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今天也很可疑》鱼栖栖

3、归墟坊 “臭老大，

　　银岭山脚。

　　乙九被踹到天上的时候心情就不大好，好巧不好还落到了一颗松树上，砸得他全身上下只剩一颗完整的脑袋。

　　捡了一个时辰的骨头才把自己的身子拼好，原本准备带给大美人师尊的糖块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臭老大，坏老大，永远娶不到大美人！”

　　乙九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擦干落下来的眼泪，远远眺望一眼竹屋，一气之下走向了身后的银岭山密林。

　　小骷髅边走边踢石子，心想也就是他脾气好，不然就他座下那几个小|鬼谁会出来给他做事。用自己时候吆五喝六的，嫌烦的时候直接一脚给踹回老家.....

　　烦人极了！！

　　银岭山脚的密林被人们称为“落魄林”，也有人叫它“鬼林”，究其原因都是这片林子中据说有一处神秘的入口，在特定日子可以通往鬼界。

　　鬼界全年见不到白日，永远都是一片漆黑。

　　经常会有胆大的人三五结伴前来落魄林探险，不为别的，就为能一睹鬼界的真面目。

　　话本里说鬼界有一鬼市，能买到许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要是运气好，还能买到让人吃了就可以飞升成仙人的灵丹妙药，从此摆脱庶民百姓的身份，获得所有人的敬重。

　　但无一例外，进到落魄林里的人很少能够生还。就算有幸被途经此地的仙人救出，也都丢了魂失了魄，因而才被称作“落魄林”。

　　林子里黑漆漆的，时不时还能看到坟包上飘着的磷火。乙九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十分清晰，目标准确地朝着一处山洞中走去。

　　快到丑时了，望月刚过，这两日鬼门重开，林子中免不得会遇到几个分不清人鬼的东西。

　　来到人间的鬼会伪装上活人的气息，去往鬼界的人自然也会戴上改变模样的面具。

　　乙九正在心里盘算怎么和朋友吐槽老大呢，一个不留意就被从他身旁匆匆路过的人身上的佩剑扇了一下脑袋。

　　“喂！走路不看路啊！”乙九捂着脑袋，大声喊道。

　　那人戴着宽大斗笠，面容被一张混沌面具遮住，披着的黑色斗篷使他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男人听到声音微微欠身：“不好意思。”马不停蹄地朝入口赶去。

　　乙九觉得稀奇，这人明显是知道入口的位置的。能一个人走到这里，想必身上的功夫也差不到哪里去。

　　乙九看了一眼他衣服下露出来的佩剑一角，觉得眼熟，悄悄跟在他身后进了山洞，一前一后踏进了通往鬼界的通道。

　　男人佩戴的这种面具很有讲究，一般只在有名望的仙人之间流通，到了鬼界能够让他们的面容变成死后的样子，顺势改变气息，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虽说鬼市听起来很像人间的集市，但其实大得很。鬼界除了用来居住的宫殿，剩下的地方全都被摆满了铺子，可谓是热闹非凡。

　　漆黑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漂浮在半空中的红色灯笼为初来乍到的万物指引着方向。

　　走过奈何桥便正式踏入鬼界，青色石板路两旁百肆骈集，商铺后站着露出一半骨肉的妇人，举着手里刚从忘川里捞出来的鱼大声叫卖。

　　若是只听声音，真的会给人一种热闹非凡的假象。

　　男人进来后皮肤迅速衰败，最后变成一具干尸的样子在路上行走。乙九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认出了他的样貌。

　　是何北川，芳芜地界有名的仙人之一。没有拜入谁的名下，一直都是一人独自行事。

　　乙九知道他还是因为上一年的中元节鬼门大开，恶鬼出去闹事，何北川误伤了乙九的好朋友。

　　乙九当时正在鬼王殿里陪着老大处理公事呢，听说自己朋友被伤了，耳朵一背就要出去找何北川打个你死我活。最后还是老大把他给拉住了，说不能出去挑事。

　　按照他们得到的消息，何北川应该正在沙谷处理案子呢，怎么会大半夜跑到鬼市里来？

　　乙九越想越觉得奇怪，跟在男人身后左拐右拐走进一处凉亭，藏在长椅下。

　　何北川好像在等什么人，频频四处张望，很是焦急的样子。

　　片刻之后，一个没有面孔的人从暗处走出，所过之地留下一片水渍：“今天要问什么？”

　　何北川从乾坤袋里取出厚厚的一沓纸钱，递到无面人手里：“庆州的温禄离，他还活着吗？”

　　乙九一惊。

　　无面人接过纸钱思索片刻，缓缓而道：“活着。”

　　何北川继续问：“在何地？”

　　无面人摊出手，闭口不谈。

　　何北川知道这是和他要钱的意思，但他们鬼界流通的纸钱和人间烧的不一样，十分难寻，就那一点还是他半路打劫别的鬼怪拿到的。

　　“...没有了。”

