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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猫眼与脚步声 那 ...

  •   那张红纸在两人手里攥了很久。
      林深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扫了一眼。凌晨三点半的巷口空无一人。
      "恶作剧。"他放下窗帘。
      "六楼,凌晨三点半,爬上来塞一张恶作剧的纸?"
      他没接话,摸出手机拨110。信号格满得刺眼,听筒里却没有拨号音,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拨物业,忙音响了十一声,再拨,只剩空号提示。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天亮再处理。先睡。"
      "睡得着吗?"
      他没答,只是把两个枕头往两边挪了挪,原本一拳的距离拉开到一拳半。然后躺回自己那侧,闭上眼。睫毛一直在颤。
      我们都没睡。
      不知熬到几点,墙上的老挂钟忽然没了声。秒针卡在十二和一之间,钟摆垂在正中。
      就是这时候,脚步声响了。
      咚。咚。咚。
      不快,不慢,从楼梯间一步步挪过来,踩在水泥楼道上,声音闷得发沉,像鞋底裹了湿泥。它顺着走廊走到我们门外,停住了。
      我们同时屏住呼吸。
      门外的东西站了几秒,又接着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再折回来。一来一回,一趟又一趟。不是鞋跟敲地面的脆响,是软的,沉的。
      林深伸手按灭了床头灯。黑暗漫上来,他凑到我耳边,气声压得几乎听不见:"别出声。"
      脚步声在我们门口停的次数越来越多。第三次停下时,我听见了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吱……细细的,涩涩的,从门底缝隙一路慢悠悠刮上去。
      紧接着,门把手响了。咔哒。很轻、很试探的一压,往下沉了半寸,顿了顿,又缓缓弹回去。
      林深猛地伸过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手心全是冷汗,凉得像冰,力气大得掐得我腕骨发疼。我没挣,指尖贴着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又快又乱。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着胳膊坐起了小半,脸不自觉往门的方向凑。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哄着……就看一眼。
      我慢慢缩回来,后背靠回床头,冷汗把睡衣沾在了背上。
      门外的东西又耗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脚步声咚咚地远去——可没下楼,也没往走廊尽头去。它往上走了一层。
      咚。咚。咚。
      就在我们头顶的天花板上。
      老房子楼板薄,那声音清楚得像踩在我头皮上。它从卧室正上方慢慢挪到客厅,再挪回来,最后稳稳停在我们床的正上方。
      有什么东西俯下身了。后颈一寸寸发僵,像有一道视线隔着水泥板钉在我脸上。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一凉。
      那串二十四小时贴着皮肉、烫得像揣了颗小暖炉的吊坠,温度正飞快往下掉,像浸进了冰水里。
      我没多想,手直接钻进了他的被子里,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挤进他的指缝,用尽全力握紧。
      林深的手僵了一秒。下一秒,他反手扣住了我。十指交缠,严丝合缝。他掌心依旧凉,可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相贴的皮肤漫过来。胸口的吊坠真的开始回暖,一厘一厘,从冰碴子似的凉,变回温,再变回熟悉的烫。
      "别松开。"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头顶那东西还没走。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张了嘴,对着天花板,用平时哄人的软调子,轻轻说了句:
      "叔叔,晚上好啊。"
      林深猛地扭头看我,黑暗里他眼睛睁得极大,手狠狠捏了我一下。
      天花板安静了三秒。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笑。不是人的笑,是沙沙的,像沙子在铁皮上磨,又像湿抹布擦玻璃,尖细得扎耳朵。
      那脚步声瞬间慌了似的,咚咚咚地快速退开,顺着楼梯间一路往下,越去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胸口的吊坠猛地烫了一下,像烧起来似的。
      "你刚才……"林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打个招呼而已。"我喘了口气。"蹲一晚上了,怪辛苦的。"
      他沉默了好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扣着我的那只手,先是松了松力道,随即又收得更紧。
      "桃小满,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不能。"
      "……嗯。"他居然没反驳。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林深眼底一片青黑。他下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口,蹲下身,指尖顺着门板从下往上摸,一寸一寸。门锁完好,把手完好,连门底缝隙都干干净净,半道划痕都没有。
      "我明明听见指甲刮门的声音。"我坐在床上说。
      "没有痕迹。"他抬起头,指尖沾了点灰。"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猫眼上,抬手就要掀那片塑料挡盖。
      "林深!"我脱口叫他。
      他的手停在盖子上方,指节泛白。停了两秒,慢慢收了回来。转身往厨房走,背绷得笔直,起步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又迅速调整过来。我看见了,没戳破。
      早餐是阳春面,卧了两个溏心荷包蛋。我吃到一半,筷子一放就往冰箱跑。
      昨晚贴的合照还在老位置。照片里我歪着头笑,他半抬着手挡脸,背景是朦朦胧胧的雨窗。
      可窗玻璃上,多了一张脸。
      很淡,像冬天玻璃上哈了气随手画的,五官模糊,却清清楚楚弯着嘴角,正对着镜头的方向,贴在玻璃上。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窗外只有雨。
      "林深。"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过来。"
      他端着碗走过来,视线落在照片上的瞬间,整个人钉在原地。
      更渗人的是旁边那张单人照。照片里的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笑,而他身后的卧室门框里,站着一道黑影。比窗上的脸清楚些,有肩膀,有垂着的手臂,头微微歪着。
      "昨晚这屋子里,"林深慢慢开口,"还有第三个人。"
      "现在几点?"我盯着照片问。
      "七点四十。"
      "安全区只在日出前有效。"我慢慢转头,看向玄关的防盗门。"那天亮之后……"
      我们俩同时看向那扇门。门关得好好的,可门缝底下没有光。本该亮着声控灯的楼道,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林深放下碗,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红纸。
      "第三条,再读一遍。"
      "冰箱上的照片每日必须更新。若发现照片里的人数与记忆中不符,以照片为准。"
      我念完最后四个字,后脖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照片里有三个人。那这间屋子里,真正的居住者到底有几个?
      就在这时,身后的林深呼吸猛地顿住了。
      "桃小满。"他的声音异常平稳,是手术台上报数据的那种稳。"别回头。"
      "怎么了?"
      "单人照上的影子……刚才动了。"
      我僵在原地,真的没回头。视线死死钉在冰箱门上。
      "他还在吗?"
      "在。"林深的一只手稳稳握住了我的手肘,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半步。"不在卧室门口了。"
      "那他在哪?"
      他没立刻答。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后,压得极低:
      "他走到餐椅背后了。他在看我。"
      冰箱门的反光里,清清楚楚只有两道人影。我和他,肩靠着肩。
      可脚下米白色的瓷砖上,明明白白投着三道阴影。
      第三道影子,就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肩线窄瘦,头微微歪着,和照片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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