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侦探动心》氧化钇

2、第 2 章 狭小的

　　狭小的侦探工作室灯火暖昧，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墙面。
　　温非寒翻看卷宗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那些让市局重案组束手无策的细碎线索、被刻意抹除的痕迹、凶手刻意伪造的现场破绽，被他三言两语尽数点破。
　　他天生吃这碗饭，无师自通，洞察人心的本事比刑侦老手还要毒辣几分。
　　姜弼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心神渐渐惊诧。
　　他本以为所谓的私家侦探，不过是游走灰色地带的噱头，靠着顾总的关系才有底气插手重案。可此刻看着少年垂眸思索的模样，眉眼散漫却眼神锐利，字字精准戳中案件核心，全然不是外表那副浪荡玩世的模样。
　　“凶手不是惯犯。”
　　温非寒指尖轻点卷宗上的现场照片，头也不抬，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手法干净是刻意练习，却藏不住青涩的慌乱，报复欲极强，心理素质差，被受害者打压过很久，自卑又偏执。”
　　他说完，忽然抬眼，视线直直锁向身侧站姿笔直的年轻刑警。
　　灯光落在姜弼利落的下颌，制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连一颗纽扣都不曾松懈，耳根残留着方才被撩拨过后的淡红，干净又克制，乖得离谱。
　　温非寒撩人的性子根本收不住，合上卷宗，往前半步，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姜弼身体下意识紧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不自觉攥紧，心跳毫无章法地乱跳，目光僵硬地落在温非寒的红发丝上，不敢乱移。
　　“姜警官学得这么认真？”温非寒微微歪头，眼底漾着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勾缠，“是觉得我厉害，还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又是这样直白又轻佻的撩拨。
　　姜弼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刻板的理智在心底疯狂叫嚣，让他恪守分寸、保持距离，可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温先生，请专注案情。”他压下紊乱的心跳，声音比方才微沉，带着一丝勉强的镇定。
　　“案情要查，人也能看啊。”
　　温非寒得寸进尺，侧身逼近一寸，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他指尖轻轻擦过姜弼制服的肩线，触感挺括硬朗，指尖划过的瞬间，清晰感觉到身前人的僵硬。
　　“我第一次见这么乖的刑警。”温非寒低笑，气息扫过姜弼泛红的耳廓，“姜弼，你是不是从来没被人撩过？”
　　姜弼人生轨迹永远是学校、警校、警局三点一线，干净得白纸一张。从未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调戏他，把他的克制与冷静拆得溃不成军。
　　他垂着眼，长睫微颤，不接话。
　　这幅隐忍纯情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温非寒。
　　他阅人无数，谈过百场恋爱，见惯了刻意逢迎、欲擒故纵，唯独姜弼这样干净笨拙、被轻轻一勾就手足无措的模样，新鲜又有趣，让他忍不住反复逗弄。
　　“害羞了？”温非寒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笑意更深，语气慵懒又蛊惑，“没关系，以后跟着我查案，我多逗逗你，慢慢就习惯了。”
　　“后续排查路线我梳理好了。”他终于收回过分靠近的身子，随手将卷宗丢在桌面，动作散漫随性，“今晚太晚，明早八点，我去市局找你。”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再度抬眼，目光落在姜弼紧致的腰腹、挺拔的身姿上，肆无忌惮地打量，随口撩道：“不过说真的，姜警官身材挺好，穿制服，很帅。”
　　姜弼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他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男人，心底那株刚刚破土的、名为心动的嫩芽，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他明明初次见面，明明对方轻佻不羁、看着极不靠谱，明明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心动了。
　　对这个情话张口就来、撩人信手拈来的私家侦探，一眼沦陷。
　　“我、我知道了。”姜弼压下翻涌的心绪，不敢再多待一秒，再待下去，他所有的理智都会被打乱，“明早我在重案组等你，不早了，我先告辞。”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推门快步融进夜色里。
　　他甚至悄悄生出一点幼稚的期待——
　　或许，温非寒对他，是不一样的。
　　或许那些随口的撩拨，不止是玩笑。
　　姜弼提前半小时到了警局，收拾好办公桌面，甚至下意识整理了自己的制服，连发丝都打理得整齐干净。他坐在工位上，目光不自觉望向门口，心底藏着隐秘又青涩的期待，等着那个人出现。
　　八点整。
　　温非寒准时现身市局大厅。
　　没了昨夜的慵懒随性，他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风衣，内搭白色衬衫，红发垂落眉眼，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冷帅气，一进大厅就格外惹眼。
　　姜弼一眼就看到了他，心脏瞬间轻轻一跳，下意识起身，想要上前迎接。
　　下一秒。