　　无面人摇摇头，点了点他的胳膊：“就在芳芜地界。”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一，“你欠我一次，还有，我和你说过不要带人来。”

　　“什——”

　　何北川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无面人一巴掌甩到柱子上，丝毫不留情面。

　　他忍着痛缓了好半天才重新站起身来，无面人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就是因为这点他才不愿意和这群东西做交易，下手没轻没重的，势利的很。

　　何北川想起无面人那最后一句话，找遍了亭子里能够藏人的地方，却全都一无所获。

　　乙九早就跑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老大老大老大别睡了！！！！”

　　听到无面人说出温禄离还活着的时候乙九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边跑边从传唤阵里喊谢司幽，想着快点传回去。

　　可谢司幽正抱着自己的好师尊睡得正香呢，完完全全没有听到乙九在喊他。

　　乙九顾不得那么多，只好半路折返回去从烧饼铺后面拽出来一个全身肌肉的牛头人身怪物，拉着它跑出了通道。

　　“快快快，你把我踹到那边去。”乙九指着温禄离所在的那座山头，撅着身子，“用力点一次成。”

　　牛头不明白这个骷髅架子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还是照着他说的蓄力一脚，眯着眼睛看到乙九飞到空中后才回到了自己的铺子。

　　乙九享受着空中清新的空气，盯着竹屋的地方找落点，瞄准不远处的一丛植物开始下降。

　　“砰”一声，激起一片尘土。

　　“唔…..什么动静？”温禄离突然一下被吵醒。

　　谢司幽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乙九来不及原地装好骨头，抓着掉下来的一截肱骨就往竹屋跑，正好撞上刚刚出门的谢司幽。

　　“老大！”乙九连忙摆手，“你先别骂我，听我说！我在鬼市见到何北川了，他找鬼做交易，问到了大美人在哪！”

　　“大美人？”谢司幽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他找师尊做什么？”

　　乙九摇头：“不知道啊，反正不能是什么好事！”

　　他对何北川的印象向来不好，伤了自己朋友的仇还没报呢！

　　“知道了。”谢司幽摆摆手就要回去。

　　“这就完事了？不做点什么吗，像是把他抓起来然后……”

　　“不抓。”谢司幽打住他后面的话，“去吧，这个月给你加工钱。”

　　乙九看着在他面前合上的房门，憋屈地原地蹦了两下，找了片草丛躺着了。

　　第二日一早，温禄离起床时看到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饭。谢司幽照常捧着一碗汤药进来，喂给温禄离。

　　“师尊多吃些，今日要去归墟坊了。”谢司幽说。

　　吃完早饭，温禄离穿上薄纱青衣，要出门时被谢司幽拉了一下。

　　他递过来一张面纱：“师尊带上这个，切记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真容。”

　　难道自己积怨太多了？温禄离没多想，拿过来戴到了脸上。下半张脸被月白面纱遮住，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竟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滋味。

　　“谢谢啦。”温禄离笑着说。

　　谢司幽看着师尊面纱下模糊的弯起来的唇角，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来的眼睛，一时间脑子一片模糊，像是整个人被包裹在了浓雾里。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将房门落锁，领着温禄离往山下走。

　　归墟坊离这里有些距离，温禄离刚恢复身子不能长时间行走，谢司幽便拦了一辆马车前往不远处的街道。

　　大隐隐于市，许多仙人为了攒名运，都会在热闹的集市里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子，用能力来为百姓排忧解难。

　　对于他们来说，金钱什么的原没有名运重要。有了名声去哪里行事都方便，运则可以用来修炼身体，使得体内灵力更上一层楼。

　　马车行驶一会儿便到了地方。温禄离下车后看到街对面立着归墟坊的牌子，想必就是这里了。

　　“到了，师尊。”

　　谢司幽打开门，房间里经常有人来打扫，倒是没有多少灰尘。积压的书卷规规整整地按照门类堆在柜子上，另外一处房间里则摆满了灵药。

　　“这些师尊都还有印象吗？”谢司幽带他进到摆满灵药的房间，“这些都是师尊您亲手做的，用料比普通药房实诚，很多人愿意买。”

　　温禄离拿起一个黑色小罐子放在手里瞧，不可思议地问：“我还会用药啊？”

　　“师尊用药很厉害的。”

　　谢司幽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紫金带着浮雕的匣子，放到温禄离的手里：“这是师尊先前用的武器，打开看看？”

　　匣子很容易就打开了，金色的布料上摆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骨扇，在阳光的照射下还会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好漂亮...”他不禁感叹道，拿出扇子细细抚摸，试图从中找回一点记忆。

　　谢司幽站在温禄离旁边，扶上他拿扇子的手，在某处用力一按，黑色的扇骨边缘突然齐刷刷地冒出一排细密的银针，针头透着黑紫色。

　　温禄离忽地想到了昨天用石头扔乙九的画面，不自觉想拔出来一根试试手感。谢司幽轻声提醒道：“师尊小心，这上都有您制的毒。”

　　接着他笑了笑，道：“不过这些毒您早就都已经免疫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