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42、玉染墟墨，古城窥影 沈洛的古玉

　　滚烫的灼痛自胸口炸开，顺着经脉四肢疯狂蔓延。

　　沈洛身躯微微震颤，胸口衣襟之下的古玉碎片热度暴涨，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心口。玉内原本细微蔓延的墨色纹路彻底苏醒，漆黑如墨的秽色气韵顺着玉体溢出，丝丝缕缕钻进沈洛胸口皮肉。

　　与此同时，沈洛小臂之下蛰伏已久的沉墟暗种同步亮起暗沉黑光，密密麻麻的黑色脉络瞬间布满整条小臂，皮肉之下黑线蜿蜒跳动，如同活体毒藤疯狂生长、舒展、盘踞。

　　双重异变叠加爆发，一股阴冷霸道的墟力强行冲撞沈洛周身经脉。

　　沈洛牙关紧咬，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眼底掠过一层短暂的黑翳。体内残存不多的灵气被两股同源的墟力剧烈拉扯、冲撞、侵蚀，四肢百骸阵阵发麻，连握剑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稳住心神！”

　　顾妄立刻抬手，掌心凝出醇厚沉稳的灰色灵力，稳稳覆在沈洛后背。温和却极具镇压性的力量顺着脊背经脉缓缓渗入，护住沈洛摇摇欲坠的神魂根基，强行压制四处乱窜的墟毒与暗种之力。

　　“古玉本是纯净破墟之物，如今被万墟本源暗种侵染，已然和你的血脉标记彻底绑定。”顾妄目光凝重，盯着沈洛手臂蔓延的黑纹，语速沉缓，“从今往后，古玉异动即是暗种异动，二者共生同息，再也拆分不开。”

　　沈洛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酸胀灼痛，缓缓调整呼吸。灵气在顾妄灵力的辅助下，一点点梳理紊乱的脉络，压制暴走的墟力。

　　他清晰感知到，此刻的暗种不再是单纯的追踪标记。

　　它在吸收层层墟域的本源力量，借着古玉的纯净载体快速进化、扎根，顺着血脉往五脏六腑缓慢渗透。若是任由它继续蔓延，不出几层墟域，暗种便会彻底同化他的肉身与神魂，让他从闯入者，彻底沦为万墟的一部分。

　　半晌过后，剧烈灼痛缓缓褪去。

　　小臂表层的黑色纹路没有消退，只是收敛了刺目黑光，静静蛰伏在皮肉之下，深邃暗沉，触目惊心。胸口古玉碎片的热度回落，却再也没有了最初澄澈温润的气息，玉体深处，一缕墨色永久留存，洗之不去。

　　沈洛抬手擦去额角冷汗，重新握紧灵气长剑。剑身银芒黯淡微弱，接连数层死战加上暗种反噬，让他此刻的状态跌至谷底。

　　“残垣古城的墟力，在滋养暗种。”沈洛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死寂残破的楼宇。

　　整片古城无风自动，灰蒙蒙的薄雾在断壁残垣间缓缓流淌，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斥着温润内敛、不易察觉的墟力。不同于前几层凶戾狂暴的诡气，这里的力量隐蔽柔和，无声无息渗入活物体内，润物无声地滋养着万墟标记。

　　“第四层和前三层完全不同。”顾妄站直身形，目光望向绵延无尽的古城废墟，神色愈发谨慎，“寒沼、骨林、墟雾，皆是杀伐杀戮之境，而残垣古城，是囚心之境。”

　　“这里没有层出不穷的凶祟怪物，没有不死不休的围杀，却藏着最无解的人心执念。古城留存着无数远古住民的残魂记忆，会复刻你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最想挽回的人。”

　　顾妄侧首看向沈洛，语气郑重：“暗种绑定神魂，你比我更容易被古城幻境锁定。接下来全程紧跟我，无论看见任何人、听见任何呼唤，一律无视，绝不能驻足回头。”

　　话音未落，空旷死寂的古城街巷深处，忽然悠悠传来一道轻柔温和的喊声。

　　“沈洛。”

　　声音很轻，很熟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是沈洛深埋心底、久久无法释怀的故人声线，干净又澄澈，带着久违的暖意。

　　空旷的街巷空空荡荡，断墙残垣林立，无人走动，无人现身，唯独那道呼唤，清晰真切，精准钻入耳膜，直击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沈洛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颤。

　　过往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无数细碎温暖的片段涌上脑海，压下的遗憾、愧疚、思念，被这道轻声瞬间撬动。

　　小臂暗种纹路微微跳动，周身墟雾悄然向沈洛周身聚拢。

　　“别听。”顾妄立刻出声打断，灰色灵力在二人周身铺开一圈屏障，隔绝周遭浮动的幻境气息，“是古城残魂窃取你的记忆，复刻出来的虚妄声影，一旦应声、动心、驻足，便会被幻境锁死神魂。”

　　沈洛闭眼屏息，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清楚知晓这是陷阱，可执念刻入骨髓，不是理智便能轻易压灭。这片古城最恐怖的从不是杀人的诡祟，而是把人心底唯一的温柔与圆满，化作困住自己的牢笼。

　　“我知道。”沈洛睁开眼，眼底情绪尽数敛去，只剩冷静澄澈，“不会受惑。”

　　二人迈步，沿着残破的古城长街稳步向前穿行。

　　街道宽阔破败，地面铺满碎裂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长满干枯灰败的杂草。两侧高楼尽数坍塌，雕花窗棂腐朽断裂，散落满地碎木，曾经繁华鼎盛的古城，如今只剩满目荒芜，死寂沉沉。

　　沿途的断墙之上，偶尔闪过细碎人影。

　　有人静坐窗前、有人缓步独行、有人低声谈笑，皆是模糊虚影，穿着古朴衣衫，复刻着千年前古城居民的寻常生活。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存在，却让整片古城处处透着诡异阴森。

　　走着走着，身侧破败的巷弄深处，忽然亮起一盏昏黄灯笼。
　　暖光摇曳，驱散周遭灰白冷雾，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巷口光影之中，背对着二人，长发垂落，身形轮廓与沈洛记忆里的故人别无二致。

　　晚风拂动衣衫，那人轻声再度呼唤：
　　“沈洛，过来。”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真切。

　　巷口暖意融融，与世外死寂荒凉的古城截然不同，像是荒芜死地中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温柔。

　　沈洛脚步下意识一顿，眼底瞬间失神半分。

　　小臂暗种疯狂跳动，周身墟力尽数涌向那道虚影，幻境之力借着他的心念执念，快速凝实、成型、蛊惑。

　　顾妄瞬间察觉沈洛状态异动，立刻抬手轻按沈洛肩头，清冷声音穿透幻境迷蒙：“沈洛！看清楚，这是假的！”

　　一语惊醒恍惚之人。

　　沈洛猛然回神，眼底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与冷沉。他眸光一凛，手中残存灵气微微震荡，银白微光一闪而过。

　　眼前巷口的暖光、灯笼、纤细身影，瞬间如镜面破碎，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纹路，化作漫天细碎灰雾，随风消散无踪。

　　幻境破碎。

　　巷弄依旧漆黑破败，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唯有死寂的冷风呜咽穿梭。

　　可就在幻境消散的瞬间，整条古城长街，所有浮动的残魂虚影尽数停下动作。

　　无数道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残破楼宇的阴影深处，齐齐锁定沈洛。

　　整片残垣古城，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