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壁内星海 顾妄闯入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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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夹缝之中，银光编织的屏障正在寸寸崩裂。
细碎的银白光点如同漫天飞絮四处飘散，沈洛强行调动壁垒本源撑开的防护已经撑到极限。身后五道守墟遗影冲破光幕的残片，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灰白色光刃紧追而来，冰冷的镇压之力将顾妄周身的灰雾尽数搅动沸腾。
顾妄咬紧牙关，将全身残存灵力尽数催动，怀中布满裂痕的锚点碎片释放出最后一波镇墟微光，在身后炸开一圈环形冲击波，短暂迟滞追兵的脚步。
就是这一瞬的间隙。
他的身体猛地扎向壁垒表面那一道转瞬即逝的薄弱缝隙。
接触壁垒表层的刹那，一股庞大浩瀚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银白与墨黑交织的流光在四周翻涌，体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在不断穿刺，血肉、神魂全都受到规则的碾压。锚点碎片光芒剧烈闪烁，拼尽全力护住他的躯体，碎片表面裂纹进一步蔓延，已经濒临彻底粉碎。
耳边外界夹缝的厮杀声响快速远去，守墟遗影的怒吼被隔绝在墙体之外。
穿过缝隙，顾妄整个人坠入壁垒的内部空间。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苍穹，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流动的光海。
亿万点细碎银白光点漂浮在虚无之中，如同凝固的星河星海，每一点微光，都是沈洛被拆分之后散落的一缕神魂碎片。无数光点缓慢沉浮、流转，部分光点缠绕着漆黑的墟界黑雾，那是万墟力量不断侵蚀封印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两界壁垒的内核，也是沈洛如今存在的形态。
他不再是拥有独立躯体的少年，化作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光点海洋。
顾妄悬浮在这片光海之内，呼吸都变得艰难。壁垒内部的规则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挤压外来闯入者的神魂，若是普通人踏入此处，刹那间就会被分解为无数光点，消融汇入这片星海。
哪怕有锚点碎片护体，顾妄依旧感受到神魂传来阵阵刺痛，脑袋一阵阵发昏。
袖口之中那一缕从现世带过来的银色残光，在此刻骤然挣脱灵力包裹，腾空飞起。
小小的光点在空中轻轻震颤，向着无边星海深处飞去，与漫天漂浮的无数同本源光点遥遥呼应。整片星海随之泛起层层涟漪，万千银芒此起彼伏明灭闪烁。
“沈洛。”
顾妄以意念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光海之中缓缓散开。
没有直接的人声回答。
整片星海的光点开始缓缓流动，大量细碎银点向他的方向汇聚过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朦胧、半透明的少年虚影。
轮廓依稀还是沈洛的模样，眉眼、身形都和献祭之前别无二致，可这仅仅是无数神魂碎片临时拼凑出的幻影，并不完整。虚影的身体到处存在透明的空洞，很多部位光点稀疏，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散作漫天星屑。
幻影的眼眸朦胧涣散，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混沌沉眠。
他能看见顾妄，可思维依旧支离破碎，无数记忆碎片杂乱地在虚影周遭漂浮。有少年时期平凡的日常，有闯荡各个墟域时的惊险厮杀，也有献祭那一刻漫天崩塌的城市与铺天盖地的墟隙裂痕。
“你不该来。”
破碎缥缈的意念从虚影身上传出，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
沈洛的意念里满是沉重。他清楚此地对活人的致命威胁，守墟遗影拦在外面，壁垒内部规则无情，顾妄血肉凡躯闯到这里，几乎等同于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外面封印不能被扰动。守墟卫士的使命，就是阻止任何人进入这里……你若身死于此，没有人再维护现世。”
虚影抬起虚幻的手掌，想要触碰顾妄，指尖却直接穿过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实体触感。
