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六墟启封，无根荒城 沈洛与顾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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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古尸化作漫天灰雾彻底消散，狭长岩缝终于恢复平静。
岩壁不再震颤，落石不再簌簌掉落，笼罩整条通道千万年的枷锁禁锢气息一扫而空。方才那种血脉被拉扯、神魂被锁死的窒息共鸣感彻底消失，整片岩缝只剩下古玉碎片温柔流淌的金色微光，缓缓抚平周遭躁动的残余墟气。
沈洛单膝跪在冰冷岩壁上，长剑撑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方才强行以古玉净光逆冲枷锁共鸣，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肩头、手臂的新旧伤口隐隐作痛，被撕裂的经脉传来阵阵钝麻。锁骨处沉寂的暗种黑纹黯淡蛰伏，不再沸腾躁动，却依旧牢牢盘踞在皮肉之下，如同永不拔除的病根，安静等待下一次复苏的时机。
它可以被压制，却无法被消灭。
这一点，沈洛心底无比清楚。
顾妄站在一旁调息片刻，稳住紊乱的内息与震伤的脏腑。刚刚硬接古尸掌印、全力以神魂灵力牵制强敌，他的内伤同样加重，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唇色浅淡，周身流转的灰色灵力也稀薄了不少。
二人皆是重伤疲态，灵力透支，身心俱疲。
可前路已开，身后无路。
残垣古城、寒沼、颠倒墟境、骨林雾谷、荒寂裂谷，整整五层万墟险境尽数踏过，后退的传送通道早已层层封闭，他们自踏入万墟的那一刻起，便只剩一往无前的选择。
“通路彻底通了。”顾妄抬眼望向岩缝尽头那片透出苍茫冷白的光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初代守印古尸镇守的就是五层通往六层的唯一密道。古尸覆灭，枷锁共鸣断裂，万墟第六层，正式对我们开启。”
沈洛缓缓撑剑起身，抬手轻轻擦拭掉唇角细微血渍。
掌心悬浮的古玉碎片缓缓旋转，玉体之内，金纹重新占据上风，压制住墨色侵染，可那一片漆黑痕迹依旧顽固盘踞在玉身内侧，无法褪去。每一次破局、每一次斩灭枷锁力量，看似是他们取胜，实则暗种与古玉的绑定更深一分，万墟本源对沈洛的掌控，也潜移默化牢固一分。
“第六层是什么地方？”沈洛轻声问道。
“无根荒城。”顾妄目光幽深望向通道尽头的白光，语气凝重，“万墟六层，是所有墟域之中最诡异、最无解的一层。前面五层，要么是厮杀围杀、要么是幻境惑心，尚且有迹可循、有敌可斩。唯独无根荒城，无固定地形、无固定怪物、无固定生路。”
“整座荒城漂浮在万墟虚空夹层之中，城池建筑、街道楼宇每时每刻都在位移重组。城内所有景象全部依托闯入者的心念生成，你心底最怕什么、最愧什么、最执念什么，荒城就会生成什么。”
沈洛心头微沉。
残垣古城是复刻集体残魂记忆，而无根荒城，是一对一复刻个人最深的心魔。
别人的心魔或许尚有周旋余地，可他一路成长背负的遗憾、愧疚、痛苦、执念，早已堆积如山，一旦尽数被荒城具象化，凶险程度远超之前所有层数叠加。
“而且。”顾妄继续补充，神色愈发严肃，“无根荒城是万墟本源的意识主场。前面五层，本源只能隔空观望、隔空低语，无法直接干涉实体战局。踏入六层荒城，我们就等于彻底踏入了万墟本源的掌控领域，它可以随心修改局部墟域规则，随心放大你的心魔、压制你的力量。”
本源亲临主场，棋局彻底由对方掌控。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重，握紧手中长剑：“走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心魔也好，本源也罢，只能一战。”
他不再迟疑，抬脚向着岩缝尽头的白光缓步走去。
顾妄紧随其后，灰色灵力始终保持流转戒备，哪怕重伤脱力，依旧牢牢护住二人周身，不敢有丝毫松懈。
狭长幽暗的岩缝通道缓缓向后倒退，身前的白色光亮越来越盛。
数步之后，二人并肩踏出岩缝，彻底迈入万墟第六层——无根荒城。
踏出通道的瞬间，天地感官骤然切换。
身后狭窄黑暗的岩缝彻底消失，凭空化作平整荒芜的断壁墙体，与眼前城池融为一体。周遭没有裂谷的狂风、没有浓稠的黑雾，空气死寂稀薄，天地间笼罩着一层均匀、惨白、毫无温度的天光。
放眼望去，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孤城铺展在视野之中。
高低错落的楼宇、纵横交错的长街、破败坍塌的牌楼、龟裂斑驳的青石路面，整座城池古老苍凉，残破荒芜，却看不到任何一具骸骨、一丝残魂、一寸草木。
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整座城池悬浮在无尽灰白的虚空之中，地面楼宇缓缓漂移、轻微错位，远处的街道无声扭转、重组、位移，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细微变化，没有一刻固定形态。
这便是无根之城——无地基、无依托、无定形、无生路。
刚刚踏入荒城的一瞬，沈洛锁骨处蛰伏的暗种黑纹轻轻跳动了一下。
没有灼烧、没有沸腾，却有一股极冷极沉的墟力无声侵入心神。
整片荒城，无数街巷、无数楼宇、无数门窗缝隙，瞬间投来千千万万道无形的视线。不同于残垣古城残魂的窥伺，这是万墟本源本身的注视，冷漠、至高、全权掌控，笼罩沈洛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缕神魂。
脑海深处，之前被斩断的低语，重新缓缓响起。
不再是蛊惑，不再是劝说，而是平静陈述既定的宿命。
【五层踏破，六墟临门。千年轮回，终至归期。】
【你承旧印，载枷锁，继宿命，生来便是万墟归人。】
沈洛眉心微蹙，心神稳固，丝毫不被话语动摇。
“宿命从不是生来既定，是活出来的结果。”沈洛低声回应，声音清冷坚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百米之外的空荡长街上，空气骤然扭曲波动。
白茫茫的天光之下，虚空涟漪层层荡漾，一道清晰、真实、眉眼神态与沈洛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影，缓缓从虚无之中凝实走出。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色，就连身上衣衫的褶皱都与此刻的沈洛分毫不差。
唯独一点不同。
这道虚影的脖颈处，缠绕着一圈完整、漆黑、纹路深邃的厚重枷锁。
枷锁黑雾萦绕周身，它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千年之前被彻底同化、沦为囚灵的最终模样。
心魔具象——未来沈洛。
顾妄瞬间紧绷身躯，灵力骤然暴涨：“荒城开始复刻你的心劫与宿命幻象。它是你心底最恐惧的结局，是本源为你编织的最终归宿。”
对面的枷锁沈洛静静伫立在长街中央，一动不动，空洞双眼直直望向沈洛。
下一瞬，整片无根荒城，所有楼宇门窗同时“吱呀”一声，无声无息，尽数缓缓开启。
无数黑暗的窗口，藏着无数未知的心魔幻象。
六层荒城的真正炼狱，自此，正式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六墟启封，无根荒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