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卜枳

5、第 5 章 他很多事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路南枝问了江清梦几道数学题。

　　“这个，可以用函数来解……”

　　江清梦拿出草稿纸，一步步写着过程，尽可能用通俗一点的话语和简单的方法来给男孩讲解。

　　江清梦其实不喜欢与人讲题，可路南枝今天帮了她。
　　要还的。

　　“这个呢，这个没听懂，可以再讲一遍吗？”

　　路南枝眨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女孩。

　　路南枝学习其实还算可以，但对数学，有种无法理解的蠢笨。

　　“好……”江清梦暗自打气。
　　第三遍了，他还没听懂。

　　“同桌你真好！”路南枝窃喜自己有这样好的一个同桌。

　　索性路南枝听得认真，江清梦也可以多点耐心。

　　“这个方法……”

　　江清梦转头，想看一下男孩的反应，看他是否听懂了这个方法，结果路南枝恰好扭头，两人鼻子挺翘，鼻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相碰。
　　没了声响。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的学习，两人一直挨得很近。
　　现在，更是近上加近。

　　江清梦只愣了一瞬，身体迅速向后退，淡定询问：“这次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路南枝不自然的摸了下自己发热的耳尖，暗想：她的鼻子怎么这么软？跟棉花糖似的。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问就是听懂了。

　　“嗯。”江清梦把草稿纸留给路南枝，重新回到同桌之间该有的正常距离，专心写自己的作业。

　　下一秒，下课铃响起，路南枝没给江清梦任何反应的机会，拿着她的水杯，一个箭步就来到饮水机旁。
　　别说，坐在后面，接水就是方便。

　　“同桌，我帮你接水！”

　　他晃晃手里女孩的淡蓝色水杯，冲女孩挑眉一笑。

　　晚上放学，大家总会接一杯热水回寝室，寝室空调干，容易半夜口渴。再加上女孩生理期，多喝点热水准没错。

　　路南枝第一个接完水，高贵的头颅扬起，得意的将水杯递给江清梦，“怎么样，你同桌我靠谱吧？”

　　他可是路清梦亲手调教了十八年的弟弟，在狗腿子这方面，还没输过。

　　“谢谢。”江清梦轻轻点头，接过路南枝递来的水杯，小声道谢。
　　很烫。

　　“快走了路南枝！”郭路浩走过来揽着路南枝的肩膀，催他快点。
　　其实也没什么着急的事要干，主要是觉得寝室更有安全感。

　　“我走了同桌，明天见！”

　　路南枝朝江清梦挥挥手，和郭路浩勾肩搭背，一起离开了教室。
　　才两天，两人竟处成了很好的朋友。

　　太用力，手心被烫的有点疼，江清梦沉默的看着手心的颜色从红色变成白色，最后是淡粉色。

　　喧嚣声消失，教学楼重归于静，江清梦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晚自习下课，王冰来找江清梦，说她今晚不和江清梦一起回寝室，她有点事。

　　江清梦欣然接受，她和王冰本来也不是很熟，只是被迫捆绑在一起。

　　两人是初中同学，却没怎么说过话，江清梦一向话少。上了高中，王冰找不到人作伴，便主动找还是同班的江清梦一起。

　　江清梦不会拒绝，便答应了女孩。

　　后来文理分班，王冰选了文，而江清梦学的理。文理班不在一栋楼，走动的少，王冰也有了新的朋友。
　　两人便就此分开。

　　本以为两人到此便不会再有交集，可高三，王冰突然又找到江清梦，说能不能她俩还一起作伴。

　　江清梦自从和王冰分开后便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向来如此，独来独往。

　　不会拒绝，江清梦再次同意女孩的请求。

　　而现在……江清梦知道的，王冰又有了一个新的朋友。

　　关掉最后一排灯，江清梦锁了后门，安安静静的离开。

　　教学楼已经没人，楼梯口很暗。女孩双手拿着那个尚且烫手的水杯，小心翼翼下楼梯。

　　-

　　看不清人脸的小路，唯一落单的，是一个单薄矮小的身影。

　　小路上昏暗，还算安静，只偶尔听见前面一对小情侣谈情说爱的声音，也算不上孤独。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

　　门卫大爷粗狂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刚才还如胶似漆的两人，没有丝毫留恋，各奔东西。

　　大爷照着大灯赶来，喘着粗气，在江清梦身边停下脚步，“你认识他们两个吗？”

　　“不认识。”

　　亮眼的灯光照来，江清梦一时有点睁不开眼。

　　灯光洒落，四周瞬间亮了起来，门卫大爷小心打量这个形单影只的女孩。

　　女孩齐刘海，高马尾，个子不高，但长得好看，斯斯文文的，一身整洁的校服，乖巧文静。
　　就是……有点瘦。

　　红白校服穿在女孩身上松松垮垮，恨不得把女孩整个包裹进去。

　　这孩子，多吃一点啊，这么瘦，都不抗冻的。

　　“行，早点回寝室，夜里凉。”

　　“好。”
　　江清梦乖巧的点点头。

　　灯光变弱，大爷又拖着沉重的双腿，接着追向马上就要跑进寝室的那个男孩。

　　没了亮光，周围再次陷入黑暗，这次，连黏腻的情爱声音都没有了。

　　江清梦拢紧身上的校服外套，有点阔，容易进风，女孩抱着自己，迎风向前。

　　她其实不喜欢一个人，更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黑色，总给人一种无法控制的失控感，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江清梦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安全感。

　　夜晚的同学们总是成群结队一起回寝室，她不想搞特殊，也不想做那个异类，所以今天故意最后出来。

　　冷风拂面，江清梦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明明不喜欢与人相处，却又害怕一个人。

　　*

　　回到寝室时，距离熄灯还有不到五分钟，江清梦快速洗漱，还顺便洗了几件脏衣服。

　　没有热水，水龙头里的井水和家里的一样刺骨。

　　刚开始江清梦还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凉水打在手背上的疼痛感，可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水的冰冷。
　　麻木、漠视。

　　洗漱完，寝室已经熄灯，江清梦缩着肩膀回到自己床上，拿起水杯暖手。

　　瓶盖刚打开，上铺的舍友摸黑路过，不小心撞到坐在床边的江清梦，热水撒了女孩一手。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舍友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事。”
　　江清梦微笑摇头，淡定拿纸巾擦手，又把床上的水渍吸干。

　　忙完一切，江清梦接着月光看向自己红彤彤的双手，动动手指，毫无知觉。

　　她试探的打开水杯盖，鼻子向前探去，热气扑面而来。
　　是热水没错。

　　上了床，江清梦失神的望着上铺木板发呆。

　　肚子上的暖贴还在散发热源，小腹被捂热，没了脾气，也不恶作剧，生理期的疼痛感竟也减少。

　　这是路南枝最后一节晚自习给江清梦的，男孩不知是来了什么兴致，下午放学后，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子的暖宝宝，还说什么以后江清梦的暖贴他都包了。

　　他很多事。
　　他们明明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