　　大厅光亮处，一个长相温柔干净的男生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挽住了温非寒的胳膊，仰头笑着和他说话，语气亲昵又熟稔。
　　“非寒，我等你好久啦，昨晚说今早来警局，我顺路过来送早餐。”
　　男生眉眼温柔，动作亲密自然，是刻进日常恋人的亲昵姿态。
　　而一向对谁都漫不经心、撩人从不走心的温非寒，此刻收敛了所有戏谑锋利的笑意，眉眼软了几分，语气是姜弼从未见过的温和。
　　“傻站着干什么，冷不冷？”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接过男生手里的早餐袋，指尖相触，一举一动，皆是宠溺。
　　周围路过的警员频频侧目，显然有人见过这一幕，见怪不怪。
　　不远处的重案组工位前。
　　姜弼僵在原地。
　　一瞬之间，昨夜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撩拨、所有让他心跳失控的瞬间，尽数变成了一个荒唐又可笑的笑话。
　　他昨夜彻夜难眠的心动，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青涩欢喜，他暗自滋生的期待……
　　从头到尾，都只是人家随手的消遣。
　　他以为的独一无二的特殊，不过对方可是温非寒，日复一日、对谁都惯用的招数。
　　他甚至……早就有男朋友。
　　清亮的晨光落在姜弼身上，却暖不透半分寒凉。
　　温非寒侧头听身侧人絮絮低语，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耐心听对方抱怨清晨路上堵车，一手拎早餐，一手随意搭在那人肩头，亲昵自然。
　　余光早就瞥见了重案组方向的身影，却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局促，只是简单和身侧人说了两句，轻轻推开对方：“我要去办事，晚点联系。”
　　少年依依不舍，踮脚轻轻碰了下温非寒的脸颊，才转身离开大厅。
　　温非寒目送那人走远，才迈步朝重案组走来，走到姜弼面前，他照常开口：“姜警官，来得挺早，一直在等我？”
　　姜弼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寻不到半分波澜，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
　　“卷宗我整理好了。”姜弼避开他的视线，将文件推到桌面外侧，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公事公办，“按照你昨日给出的方向，我们筛查了一批人员名单，需要你帮忙甄别。”
　　温非寒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挑了挑眉。
　　对自己的靠近会紧张、会无措的年轻刑警，此刻守着清晰的边界，不肯与他有多余接触。
　　“怎么了？”温非寒微微俯身，想要靠近，延续一贯的方式逗他，“一早上冷冰冰的，谁惹我们姜警官生气了？”
　　身形靠近的瞬间，姜弼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动作直白地表达抗拒。
　　“温先生，我们只讨论案件。”姜弼声音平稳，维持职业素养，“不要说无关的话。”
　　温非寒动作一顿，直起身，眼底漫开一丝玩味。
　　看样子，方才大厅那一幕，被看见了。
　　他倒也不遮掩，坦然轻笑一声，主动开口：“刚刚那个你看见了？”
　　姜弼喉间发紧，沉默片刻，低声回应：“嗯。你的男朋友。”
　　温非寒靠在办公桌边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袋边缘，语气轻飘：“算是吧，相处没多久。”
　　“接下来排查路线，我安排警员分头行动。”姜弼强行转移话题，翻开封皮，专注落在案件信息上，不再看向温非寒。
　　温非寒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刻意的回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奇异的滋味，说不清是新奇，还是别的什么。他很少看见有人会因为撞见他身边的人，如此落寞克制。
　　温非寒低声轻笑：“姜警官，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只是专注工作。”姜弼语气淡漠，不肯承认心绪被左右，“案件紧迫，不宜分心。”
　　“是吗。”温非寒拉长语调，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可我怎么觉得，姜警官……有点吃醋？”
　　姜弼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又迅速压下，语气冷硬：“温先生，请自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请不要随意揣测。”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我先出发走访线索，地点信息稍后发你手机。”
　　温非寒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望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招惹姜弼，起初只是觉得这纯情小刑警太过有趣，撩拨起来十分有意思。可此刻看着对方黯然回避的模样，心口莫名轻轻滞了一下。
　　他低头拿出手机，给方才送走的那人发了条消息。
　　「有空再联系，最近忙着查案子。」
　　发送完毕，随手锁屏。
　　另一边，黑车之内。
　　姜弼背靠座椅，等着温非寒上车，目视前方道路，脑海里反复回放大厅里两人亲昵的画面。
　　他告诫自己冷静，温非寒本性浪荡，本就不属于安分守己之人，动心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必须守住界限，只把对方当成案件协助人。
　　仅此而已。
　　只是心底深处，那株刚刚萌芽的心动，哪里是说掐断，就能轻易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