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26、招惹狐狸的代价 慧被带入山

　　“呃咳！”

　　伊江的身体猛然向后一晃，呼吸瞬间被截断。

　　他慌忙伸手去抓脖颈上的绳索，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身后传来的蛮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伊江！”

　　惠猛地转过身。

　　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晓月。

　　只见它振翅从半空俯冲而下，锋利的利爪眼看就要抓住那根绳索。

　　咻——！

　　一道寒芒骤然破空而来，硬生生截断了晓月的去路。

　　“晓月！”

　　惠厉声喊道。

　　那支利箭擦着晓月的羽翼呼啸而过，狠狠钉入身后的树干。

　　直到这时，惠才猛然环顾四周。

　　人数远比想象中更多。

　　林间各处，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

　　有人手持破旧的长弓，有人紧握短刀，甚至连躲在大树后的孩子，手里都死死攥着石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

　　不。

　　准确地说，是落在伊江身上。

　　“抓住他！”

　　不知是谁猛地一声怒吼。

　　伊江的身体再次被狠狠向后拖去。

　　他本能地死死抓住绳索，窒息感不断涌上喉头，眼前也随之阵阵发黑。

　　视野一片漆黑，连眼前都看不见，整张脸都被彻底蒙住了。刺鼻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但惠根本无从反抗。

　　晓月紧紧跟在她身后，缠在脚踝上的粗绳严重阻碍着她们的步伐。至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伊江，则被几个大汉蛮横地架起，双脚离地，硬生生拖了进去。

　　刚一踏入村子深处，便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关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先前在山里见过的厚重村门轰然合拢。惠甚至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强行拖了进去。

　　双膝被人按着跪倒在地，套在头上的麻袋也被一把扯下。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生疼，可待视线稍稍恢复，她看清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后，双眼顿时微微眯起。

　　“……你就是这里的当家？”

　　面对惠压低的声音，那个大剌剌地敞腿坐在正中的男人随手抓起面前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他的目光在惠、晓月，以及被像死狗一样扔在一旁的伊江身上来回扫过。

　　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转瞬间将三人打量了个遍。随后，他抬了抬手，屏退了周围的手下。

　　“听你这口气，好像认得我？”
　　“……想装作不认识也难。毕竟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可不多见。”
　　“啊，京城。原来你也是把那里称作京城的人。”

　　男人话语中的警惕并不多，反倒透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探究。

　　紧接着，他从座位上走下来，走到跪在地上的惠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他满脸都是浓密杂乱的胡须，显然连修剪都懒得修剪。

　　一路上看惯了伊江那张清俊秀气的脸，突然对上这么一张活像山贼般粗犷的面孔，惠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

　　“大家都这么叫。京城就是京城。”
　　“你不是也跟着这么叫吗？”
　　“既然大家都这么叫，我也不过是随口跟着叫罢了。”

　　见惠回答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男人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为什么？我可是随时都能杀了你。”

　　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仿佛非要逼她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可。

　　然而惠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连一丝敷衍的笑意都没有。

　　“如果一开始就打算杀我，刚才在山里就该动手了。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你也有想问我的事情，不是吗？”
　　“……挺聪明啊？”
　　“过奖了。”

　　男人没有豪爽地大笑，只是死死盯着惠的脸，将自己手里那颗啃了一半、汁水淌得满手都是的苹果递了过去。

　　“怎么？嫌脏？也是。看你这身打扮，倒真像是哪家宰相府里娇养出来的小姐。”
　　“既然知道我是宰相府的小姐，用这种态度待客，未免太失礼了吧？怎么也该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什么？噗哈哈哈哈！”

　　这时，男人才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惠，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你还真敢说啊？自己送上门闯进我们地盘的人，到底是谁？”
　　“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地盘之分？不过是路过时恰好看见罢了。”
　　“……哈！那只活了两百年的老狐狸还把春白当成自己的地盘呢。怎么，只许妖精占山为王，就不许我们人类圈块地方过活？”

　　这话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看来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也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过，惠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他浪费时间。更重要的是，她得先确认伊江现在的状况。

　　这家伙动不动就昏迷不醒，刚才又差点被人勒断气，实在是个让人无法放心的麻烦精。

　　“怎么？开始担心了？”

　　男人像是精准捕捉到了惠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伊江。

　　“谁让你们这群客人一见面就这么粗鲁。”
　　“那你刚才在村口盯着我们看，又是为了什么？”
　　“我正在找一个人。”

　　男人微微歪过头。

　　“听说这附近住着一位身手相当不错的武人，所以才特意留意了一下。”
　　“……武人？”

　　惠顺势点了点头。

　　总不能当着本人的面直接称他为盗匪，思来想去，也只能用“武人”这个词来勉强称呼了。会使剑，手段又不少，说一声武人倒也算合适。
　　没想到，这个随口胡诌的称呼反倒勾起了男人的兴趣。

　　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惠则依旧端端正正地跪在原地，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

　　“真正的高手一般不会住在这种荒山野岭。我本来有要事要找那个人，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发现了这里。也不知道究竟是我迷了路，还是……中了什么道术。”
　　见她非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反而还带着几分讥讽地说出这番话，男人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道术？”
　　“……你觉得呢？”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仿佛惠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绝不能见光的秘密。他死死盯着惠的眼睛，神色中除了阴沉，还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我知道多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
　　“怎么，心虚了？”
　　“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想让我开口，总得先——唔！”

　　男人猛地伸手，粗暴地一把捏住了惠的脸颊。

　　那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满是老茧与伤痕，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她细嫩的肌肤，甚至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一旁的晓月见状，刚要出声呵斥，却被惠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我叫你全都说出来！”
　　“……你先松手，我才能说话。”
　　“哈？”

　　面对这种时候依旧气定神闲的惠，男人气得眉头直跳，焦躁与不耐几乎写在了脸上。

　　可比起他的怒火，更明显的是——他确实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个秘密，恰恰是惠再熟悉不过的力量。

　　“连信奉山中狐狸的春白之民，都听说过道术这种东西。我一个偶然听说过几桩人间秘法，又有什么奇怪的？”
　　“……”
　　“就凭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想把这里藏得严严实实？真想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当初就该学点更厉害的本事。”

　　男人死死盯着惠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什么破绽。

　　只可惜，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就凭你，也敢在真正的神明面前班门弄斧？

　　“凭这种程度，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尤其是……那个被你费尽心思、巧取豪夺，想从他身上榨取力量的徽宁公，更是如此。”
　　“你到底……”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

　　惠的眼中刹那间掠过一道森冷的金芒。

　　仅仅是那一瞬间泄露出的一丝神力，恐怖的威压便轰然降临。

　　男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喉咙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与此同时，原本紧紧捆住惠四肢的粗绳也在神力的震荡下寸寸崩断，碎裂的绳段散落一地。

　　“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事情能逃过我的眼睛？”
　　“……唔、咳哈！”
　　“很好奇吧？巧了，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偷来的把戏。”
　　“……呃、格……！”

　　惠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掐住男人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男人双脚悬空，拼命挣扎着，双手死死抓向脖颈间那只无形的手，却根本无济于事。

　　在彻底觉醒、真正动怒的狐狸面前，区区凡人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下三滥邪术？我本来没打算大开杀戒……”
　　“呃啊……哈……”
　　“不过现在，我倒是真的对你产生兴趣了。”

　　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