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革新 英灵祭后便 ...
-
英灵祭后便是连水沉正式的即位仪式,改晋西为靖西,定国号为“朔”,而晋西军亦据此更名,不再顾忌大衡皇朝,改番号为“连”。
至此靖西版图向西延伸至沙洲四郡,向北拓至四辛城,向南吞并攘括仁和,以西岭和苍冥峰为南北界限,呈狭长之势横贯乌桓与大衡之间,看似腹背受敌,可连家军铁骑盘踞其上,南北两方便均只敢作唇齿相依状。
至此,靖西内的生产生活、靖西外的商事往来急速铺陈开来,显然,新帝势要抓住春日尾巴将靖西因战事拖欠下来的诸事带回正轨。
而连培风这边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自英灵祭后,她虽被顾平仲和连水沉两人强压着在府上重新休整了几日,可小书房里头的烛火却始终夜深不辍,前脚刚同连水沉商议完战士们嘉奖令事宜,后脚便马不停蹄投入战事回溯分析以及军队后续调遣管理的设计之中。
此战虽胜,可连家军受创极重,纵使收编顺翼军和晦羽军,可原本十二万晋西军仍是仅余八万,而几名大将更是折损严峻,现下的靖西军不过是个靠战事胜利强撑起来的空壳罢了,无论是队伍的融合还是将领的拔擢都亟待定夺。
她命人将伤病员情况并现下各营将士们的花名册及考校名录都送进了府苑,同楚修远、寒锋等人反复评议商定,耗时多日拟出了各营过渡期的将领,此次战役爆发突然,也叫她看清了连家军的短板,她今日诏令各营集结,便是要宣布调兵遣将新规。
“寒锋,青霄,流殇,韩良,罗仲英,出列!”连培风垂眼看了看名册,又道:“姚虎椿,马继铭,陈区出列。”
连培风扫了眼台下,躁动声骤止:“靖西军往后分为八大营,白鹤二营为先锋,由韩良、姚虎椿任指挥使,玄虎三营为中军,由寒锋、青霄、流殇任主将,赤狐营为后卫,由罗仲英任主将,黑鸦营为斥候游军,由马继铭出任营长,铁熊营为辎重军,由陈区出任营长。
往后各营长官每半年轮换一次。各营下分师、曲、队、伍,各人各级后续张榜,自行查阅。靖西军的兵士,除了战力,也考军事,各营长官商议好各自队伍方略课安排去报给军师楚修远。
现下的任命仅为过渡期,半年后誓师考校,有不服的,上擂台、讲武场锣对锣鼓对鼓。另外,寒锋,遴选五千精兵给连渊,充作禁军。都听明白没有!”
“是!”
连培风知道他们有人不服气,可他们同样忌惮她,不敢置喙,至于下面的暗流涌动,她今日已然放权,若是担不起,那无怪她不力挺:“既无异议,散会。“
“这田将军走了,张昌将军还没死呢,白鹤营就落到了别人头上,这韩良和姚虎椿有谁认识的?”
“听说是和连将军一同去宿州的,在解封顺翼军上头立了大功。”
“那这便算了,这马继铭和陈区又是个什么来头?”
“这俩我也没听说过,你们知道么?”
“原是我们晦羽军的首领!他们俩的本事和武艺是我们所有人里头最好的。”
“哧!最好的?可拉到吧,先前嘉奖令张榜的时候怎么未见他们名号?”
“怎么没有!若没有两位押粮,大家早断食了。”
“我记得你,叫什么玉兰玉,我看将军当时还挺欣赏你,怎么你没能当上官啊?”
“什么玉兰玉!我叫余连玉!你们懂什么,将军……将军那是对我的考验!”
“他娘的,将军是不是疯魔了,两个押粮官当了营长?咱们这群好容易提着脑袋回来的倒要叫这俩作长官了?”
“唉,老李,我听寒锋将军说了,当时情况紧急,连将军特许了的,说是运粮顺利,便给番号的。”
“呔!忒的荒唐,权宜之计怎能作准!合着这个晦羽军一下子晋了四名上官,他们拢共才几人啊,他们管的明白靖西军么,都没同咱们出生入死过,怎么配做兄弟们的长官。”
“是啊,这次变动也太大了,连营长都半年一换,那要是管辎重的去了中军,这不是开玩笑么?”
“别说这些了,少将军……哦不,连将军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定有其深意,再说了,不都说了是过渡期么!”
“是呀!老李,你若是不满,你到时候上擂台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咱们可得有个老将了!老李这岁数,比老田都大了!”
“去你的!”
