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25、守墟遗影 顾妄抵达两

　　浩瀚无边的两界壁垒横亘在混沌雾海之中。

　　银白与墨黑两股力量在巨大壁面之上不停翻涌纠缠，流光缓缓流淌，散发出苍茫、冰冷、不容亵渎的威压。顾妄悬浮在灰雾之内，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凝望这面巨墙，心脏不由得沉沉往下一坠。

　　这不是一堵简单的墙壁，而是一套活着的规则。沈洛的意识、神魂碎片，已经完完全全熔铸在这庞大的构造里，没有独立的躯体，散落在壁垒广袤的每一寸之中。想要寻到他残存意识集中的核心位置，绝非简单伸手触碰就可以做到。

　　而在壁垒前方，数道守墟遗影静静悬浮。

　　一共五道人影，服饰皆是早已消逝的旧时代样式，衣袍残破，身形半虚半实。他们曾经是守护人间对抗墟劫的战士，在上一次大规模墟祸里全部战死，死后魂魄没有归于轮回，被两界壁垒的力量捕获，禁锢在此化为守卫，世代拦截所有妄图触碰壁垒内核的外来者。

　　他们没有个人喜怒，只剩下源自壁垒本身的执行指令：阻拦一切闯入者，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封印。

　　五道遗影缓缓转动头颅，空洞无光的眼眸齐刷刷锁定顾妄。

　　没有嘶吼，没有狂暴的戾气，疗养院那种歇斯底里的怨煞气息在他们身上一丝不见。守墟遗影的力量源自壁垒本身，沉稳厚重，每一道都不亚于之前遇到的院长煞首，并且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懂得协同作战。

　　灰雾缓缓流动，五道身影呈半包围阵型，慢慢向顾妄收拢过来，封死他左右迂回躲闪的路线。

　　顾妄下意识将袖口护得更紧，那一缕银色残光此刻正在与壁垒遥相共鸣，微微发烫。怀中锚点碎片的光芒已经黯淡大半，多次抵御夹缝空间侵蚀，又经过一路厮杀，这块珍贵的壁垒残材力量已经快要见底。小臂旧伤还在隐隐作痛，灵力早已消耗过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心神。

　　处境凶险至极。

　　可他不能后退。千辛万苦穿过废弃疗养院，闯过生死一线的墟隙，熬过夹缝无穷残魂与空间涡流，若是在这里停下，此前所有牺牲与坚持，全部化为泡影。壁垒里面，那个以身封墟的少年，还在无尽混沌之中沉睡着。

　　“我无意破坏封印。”顾妄开口，声音在没有空气的混沌夹缝里直接化作意念传播出去，“我只求进入壁垒内部，寻回沈洛，不会动摇两界平衡。”

　　五道守墟遗影毫无回应。

　　被规则固化的亡魂，听不懂求情，分不清善意与执念，只恪守亘古不变的命令——驱离，或是抹杀。

　　下一刻，为首那道身形最高大的守墟者抬手。

　　一道灰白如玉石般的灵力光刃凭空凝聚，划破混沌雾气，径直朝着顾妄劈斩而来。光刃不带怨毒，只有纯粹、公正的镇压之力，是壁垒本身的力量投射。

　　顾妄不敢怠慢，墟铁短刃横挡在身前，漆黑灵力全力爆发。

　　铛！

　　无形的碰撞震荡开一圈圈环形雾浪，顾妄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向后飘出数丈，臂膀发麻，虎口阵阵生疼。仅仅为首一人的攻击，力量便已经如此强横。

　　余下四道守墟遗影同时发动。

　　数道不同方向的光刃、锁链状的灵力束带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所有闪避方位。顾妄在混沌之中辗转腾挪，短刃不断格挡劈砍，黑色刃芒与灰白色守墟之力一次次相撞，雾絮漫天纷飞。

　　夹缝没有地面可以落脚，悬浮作战对灵力消耗成倍加剧。每一次招架，都要耗费大量力量稳住身形，防止自己被震飞卷入远处的空间涡旋。

　　锚点碎片撑开一层薄薄防护罩，帮他分担一部分伤害。可碎片光芒还在持续衰减，表面原本细腻的灰白色纹理，已经开始出现细碎裂纹。

　　若是锚点彻底碎裂，在这片夹缝之中，他连抵御空间碾压的护盾都不复存在。

　　交手数回合，顾妄渐渐落入下风。守墟遗影不知疲倦，不会受伤，不会疲惫，依靠壁垒源源不断供给力量；而他却是血肉之躯，伤痛、灵力损耗都是真实存在。

　　一道灵力锁链抓住一个格挡的破绽，骤然缠上他受伤的小臂。

　　冰冷坚硬的力量死死箍住伤口，剧痛瞬间炸开，旧伤再度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飘散在灰雾里，血珠漂浮在空中，很快被夹缝的墟气侵蚀。

