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81、沙途旧踪 三人返程途

　　荒原的风比来时缓和了几分，不再裹挟着那种即将倾覆天地的沉压。
　　脚下干裂的黑土依旧粗硬，细碎黑沙被风卷起，在脚边缓缓打旋。方才阵枢核心那股牵动两界命运的暗流消散之后，整片碎痕荒原的气息都松了下来，只剩下中层墟域原本的荒芜与冷寂。
　　林岁走在侧后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阵枢凹陷的方向，那片大地安静地伏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下，看不出方才地底曾掀起那般生死搏杀。
　　“想想仍觉得不真实。”林岁低声开口，“千万年无解的死局，我们竟真的把它稳住了。”
　　“只是稳住，不是终结。”顾妄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沿途交错的裂隙，“黑气仍在晶石之中沉睡，封印有磨损之日，世间人心也难长久安稳。危机只是延后，并未彻底消失。”
　　他素来冷静，不会因为暂时的结果生出虚妄的宽慰。古籍里记载的无数惨剧提醒着他，大道制衡从来脆弱，一丝疏忽，便可能旧事重演。
　　沈洛走在最前面，逆命神魂依旧轻轻铺开，只是不再紧绷戒备。没有了黑气本源的牵引，周遭游荡的戾气散得散漫，不再有那种暗中窥探、伺机吞噬的恶意。
　　“世间本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安宁。”沈洛声音清淡，“铸阵先辈以一身神魂锁祸，我们破开骗局、设下隔绝封印，往后自会有人接过这份守护。”
　　一路往南，离阵枢余域越来越远。
　　先前厮杀裂墟兽的那片土地还留在视野尽头，兽骸早已被戾风碾成黑尘，连一点血迹都寻不到。荒原向来擅长掩埋一切痕迹，厮杀、牺牲、秘辛，都能被漫长岁月悄悄吞没。
　　行出数十里，林岁忽然顿住脚步，短匕半寸出鞘，眉头微蹙：“前面有人。”
　　沈洛与顾妄同时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一道低矮的土丘旁，立着一道灰衣人影，孤零零站在风沙之中，没有掩藏气息，就那样静静望着他们三人的方向。那人周身墟力内敛，看不出强弱，只是安静伫立，像荒原上一块久立的黑石。
　　“是别的行者？”林岁压低声音。
　　顾妄眸色沉了沉，仔细分辨对方的气息，并无裂墟兽那种腥腐凶气，是修士的气息，只是陌生，不在他所知的任何墟域修行一脉之中。
　　“不好说。”顾妄缓缓道，“荒原深处极少有人独自穿行，尤其阵枢一带，历来是禁地。他在这里等候，多半是早就感知到阵枢那边的异动。”
　　方才分割金黑、布下封印之时，阵道力量震荡，动静极远，有心人隔着荒原都能捕捉到那股特殊的力量波动。
　　灰衣人缓步朝他们走近，步伐不快，风沙拂动他宽大的衣摆。直到相距数丈，他才停下，声音沙哑，混着风沙的粗粝：“方才地底阵枢的震动，是你们做的？”
　　他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直接发难，只是平静发问。
　　沈洛上前半步，挡在二人身前，冷白微光在掌心隐隐蓄势：“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只是守墟人。”灰衣人淡淡回答，目光越过他们，落向正北阵枢的方向，“世代游荡在碎痕荒原，看管这片禁地，不让旁人贸然闯入阵枢。我感知到阵道剧变，便过来看看。”
　　林岁心头一动：“你早就知道阵枢里面藏着黑气？”
　　“知道。”守墟人轻轻颔首，“一代代口传下来的秘事，只是我们能力微薄，既分割不了金黑本源，也无法摧毁晶石，只能守住外围，尽量阻拦莽撞的修士进去，免得提前唤醒黑气。”
　　他们知晓秘密，却困在力量的局限里，千万年来只能做荒原上沉默的守望者。
　　顾妄凝神问道：“那阵枢如今的变化，你能感知到？”
　　“能。”守墟人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共生的纽带断了，死气被封在一侧，不再汲取镇世之力生长。这是千百代守墟人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他看向沈洛，目光落在他心口微微隆起的古玉位置：“你便是谶语里说的逆命者。”
　　一句断定，让石室里残魂的话语再次浮上众人心头。原来不止铸阵残魂，连散落在荒原的守墟一脉，也世代等候这个契机。
　　“我们只是暂时隔绝祸患。”沈洛没有居功，“封印会随岁月损耗，往后，还要劳烦你们多留意阵枢动静。若是封印出现裂痕，便设法留下讯息，等待后来者。”
　　“这本就是我们的使命。”守墟人微微躬身，“多谢你们，打破了这个死局。往后我会定期前往阵枢岩洞巡查，看护封印，不让黑气再有机会外泄。”
　　风沙又起，卷着黑沙掠过土丘。
　　短暂交谈过后，守墟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向荒原深处，身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天地之间，继续做他无声的荒原守望者。
　　林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感慨：“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一直在默默守着这个秘密。”
　　“墟域太大，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坚持。”顾妄收回目光，“我们的路还没走完，先离开这片荒原。”
　　三人重新动身，踏着漫漫沙途，继续向南。
　　阵枢的危机已经落定，可中层墟域广袤无边，还有裂隙、凶兽、散落的上古残痕，静静散落在这片荒芜大地之上。他们的旅途，还没有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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