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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骚乱(上) “将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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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季先生到了。”
“快请!”
楚修远见连培风神色郑重,知晓不便打扰,识趣的拱手行礼先行离开。
来人正是先前拒绝与他们同行至晋西的季明荑,连培风抬手托住他行礼的动作:“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季明荑递给她一物什:“按说不该离京,可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别人办,老朽不甚放心。”
“这是……”连培风拔剑出鞘,眉目一动,“精钢?”
季明荑点头:“您可还记得当年先皇为罚长孙家……”
“那金矿?!”
“不错,我们在那地块里头发现了一种稀有的土,长孙氏不懂这些,只开了金矿,却没发现那不起眼的土块的稀奇精妙之处。”
季明荑点着她的指尖用力,剑身弯如软缎,可内里又自有股子柔韧劲来,回弹回原位的时候发出清亮的铮鸣声。那是精钢被锻的极薄,延展性奇好的表现。
连培风眼睛一亮,精钢本就少见,更何况是这种品质的:“这锻钢的师傅手艺亦是绝佳啊!可同王兄报过了?”
“报过了,”季明荑言辞之中难掩自矜,“这金矿是您得来的,王上的意思是一切听您吩咐。”
连培风无奈摇头:“我的他的又有什么打紧,都是靖西的。”她思量片刻道:“这样,这金矿毕竟还是在大衡境内,虽是先帝赐下的,可现今……若是被人知晓里头有这稀罕物什,只怕不便,劳您费心,将它每月分批运入宿州,这两地离得近,不易引人注目,请锻器的师傅至宿州,我去报王兄在那批个军械场,如此,往后靖西的军器可不完全依赖同大衡的交易了。”
“此番最好,老朽瞧着王上私心也是这个意思。”
连培风目光都不舍得从那剑身上挪开:“还要劳季叔多多费心了,此事干系到靖西军军械命脉,务必谨慎行事,不容有失。”
“是!”季明荑拱手领命:“届时商队走货时分批运送,到了宿州地界再同军队做交接。”
“可以,我晚点吩咐下去。”连培风收刀入鞘,“今日天色已晚,季叔舟车劳顿辛苦,歇脚一晚再走吧。”
季明荑自是无有不允。
纵使已行即位大典,可非常时期,连培风与连水沉并未分府别居。
夜里畅饮结束,军营里袁老头又遣了小兵来报。
连水沉夜里自书房出来,见着连培风匆匆往府外走,出声拦住:“夜深了,去哪?”
小兵迟疑了下没敢回话,连培风顿了顿,面色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晰:“我去营里看看。”
连水沉看了眼那小兵,眼生:“你,哪里的?”
小兵看一眼连培风的神色,恭敬的抱拳行礼:“回禀王上,小的在厩将袁石手下做事。”
连水沉面色沉了下去:“又是那匹马?”
他不是没听过那匹马的事迹,这神驹识途,连培风骑回来的第二日便把马放了回去,可谁知第三天傍晚它又驮着几十包药材并药方又回了来,这下连培风再怎么放它,它也不肯离开。
多养一匹马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可这马金贵,非连培风喂食不吃不饮,寻常厩将廐人更是不敢靠近,野性十足。
连水沉深觉这定是呼延时的计谋,这样一来,岂不是每过问一次马匹,便要记起他人一次?真真是好算计。
连培风看一眼兄长神色,回道:“今日季叔来了,我离军营前忘了喂食,王兄先就寝吧,我去去就来。”
“惯的一匹马无法无天,”连水沉心底有气,不知是骂马还是骂人,“白藏你老实同我说,你和……”
“没有,”连培风打断他,眼神在夜里显得漆黑一片,“王兄莫多想,良驹难得,仅此而已。”
“是吗?我一直没有问你,”连水沉指着她的耳,“你来告诉我,你这耳朵,是在为谁守戒?”
连培风静了静,眸光闪了下,不肯回视。
“那我再问你,”连水沉却打定了主意不肯罢休,“今日若叫你摘下,你愿不愿意?”
连培风僵在一旁,却始终不肯回话。
“你一面告众诫己拒他千里之外,一面又不由自主的迁就于他,白藏,你这是在骗谁?”连水沉声音很沉,“你心不定,又如何掌军?”
