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59、短刀中的异动 慧以神兽之

　　她走得很快。

　　慧皱着眉，忍受着仿佛随时都会将她击垮的头痛，却没有半点停下脚步的意思。以她此刻的直觉来看，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怀疑了。更何况，若是徽宁公的物件被埋在了土里，他那股不纯粹的气息自然会迅速渗入其中。

　　正如血水与清水一般，气息也如同水流，极容易与周围的一切交融。

　　若是厄运，便会酿成大祸；若是天运，则往往能够造福世间。春白正是慧这些年来所积攒的天运汇聚而成之地。她绝不容许厄运混入这样的地方。

　　她原本只是打算将那把短刀暂且留着，探查一番其中的气息，再将其丢弃。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终究还是因为她疏于保管。

　　是她亲手将春白弄成了这副模样。

　　也是她自己将众人置于了困境之中。

　　那份怒火最终指向了自己，令她心中苦涩不已，连同难以言喻的痛楚一并翻涌而上。

　　她勉强稳住脚步，终于来到洞窟前。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慧的脸色。毕竟，洞中混杂着各种残骸的气味，那股恶臭早已直冲鼻腔，令人难以忍受。

　　“我进去帮您——”

　　“……埋在哪里了？”

　　“您要进去吗？里面又脏又危险。”

　　“快说。”

　　甚至连晓月和伊江都不自觉地捂住了口鼻，站在原地。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弥漫四周，而慧却径直走向柳所指的地方，率先大步走了进去。她尽可能提起拖曳在地的裙摆，刚进洞中，柳便告诉她，地面上应该有一块紧紧封住的木板，模样像是门板。

　　果然，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是一块像门一样紧紧闭合的木板。慧竖起指甲，直接将扣环的末端掰断，随即一把掀开了木板。里面堆满了早已陈旧的刀剑等利器。

　　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存在很久了。

　　然而，在那堆旧物之中，一把相对崭新的短刀猛然映入眼帘。它散发出的气息强烈得仿佛下一刻便要夺人性命，甚至让人觉得其中充斥着灼人的热意。

　　慧伸向短刀的手微微一顿。

　　她真的可以碰它吗？

　　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她本该因此松一口气，可精神却反而恍惚起来。

　　这与她第一次触碰它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当初，那不过是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而如今，已经不只是让人觉得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甚至让她产生了自己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念头。

　　恐怕是徽宁公的贪欲又进一步膨胀了。

　　通常，权势达到他那种地步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可如今，他确实有了想要却没能得到的东西。毫无疑问，他的贪欲早已膨胀到了极点。

　　否则，他的物件之中不可能散发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慧立刻握住短刀走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主人！”

　　“小姐！”

　　无论众人如何惊呼，她都不为所动。

　　眼下，能够立刻见效的驱邪之法，只有这一种。

　　以最为神圣的神兽那纯净的鲜血，包裹住这把短刀。

　　鲜血触及刀刃，刺痛自然难以避免。即便如此，那把原本锈迹斑斑的短刀，还是逐渐显露出了一丝本来的颜色。

　　然而，锈迹剥落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更慢。

　　即便如此，变化仍然清晰可见。自鲜血滴落之处开始，暗红发黑的锈层逐渐裂开，隐约露出了底下的银色。刀刃依旧锋利，仅仅只是将它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刀锋正进一步刺入血肉。

　　慧将手掌倾斜了些许。

　　“主人，请住手吧。您流了太多血了。”

　　伊江急忙走上前来，慧却连头都没有回。

　　“待着别动。”

　　“可是……”

　　“现在这件事更重要。”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正因为平静得过了头，伊江才再也无法继续劝说。

　　慧慢慢收拢包住短刀的手指，掌心的伤口随之裂开，鲜血流得更多了。

　　就在这一刻，沿着刀刃渗入其中的黑色气息忽然蠕动起来。

　　仿佛某种活物察觉到了触及自身的鲜血一般。

　　“……！”

　　晓月猛地扇动翅膀，向后退去。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顿时闭上了嘴。伊江正要抓住慧的手腕，却看见刀刃周围翻涌不定的气息，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明明直到刚才，那还只是一股单纯令人不快的气息。

　　可现在已经不同了。

　　从短刀中涌出的气息仿佛想要排斥慧的鲜血，骤然尖锐地向外迸发，却又无法将其彻底驱逐。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冲撞，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相互刮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咬牙切齿。

　　慧咬紧了牙关。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若是徽宁公的气息残留得如此浓烈，寻常手段恐怕连触碰它都做不到。更何况，那把短刀已经在土中埋藏了很久，连渗入周围土壤的气息也必须一并考虑。

　　然而，问题还不止于此。

　　一股寒意从握着短刀的指尖缓缓爬了上来，沿着手腕一路蔓延至手肘。慧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感觉，就像是有某种陌生的东西正试图侵入她的身体。

　　她用力握紧了手。

　　她不能退缩。

　　“……你究竟把手伸到了什么地步？”

　　她低声喃喃自语。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刀刃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向那里。剥落的锈迹之下，银色的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黑线，随后，那道黑线迅速蔓延，横贯了整片刀刃。

　　那并不是一道普通的划痕。

　　看起来，仿佛有什么隐藏在刀身内部的东西，正试图显露出来。

　　慧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

　　这正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

　　刀身上的黑线仍在缓缓扩张，细微的裂纹沿着刀刃向两侧延伸。慧没有松手，只是凝神观察着那道裂痕，试图从中辨认出这股气息究竟隐藏着什么。

　　周围没有人敢贸然靠近。就连方才还急着劝阻她的伊江，也只能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她流血的手掌。

　　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随着裂纹的出现，变得愈发清晰。仿佛被鲜血唤醒的东西，终于开始从沉睡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