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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姜茶与裂缝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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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吱呀转到底，咔哒一声，把满巷的雨声关在门外。
林深从鞋柜最上层摸出条干毛巾递过来。他自己发梢的水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我接过毛巾擦脸，棉料裹着熟悉的柠檬香，边角绣着只歪兔子，和玄关拖鞋、卫衣领口的那只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去洗澡，别着凉。"
"你呢？"
"我煮姜茶。"
浴室里很快腾起白雾。视线扫过置物架，最外侧并着两瓶沐浴露……一瓶薄荷调，瓶身擦得发亮；另一瓶柑橘香，标签被水汽泡得发卷，瓶身歪歪扭扭贴了张便签，笔锋潦草：
"小满的，不许偷用。"
热水砸在肩背上哗哗地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我确定自己没写过，可那股带着点蛮横的熟稔劲儿，又分明是我会做的事。
洗完澡出来，林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摆着两杯姜茶。
"过来坐。"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手悬在半空。我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坐下。我们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捧着杯子吹了吹："烫。"
"晾了五分钟，正好入口。"
我抬眼看他。他正盯着杯里打转的姜片。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重复了几百遍……他知道我怕烫，知道我总急着喝，知道要晾够五分钟才递到我手里。
"林深。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他捏着杯壁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轻。"我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可我坐在这里，离你这么近，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翻出一台银色拍立得。挂绳是手工编的红绳，末端坠着一小截桃木，和我脖子上的吊坠像同一种料子。
"你说……要一天拍一张。"他声音闷在抽屉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我拿起相机，举着对准他。闪光灯亮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挡脸，可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个弧度。
相片慢慢吐出来。我捏着相片边看了两秒，举到他面前。
"这张贴冰箱上。以后每天一张，谁要是忘了，就站在冰箱跟前对着照片重新记。"
他接过相片，指腹轻轻蹭过画面边缘，忽然抬眼看我。
"桃小满。你早上问我，这些东西都是留给谁的。我现在有答案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以前是留给谁的。"他看着我，视线没躲。"但我不想是上一个租客的。我想是留给你的。只能是你的。"
姜茶的温度从掌心一路烫到心口。他已经猛地移开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去拿胶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进了卧室，暖黄的床头灯亮着。两米宽的床，两个枕头并排靠在床头，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床头柜上的两个马克杯，蓝灰相对，杯底挨着杯底。
林深站在床边，忽然停住了。
"这床……是两米的。"
我也看过去。两个枕头摆得这样近，近到只要一翻身，胳膊就能碰到一起。如果只是两个刚认识两天的人，这距离近得太逾矩了。
"我睡相不好。"我随口说。"可能半夜会滚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
"……嗯。"
"你介意？"
"不介意。"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夜里我睡不着。身边的呼吸声慢慢沉下去。胸口的吊坠又开始发烫，我悄悄把红绳勾出来凑到月光下——三颗山楂中间的那一颗，糖衣上的裂缝比白天更宽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顶出来。
"桃小满。"黑暗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你没睡？"
"嗯。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我们隔着一拳的距离躺着。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远处传来几声蛙鸣。
"林深。"
"嗯？"
"你说忘了可以看照片。那要是照片也没了，墙也倒了呢？"
他没立刻答。过了很久，被子底下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只碰了一下，两秒，又慢慢收了回去。
"睡吧。"他声音很哑。"明天还要修伞。"
我闭上眼。手背上他碰过的地方，像落了个烫人的小火星。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了一点动静。
是纸张摩擦地板的、极轻的沙沙声，从卧室门底下钻进来。
我猛地睁开眼。月光里，一张暗红色的纸正从门缝底下慢慢往里塞。它一点一点探进来，像一只无声的手。
身边的呼吸声骤然停了。林深也醒了。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轻手轻脚坐起身。他先下床，走到门边捡起那张纸。我凑过去看。
纸上是工整的黑色打印字，像医院走廊里贴的告示：
【回家守则】
1. 本住宅为安全区，但安全区仅在日出前有效。
2. 冰箱上的照片每日必须更新。若发现照片里的人数与记忆中不符，以照片为准。
3. 屋内有两名居住者。如果某天早上你发现屋内有三个人，不要惊慌，不要对视，请假装一切正常，直到他离开。
4. 糖葫芦吊坠是信物，不可离身。若吊坠变冷，请立刻找到另一名居住者，握住他的手，直到吊坠恢复温度。
5. 不要相信你的记忆。记忆会说谎，但规则不会。
林深捏着纸的指节已经泛白。我低头看自己胸口……睡衣底下，吊坠正一阵一阵地发烫，跳得像一颗躁动的心脏。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迹很新：
"欢迎回家。游戏开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细，很凉，贴着玻璃飘进来，落在我们后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