这话说的重,那小兵僵立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日听见的这些叫他恨不得就此湮灭在暗夜里,此刻却也只好屏住呼吸,神色游离,佯装寂夜里一道影子。
连培风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却也不肯答应,是儿时他熟悉的倔强模样。
连水沉冷哼一声,顾念还有外人在,到底没再说什么,冲她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
顾平仲来的时候恰好同连培风错开,只见着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白藏这是去军营?我本想今夜再替她施一次针的……”
连水沉难得的没好气:“她尽好了,着急替人养马呢,堂堂一个将军,又是养马又是养狼犬,一天到晚不着家。”
顾平仲少见他孩子气的模样,促狭着默默看了会儿:“连兰时,你这是嫉妒吗?”
连水沉难以置信的看她一眼:“我?嫉妒谁?呼延时?”
顾平仲慢悠悠道:“你现在的表现就像是,被人抢了妹妹,心情郁愤不甘。”
连水沉欲言又止几番,生硬的扯开话题:“你怎么今日也回来的这么晚?筹建药堂不顺利么?”
前阵子顾平仲得了连培风送来的药方并一本手札,里头记录的药方和针灸之法大胆又精妙,她闻所未闻,彻夜拜读三日后萌生了想要组建个药堂的想法,对方作为医界圣手,却能不吝赐教,也叫她想为那些失了家中顶梁柱的妇人一个新的可能,书中所记格外适合战场伤患紧急救治,她想着,不仅是能给他们一份养家糊口的本事,对于靖西军来说也是有益,所以这些天除了编纂行医手札,便是忙于筹办药堂授课。
若非连水沉派了人帮她誊抄,又安排了人替她打理药堂生意上头的事情,只怕她此刻尚且分身乏术。
思及此,她恭恭敬敬同这位新王道谢,道一切顺遂。连水沉漂亮的不似真人的眉眼却蹙得很紧:“不必如此,你肯授课、组随军医官队,是靖西百姓之福。”
顾平仲见他下颚线条绷紧,敏锐觉出对方的不悦,却不得其意,只好止了话音。
连水沉见她沉默,觉出自己语气不佳,复缓和几分道:“我不是……算了,用饭了么?我请老郑温了酒,一起用点?”
顾平仲想说什么,可对方已然抬步,她在原地顿了顿,见人背对着自己,可步子不自觉的放缓,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连培风自马厩出来已是夜深,索性去夜巡。
天弓一入夜便精神的紧,好在跟着连培风还显得规矩些。
今夜陈区与寒锋负责,见她亲至俱是心头一紧。
连培风不是严苛的上官,平时甚至算得上亲兵,可她自有其独特的威压,叫人不敢不严阵以待。
尤其是线下新规出台后,底下兄弟之间的摩擦算不得少,他们几个上峰也是处理的有些头疼。
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期望今夜下面的人千万别闹出乱子。
俗话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但他们也是实在没想到今夜能看见狼烟。
寒锋同陈区完全不熟悉,他也就在李登奇府院外头校对花名册时同这人有点头之交,今日夜巡两营组队也是两人这几日刚轮上组配合,只下午校场下练时打了个照面商量说按上下半夜两营分批巡逻。
此刻两人飞快的交换了下视线,俱是心有戚戚焉,却顾不得沟通更多,迅速集结队伍组织人手。
连培风见他们有序动作起来倒是没说什么,远眺一眼,那处岗哨算不得远,觉得有些古怪,她打了个呼哨,一道黑影自不远处的马厩奔腾而出,她翻身而上先行一步,身侧天弓紧跟着自草丛中穿行,奔驰的速度倒与焰犼相差无几。
寒锋见状一惊,匆匆回首吩咐:“留两队人马守营,陈区,兴营,你们两队,随我先行!”
陈区迟疑一刻,寒锋已然带着两队人马先行离开,他咬咬牙:“一队,去把大家伙叫起来,二队,随我走!”
“是!”
今夜无风无月,连培风勒停了马,她轻拍了下焰犼的脖颈,马儿乖觉,连响鼻都不打,静静立着。
连培风抬头看一眼岗亭,呼吸声骤轻。
她下马的动静极轻,整个身子如一片掠过的云影,轻轻飘到墙根。
脚边的天弓警觉的立了耳,长尾半是威慑半是保护的卷过她的左腿,双眼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光。
劈劈啪啪的燃烟声在侧上方响起,除此以外,万物悄声。
“连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