　　“呃。”顾妄闷哼一声，强忍痛感，短刃反手劈砍，才将锁链斩断。

　　可就在鲜血飘散的一瞬间，壁垒深处，那无数熔铸在墙体之内的银白光点，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是沈洛。

　　鲜血之中带着顾妄的气息，跨越规则的阻隔，传到壁垒内核。沉睡混沌深处的那一部分意识，再一次被惊醒。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模糊的意念。

　　整面巨大的壁垒表层，局部银辉骤然亮起一大片。无数细密银色纹路如同河流一般在墙面上流转，属于双枢血脉的力量向外漫溢。

　　守墟遗影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是壁垒衍生出来的守卫，能够清晰感知到本源内部传来的波动。那是献祭者本身的意志，在干涉外界。

　　壁垒内部，沈洛残缺破碎的意识沉浮在无边银白海洋。
　　他感知到顾妄正在遭受重创，感知到飘散的鲜血，感知到外面那场以一敌五的苦战。他记得自己献祭的初衷，是守护人间安稳，他设立下的封印，绝不能因为自己，产生一丝裂痕。可听着外面传来一次次碰撞，感受着顾妄不顾一切的执念，心底翻涌着矛盾的情绪。

　　不要死在这里。

　　不要为了我赔上自己。

　　沈洛拼命想要传递完整的想法，可神魂被拆分熔入规则，思维是破碎的，很多念头无法完整凝成意念送出。他只能调动自己所能支配的那一小部分壁垒力量。

　　大片银辉自壁垒表面倾泻而出，不是攻击守墟遗影，而是化作一层柔和的光幕，隔在顾妄与五道守卫之间。

　　砰砰砰！

　　守墟遗影打出的所有攻击撞在这层临时浮现的银白屏障之上，尽数被消解，无法再伤到屏障后的顾妄分毫。

　　五道遗影开始躁动，身上灰白光芒忽明忽暗。

　　本源意志在庇护闯入者，和它们被下达的指令互相冲突，两套规则在互相拉扯，让这些被固化的亡魂陷入短暂的停滞。

　　顾妄怔怔看着身前这一层熟悉的银光。

　　是沈洛。

　　隔着厚重壁垒，他依旧在保护自己。

　　袖口那一缕残光剧烈共鸣，光芒短暂重新明亮一瞬。

　　“沈洛。”顾妄对着浩瀚的壁垒，以意念轻声呼唤，“我知道这样会很危险，可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困在这里永世孤寂。”

　　银白光幕微微震颤，算是模糊的回应。

　　可这份庇护无法长久维持。沈洛如今只是壁垒的一部分，能够调动的力量十分有限，强行分出力量隔绝守墟者，是在过度透支他本就残破的意识。

　　短短数息之后，壁垒表面流转的银纹开始一点点黯淡，那一层挡在顾妄身前的光幕，布满细碎裂纹。

　　守墟遗影很快挣脱冲突指令的桎梏，再度恢复攻击姿态。

　　沈洛撑不住太久。

　　顾妄心里十分清楚，这份短暂的庇护只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要么趁着守墟遗影被干扰的窗口期，找到壁垒表层一处薄弱缝隙，闯入内核区域；要么机会消逝之后，将要面对五名守墟者毫无保留的围攻，到时候，连沈洛的掩护也不会再有。

　　他抬眼望向浩瀚的壁垒巨墙。

　　方才银辉大规模涌动的地方，墙面力量交织出现一道转瞬即逝的细微裂隙，那就是短时间内唯一可以渗透进入内部的缺口。

　　窗口期，稍纵即逝。

　　顾妄握紧手中墟铁短刃，怀中已经布满裂纹的锚点碎片被他紧紧攥住。

　　他抓住机会，身形猛然冲刺，穿过摇摇欲坠的银色防护光幕，径直朝着壁垒那一处转瞬即逝的薄弱缝隙冲过去。

　　五道守墟遗影见状，齐齐再度扑杀而来，无数道光刃铺天盖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