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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狐狸精生了一窝,他比她先慌了 狐狸精临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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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的哼唧声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起初极轻,像梦呓,断断续续地混在风声里,苏念翻了个身没有醒。可那声音渐渐密了起来,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焦灼与痛楚,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苏念猛地睁开眼,披衣下床,靴子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咚咚咚跑下楼。
狐狸精趴在诊堂门槛边的旧草垫上,肚皮鼓得浑圆,尾巴夹在腿间,鼻尖湿漉漉的。见苏念下来,它抬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呜”,像是在说:我疼。
苏念蹲下身,手刚触到狐狸精的肚皮,掌心便传来一阵剧烈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不可耐地翻腾。她的心也跟着那阵蠕动狠狠跳了一下,抬头朝楼上喊:“李莲花!狐狸精要生了!”
楼上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是床板被猛地弹起的吱呀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衣架带倒的闷响,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踩过楼板,快到像是有人直接从床沿跳到了门口。
李莲花出现在楼梯口时,苏念差一点没认出来。
他头发散着,半边脸还被枕头压出了一道红痕,外衫披得歪歪斜斜,腰带系了一半拖在地上。最离谱的是他脚上的鞋——一只穿了,另一只不知丢在哪儿了,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木地板上,冻得指头微微蜷起。他手里攥着一本翻了边的医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低头看了狐狸精一眼,又抬头看了苏念一眼,脸上那种表情,苏念从没见过。
他茫然。
“它……要生了?”李莲花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半个调,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慌乱。
“嗯。”苏念站起身,让出位置,“你快来看看。”
李莲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草垫边,手悬在狐狸精肚皮上方,像是不敢碰。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腹上的薄茧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慌乱按下去,可指尖落在狐狸精肚皮上时,还是像被烫着似的缩了一下。
“胎动……很剧烈,”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找依据,“说明羊水快破了,应该在一两个时辰之内。热水、干净的布、剪刀、还要有……”
他说着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方向:“热水!我去烧!”
“我来。”苏念按住他肩膀,“你看着狐狸精,它比你慌。”
李莲花被她按回草垫边,低头看了看狐狸精,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没穿鞋的脚,忽然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耳根腾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身为大夫的从容:“那你去烧水,稳一点,不要急。狐狸精是头胎,可能会比预想中久一些,你烧好水拿回来就行,别慌。”
“我不慌。”苏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慌的是你。”
她转身去了厨房,留李莲花一个人蹲在草垫边与狐狸精面面相觑。
李莲花低头看着狐狸精,狐狸精也仰头看着他,一人一狗对视了片刻,狐狸精忽然又“呜”了一声,那声音比方才更惨了一些。李莲花手足无措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它头顶,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安抚什么机关暗器:“没事的……没事的……你是狐狸精,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孩子而已……”
狐狸精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
苏念端着热水回来时,李莲花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他正用温热的帕子替狐狸精擦拭腹部,动作虽然还是小心翼翼的,但至少不抖了。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故作平稳的语气说:“水放在旁边就行。布呢?”
“布在这里。”苏念把叠好的白棉布放在草垫边,“还有针线,万一需要缝合。”
李莲花的手顿了一下:“缝合……我又不是裁缝。”
“你是大夫。”
“大夫也不是什么都会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可还是把那卷针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方多病是半个时辰后翻墙进来的。
他大概是路过,闻见了莲花楼的动静,落地时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烧饼。他探头一看,先是被狐狸精圆滚滚的肚子吓了一跳,随即又被李莲花那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李莲花,你怎么跟三天没睡似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方多病,”李莲花头也不回,“你要是来帮倒忙的,就出去。”
“我帮你烧火!”方多病把烧饼往嘴里一塞,自觉主动地蹿进了厨房。不多时,灶膛里传来他往火里塞柴的动静,以及他扯着嗓子问“水要烧到多开”的声音。
李莲花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狐狸精。阵痛已经很明显了,狐狸精的呼吸变得急促,肚皮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偶尔会猛地缩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它的爪子不安地刨着草垫,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每一声都让李莲花跟着皱一下眉。
“快了。”他低声说,“撑住,我在这里。”
苏念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狐狸精的前爪。狐狸精像是从她指尖汲取到了力气,呜咽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第一只小狗出来的时候,李莲花的手又开始抖了。
湿漉漉的、粉嫩嫩的小东西从狐狸精身下探出头来,眼睛还没睁开,鼻尖皱成一团,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黏液。李莲花双手托住它,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片易碎的瓷器。他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只小狗的嘴巴和鼻子,又剪断了脐带,打了结,才将它轻轻放到狐狸精腹边。
狐狸精立刻低下头,温柔地舔舐着那只小东西,从头顶到脊背,一下一下,耐心而专注。
“第一只。”李莲花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头看着那只蜷在狐狸精怀里的小奶狗,忽然弯了弯嘴角,小声说,“像你。”
苏念愣了一下:“像我?这毛明明是黄的。”
“……我是说,丑。”
苏念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第二只、第三只也先后出来了。李莲花忙得满头是汗,可他的动作越来越稳,眉宇间那股慌乱被一种奇异的笃定取代了。他擦拭、剪脐、包扎、递到狐狸精面前,像是做惯了千百遍。狐狸精把三只小崽子拢在怀里,尾巴虚虚地搭在它们背上,像一面小小的伞。
李莲花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完了。”
“嗯,完了。”苏念把热水端走,又递了一杯温茶给他。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可那股颤意已经和慌乱无关了。他低头看着狐狸精怀里那三只挤成一团的小奶狗,看着狐狸精疲惫却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李莲花。”苏念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你方才慌得差点把狐狸精的尾巴当脐带给剪了。”
李莲花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出来:“我没有。”
“你有。”苏念偏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可你做完了。你做得很稳。”
李莲花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搁在脚边,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狐狸精的耳朵。
狐狸精没有睁眼,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说:我很好,你们也很好。
方多病从厨房探出头来:“都生完了?我能出来了吗?我快被烟熏成腊肉了。”
“出来吧。”李莲花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懒散,“顺便把柴火钱结一下,你今天烧了我半捆好柴。”
方多病“哎哟”一声,嘴上骂骂咧咧,可眼睛却亮亮的,凑过来看那三只小奶狗时,声音都放轻了:“……好小啊。跟耗子似的。”
“你才耗子。”李莲花道。
“你狗都骂。”
苏念没有说话。她坐在李莲花身边,看着狐狸精和它的孩子们,听着方多病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李莲花浪费柴火,听着李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嘴。风吹过院子,把晾在绳上的白布吹得鼓起来又落下,阳光从篱笆缝里筛进来,落在草垫上,落在狐狸精微阖的眼睑上,也落在她与李莲花之间那道极近的缝隙里。
她往旁边又挪了半寸,把那道缝隙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