入菜板,反倒飞了出去。
卓漾捡起匕首,又放到右手里,然后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对准菜板。
使不上力,还是使不上力。
她记得俞莲溪是左撇子,受伤之后她总是爱观察人惯用手,遇到用左手的就想问问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可惜从来没出口问过。仿佛想找到同类,疑问又总是欲说还休。
卓漾用一块旧布包好匕首,顶着小雨出了院。本就凌乱的发髻像是吸满水的黑海绵。雨滴挂在睫毛上,她也不擦。
就算视线模糊,她也能找到康乌河,那是她洗衣裳的河流,也是她经常想卞叁能不能淹死的地方。
可是卞叁又不能真的淹死,淹死她便没了丈夫,还得落个克夫的名声。更何况,谁知道她爹会不会又因为一头牛将她卖了。若是遇到能出两头牛的,怕是鬼日子现在还不如。她爹常说女人都是要嫁人的,可这哪是嫁人,她见过街上娶亲的,她哪里走过这个流程。她就是被她爹卖了,卖给个赌鬼酒鬼,家里少了个她多了头牛。这不就是用牛买了她吗。
卓漾鞋履边的湿泥又厚了一层,天已经有些蒙蒙亮。离老远,她就看到了康乌河边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卞叁。卓漾忽然站定,弯腰按着膝盖,深吸口气。
她的四肢有些发软,她觉着蓑衣此刻有千斤重。她站不起来。
再抬起头。乌青色的河流宛若一盏天灯,点亮卓漾的眸光。她这才发现卞叁旁边还有个人。
卓漾顿时汗毛耸立,倒吸一口凉气,她慌乱拿出匕首,攥紧,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趴在卞叁身上的是陈仁方。卓漾闻到这里好大一股酒气。卞叁身上还多了几刀。
她擦了下眼睛,定睛看了下插在卞叁身上的,此时正在陈仁方手里的匕首。凑近的这刹那,她意识到陈仁方呼吸均匀,陈仁方是活着的。
那陈仁方怎么在这儿?
卓漾环顾四周,再回身,陈仁方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陈仁方,那就是陈仁方杀了卞叁。卓漾顾不得许多,天意如此,也由不得她。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要报官的,就算莫名其妙多了个陈仁方,她也是要报官的。
卓漾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县衙,鼓声吵醒了值守的衙役,人命官司总归是不能分白天黑夜,要慎之又慎。
县尉赵霖侨带着衙役和仵作立刻赶到案发现场,验尸抬尸、扣押嫌疑人一气呵成。
陈仁方的酒虫跑的飞快,等到赵霖侨问道为何杀人时,他彻底清醒过来,一直大喊“大人冤枉、大人冤枉。”
“卞家娘子,可是堂下这位杀了你夫君?”
“卞家娘子,可是堂下这位杀了你夫君?”
卓漾仍穿着蓑衣,呆呆地抬起头,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装模做样也装不出来。
“卞家娘子。”
“我……”
“如实道来。”
“我……我找到我夫君的时候就看见他拿着刀趴在我夫君身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确实没看见他真的动刀。”
“你的意思是,杀了卞叁的另有其人。”
“民妇不知,民妇只知眼见为实,我只见到了这个,可是我又想,就算他再恨我夫君,也……”
“卓漾,你信口雌黄,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们俩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大人,她冤枉我,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杀卞叁,我真的没杀他。”
“我真的没杀他!”
陈仁方喊着喊着,声音突然弱了下来,似是魂魄被人抽出一半又还了回来。众人未敢上前,只见他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像是魇到了可怕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