顾妄望着这道摇摇欲坠的幻影，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千辛万苦跨越重重生死险境，终于见到了他。可眼前的沈洛，只是光点拼凑的幻像，没有真正稳固的肉身，神魂四分五裂，被困在这片永恒封闭的光海牢笼。
“我知道风险。”顾妄稳住心神，意念坚定地传过去，“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永远困在壁垒之中，消散在无边虚无。我来找一条两全的路，既不破坏封印，也能让你脱离这份禁锢。”
沈洛的虚影轻轻晃动，大片光点从肩头簌簌脱落，飘散回身后的星海。
“没有两全。”破碎的意念缓缓传来，“封印需要双枢本源持续维系。我已经和壁垒融为一体，若是我离开，两界之间的屏障就会出现巨大缺口，万墟之中无穷墟煞会倾泻而出，人间会再度迎来浩劫。”
这就是献祭的代价，也是最残酷无解的死局。
想要救出沈洛，现世就要承受灭顶之灾；想要守护世间安稳，沈洛就必须永远留在此地，一点点慢慢消融，直至所有神魂碎片彻底同化于规则，连这点虚幻的意识也不复存在。
顾妄眉头紧锁。
他一路拼杀而来，脑海之中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场面，却没有绕开这个最核心的难题。
就在二人意念交织对话之时，这片光海开始出现异常的动荡。
壁垒边缘那些被黑雾缠绕的光点，此刻躁动起来，漆黑雾气不断蔓延、扩张。外部万墟深处的力量，正在持续向内渗透侵蚀封印。不少属于沈洛的银白光点被黑雾包裹，光芒一点点黯淡熄灭。
沈洛虚幻的身影猛地剧烈颤抖，身上更多光点剥落。
一股来自外界的庞大恶意，隔着壁垒传了进来。
那是万墟深处沉睡的墟源本体。
当初被沈洛以自身献祭暂时隔绝，可它并没有彻底消亡，一直在积蓄力量，不断冲击两界壁垒。方才顾妄撕开缝隙闯入内核，外来生灵的波动，相当于给墟源送去了信号。它察觉到壁垒内部出现变数，立刻加大侵蚀力度。
漆黑如同墨汁一般的雾流，从光海远方滚滚涌来，所过之处，银白光点被吞噬熄灭。
沈洛的幻影脸色泛出一层灰败，摇摇欲坠。
“墟源……在冲击封印。”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它感知到你的闯入，想要借着此刻的动荡，撕开壁垒。”
一旦壁垒被冲破，人间将会再次坠入墟祸。
外面，五道守墟遗影还在不断撞击那道被顾妄破开的缝隙，裂缝已经开始在墟源力量冲击下不断扩大。本来只是一道细小缺口，此刻在内外两股力量夹击之下，裂痕正在飞速蔓延。
顾妄怀中，锚点碎片终于撑到极限。
“咔嚓——！！”
细密的裂纹彻底贯穿整块碎片，灰白色碎片瞬间崩解成无数细小颗粒，化作微光消散一空。
用来抵御壁垒空间碾压的保护层就此消失。
汹涌狂暴的规则之力毫无阻隔地倾泻到顾妄身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一阵阵抽搐，神魂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向后飘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失去锚点碎片，在壁垒内核之中，他已经没有可以庇护自身的器物。
沈洛虚幻的身影见状大惊，拼尽残存的力量调动周围大片银白光点，在顾妄体外临时裹上一层薄薄的防护光膜。可这是从维系封印的力量里面强行抽离出来的，每一分保护顾妄的力量，都会进一步削弱壁垒抵御墟源的能力。
远方滚滚而来的黑雾，推进速度变得更快。
危机瞬间叠加到顶点。
缝隙在扩大，墟源在猛攻，锚点碎片损毁，顾妄肉身神魂遭受重创，沈洛自身的神魂碎片也在被黑雾不断吞噬。
困在壁垒星海之内，他们非但没有找到逃离的办法，反而陷入了足以毁灭现世的巨大危机。
沈洛的幻影越来越透明，部分躯体已经几乎完全化为虚无。
“你必须离开这里。”沈洛的意念带上一丝急迫，“再留下去，不仅你会死，整个现世都会因我们覆灭。我会重新闭合缝隙，将你推回夹缝。”
漫天光点开始涌动，想要形成一股推力，把顾妄送回方才进来的缺口。
顾妄却不肯就此被送走。
他望着眼前濒临消散的少年幻影，望向远方不断被黑雾吞噬的无垠星海。一路跨越生死走到此处，绝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
“强行把我送出去，只会消耗你更多本源，墟源的冲击只会更加猛烈。”顾妄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意念稳稳传出，“我们不要二选一。一定有别的办法。”
他环顾这片由沈洛神魂化作的光海星海，大脑飞速思索，寻找破局的出路。
黑雾还在步步紧逼，银白光点成片熄灭，属于世界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壁内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