“咱们人少了,可驻军地扩大了,往后有的好忙了。”
“可不是么,不过也就将军了,能压得住咱们现下这场子,否则这幅员辽阔,难保北蛮子不再来作祟。”
“嘿,你们猜怎么着,我可听说了,前阵子英灵祭将军不是险些赶不上么,都在传说是被困在乌桓赶不回来。”
“什么?这可不能胡说,连将军那伤重的,大家伙可都看着了,怎么可能去乌桓?那不是通……”
“哎哎哎!慎言!说什么呢!现下这乌桓理论上来说也不能算敌了。但,傅小子你这也不敢混说啊!”
“哎你们这些人!我亲自给咱们连将军开的门!她一路从北面跑马回来的,我会不知道!不信你们可以再去问问那袁老头,她骑着什么马回来的!那马可叫袁老头吃尽了苦头嘞!”
“这我也听说了,那马嘴刁得很,又不让近身,袁老头看着它瘦了一圈实在不敢耽搁,才去将军府里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将军连夜去马厩亲自照看的。”
“啐!不会是那人屠的御用坐骑焰犼吧!”
“就是它!”
“那天战场上我就看这两人不对劲,你们说,这乌桓族不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那呼延时怎么就能替我们这么拼命呢!可别给我扯什么唇亡齿寒啊,这就不对劲!”
“但你们别说,撇开咱们同乌桓的过去龃龉,这呼延时那战力是真恐怖啊,他站在咱们队伍身前的时候是真实打实的卖命来的。”
“确实,他手底下那些人也都是半点不孬。你们别说,我们和他们在那天水那头并肩作战的时候,这呼延时挡在咱们身前,和咱们连将军挡在咱们身前一样一样的,这武力水平,都非常人!”
“哎我说,你们就不好奇么,这呼延时和咱们连将军……”
“你是说……他们俩……”
“不至于不至于,虽然连将军突然变成女儿身是叫我有点不习惯,可……你们要见了人提刀往那演武场一站,那是什么不熟悉的感觉都没了……这样一个人,冷得跟块石头似的,你说她再找个和她一样的?想不开啊!”
“说到这……你小子怂的很,将军身上还带伤呢,你过不了两招就被挑下去也是离谱。”
“哎,你行你上啊……”
“都别吵了,先观望观望吧,现下这情景,你们看吧,有的好磨合了。”
“你们说,不能打起来吧?这顺翼军晦羽军和晋西军,前者出了叛徒坑害了老王爷,后者和咱们谁都不熟悉……”
“小打小闹没事,他们最好识相点,捅到连将军眼皮子下,那就等着好看吧。”
“不会,咱们晦羽军的兄弟都服气连将军,不会叫她难做的。”
“别看我们,顺翼军里头是出过叛徒,可连将军拼死把我们解救出来,咱们心里头承着老王爷和将军的恩情呢!”
“嚯!你们这话说的,合着咱们晋西军就会不懂事了!咱们可是将军一手亲带出来的,自是无条件拥护将军的指令。”
“那不结了,瞧着吧,闹不起来。”
楚修远进了主帅营帐:“我还是觉得半年轮换不合适,营长同下面军士还没磨合好呢就换,每个主将擅长的也不同……”
连培风替他斟一盏茶,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楚修远还是头回在军帐里头见着她不覆面的模样,她身上曾经的意气风发被新的东西拢了起来,整个人又稳又沉,隐约可见其父影子,他摆了摆手,看着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睛,下意识用了敬称道:“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连培风呷口茶:“我要把将与兵之间的连接打断,这次我们虽然胜了兀良合族,可损伤太重,在战场上咱们几位主将领军习惯都被对方摸透了……您该知道这有多危险。”
楚修远知道她意思:“可若是叫那管辎重的去顶前锋,叫前锋将军去管辎重,这……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短期来看,确实会有掣肘,”连培风起身走到沙盘前,“可现下靖西同以往不同了,疆域狭长辽阔,若是守将各司其职,放在平常也许没什么,可若是外敌从多地同时入侵呢?我要军队完全打消隔阂,要所有的主将都能随时顶上不同位置,我要让将士们提前适应。不能再出现上次战场上以战养军的被动局面。若非兀良合族本身是联军,内里并非坚不可摧,假使当时乌桓族不是来襄援的,晋西已失。”
楚修远喃喃道:“你要打造的是建立在机制之上的一架战车,各个位置都只是榫卯,最多只是锦上添花而不能有雪中送炭的人物。”
“不错,”连培风点点头,眼神锋利,“我要它去中心化,无坚不摧。”
这是她送给靖西定邦的贺礼,一支任何人都可以指挥的动的军队,一支能够随时指哪打哪,调遣迅捷的军队。
楚修远知道这需要最大程度的让权,不只是下头主将们和士兵们,更是主帅权柄的让渡,虽然他早就意识到连培风先前已然在慢慢推进这项改革,可此刻的推行是切割性的、翻天覆地的,她削弱了所有人在军队里的存在感,尤其是自己的。
靖西军依然有主帅,可它将更依赖军策谋略,而非特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