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34、火光下的来袭 结界解除后

　　伴随着“嗖——”的一声，再次划过耳畔的不祥征兆令慧蜷缩了一下身子。

　　大半夜的，究竟是谁闯进来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啊。”

　　结界破了。

　　准确来说，是慧自己撤掉了结界。

　　即便趁着这个空隙重新布下结界，可要将整个村庄重新隐藏起来，也绝非易事。毕竟范围实在太大，就算是她，也很难做到。

　　那可是春白耗费了整整数日才完成的东西。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里都已经暴露在了外界的视线之中。

　　可是，怎么可能？

　　慧心中顿生疑惑。

　　这根本说不通。

　　就算结界只是暂时解除，她当初进入这片森林时，也足足花了一日有余，才穿过层层密林，深入这处幽深的山谷。至于能够找到这个村子，也是多亏晓月费尽力气寻找，才终于发现了这里。

　　换句话说，连灵物都很难一眼找到的地方，竟然被人类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说不通啊。”

　　慧的眉头紧紧皱起。

　　伊江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把，伸手攥住她的衣角，低声说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避开？看起来来的不止一两个人。”
　　“你还能动吗？”
　　“可是，我们总不能死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慧转过头，看向他满是惶然的眼睛。

　　“那可不是由你决定的。”
　　“什么？”
　　“死这件事。”

　　慧缓缓站起身，随即紧紧握住伊江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我不允许，你就不能死。”

　　话音刚落，森林深处便再次传来划破风声的尖啸。

　　这一次，是箭。

　　慧抬起手。

　　那支箭甚至还未触及她的指尖，便在半空中无力地折断，坠落在地。

　　正是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

　　“……不过。”

　　慧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们。顺便，这里也成了他们的靶子。”

　　根本没有余暇再回答。

　　她的目光笔直地钉在箭矢飞来的方向，而村中也在此刻接连响起短促而尖锐的哨声。

　　“嘘！嘘！嘘——！”

　　仿佛整座山都在回应那道信号一般，四处接连亮起了火把。

　　村里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伴随着木门开启的声音，一阵阵脚步声迅速涌出。有人抓起弓箭，有人带上各自的武器，转眼间便迅速占据了各自的位置。

　　那些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的孩子，则被人抱在怀里，送往最后方。

　　“所有人各就各位！”

　　朱风的声音高高响起。

　　“孩子全都往后撤！女人和老人全部转移到仓库那边！”
　　“是！”

　　回应声理所当然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三百余人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可奇怪的是，现场并不显得混乱。

　　仿佛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有人提着水桶去扑灭火势，有人伏低身体躲在木栅栏之后，还有弓箭手已经占据了最高处，张弓搭箭，直指山下。

　　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比她想象中还要训练有素。

　　若是这样的阵势，再称呼他们为那些只知躲藏的亡国之民，反倒让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此刻的模样，甚至已经有了几分整齐的军人姿态。

　　可现在显然不是站在原地发呆的时候。

　　慧叫住朱风，随即抬手指向其中一条山路。

　　“上山的路，不会只有这一条吧？”

　　朱风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待终于看清那条山道后，点了点头。

　　“西边还有一条。不过那边地势险峻，连一个人通过都十分困难。”
　　“那就也派人过去。”
　　“已经派了。”

　　慧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朱风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守住这里，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是吗？”

　　朱风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倒没有那个意思。若是不守住这里，我们便无处可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破空而来。

　　这一次，它精准地射向了村子的木栅栏。

　　“砰！”

　　箭头深深扎进木头，尾端顿时迸出一点火星。

　　人们立刻冲了过去。

　　可他们扑灭火星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接连射来的火箭。

　　“别退！再多拿些水过来！”

　　不知是谁焦急地喊了一声。

　　可已经晚了。

　　木栅栏上燃起的火势顺着风迅速向旁边蔓延。

　　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一般，火箭一支接着一支射来。

　　每当箭矢扎进木头或干枯的杂草，便会炸开一点细碎的火花。

　　“派人去西边的木栅栏！”

　　随着声音越来越高，朱风也立刻厉声喊道：
　　“在火势越过去之前拦住它！”
　　“是！”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迅速朝另一侧移动。

　　然而这一次，慧也动了。

　　她松开原本握着伊江的手，猛地抬起手臂，在半空中仿佛扭转什么一般轻轻一拧。

　　下一刻，一支从某个方向飞来的火箭骤然失去力量，直直栽向地面。

　　紧接着，密集的弩箭便朝着那支箭坠落的方向倾泻而来。

　　慧抬起手，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尽数挡下。

　　一支支箭矢撞上无形的力量，纷纷在半空中停滞、折断。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朱风盯着眼前的一幕，低声说道：
　　“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慧低头看着掌心中被她捏得粉碎的箭矢，喃喃说道：
　　“倒霉呗。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什么？”

　　可就连慧自己，也始终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她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神色也依旧淡淡的，可谁也不知道，这场袭击究竟还会持续多久。

　　她曾经失去过人。

　　也正因为厌恶这样的事情，才选择逃离。

　　可那个为了躲避这一切而离开的人，如今却仿佛又亲手走回了人类欲望的中心。

　　这一次，也许不能说是因她而起。

　　可埋藏在心底、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的伤口，却还是一点点被重新撕开。

　　那无法摆脱的痛楚，再一次缠上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唉……”

　　短促的叹息散入夜色。

　　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箭矢碎片，随手将它们抖落。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山下。

　　“……你还好吗？”

　　身后传来伊江的声音。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回答稍稍有些尖锐。

　　可伊江没有退缩。

　　反而小心翼翼地再次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不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轻柔。

　　“只是，我觉得您是在装作没事。”

　　慧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奇怪的是，她竟并不觉得讨厌。

　　甚至在这一刻，她反而觉得——

　　幸好，还有这只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