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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不喜欢 ...

  •   “路南枝,求你,走吧。”

      这是江清梦在最要面子的年纪,说出的最卑微的话。

      路南枝僵在了原地,任由女孩推着他走出了店铺。

      他背对着江清梦,不敢去看她。

      路南枝惊觉,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江清梦。

      他以为的江清梦是坚强、勇敢没有弱点的,可她不是,她也有懦弱胆怯的一面。

      她并不是可以把所有的事都能毫不费力的解决掉,从大黄狗那次,他就应该知道的。

      她不是钢铁侠,无坚不摧,她只是一株野草,一株开在荒野、石头缝里拼死生存的小小生物。

      不过凡胎肉/体,有血有肉。

      路南枝苦笑一声。

      他真的是一个很差的同桌,没能守护好女孩视若珍宝的东西。
      ——面子,和一颗要强的心。

      “……好。”
      再开口,男孩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他认输。
      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暧昧喜欢中,输给江清梦,不丢人。

      路南枝最后看了一眼女孩,抬脚离开。

      江清梦即刻拉下了卷帘门,彻底隔绝两人的世界。

      她不再允许他的进入。
      她的世界。

      一门之隔,少男少女都有自己解不开的心结。

      二楼迟迟没有开灯,路南枝在对面的阴影里,站了挺久。

      少年的喜欢太过鲁莽,自作主张的想要帮她,却忘了问江清梦,她是否需要。

      也忘了照顾女孩最在意的自尊。

      -

      高考前,路南枝就报考了驾校,这两天他除了看题,就是去找江清梦。

      大多时间,女孩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有就是帮江军彦做些小活,她几乎代替了安文的身份。

      路南枝趁着江军彦不在时来,来了就帮女孩一起干活。她不理他,他也一点不恼。江清梦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又变回去了。

      她没再赶他走,却也没再和他说过话。

      就仿佛,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可时不时红起的眼尾、鼻头,还有和汗珠一起滴落的眼泪,都一一表明了,她知道他的存在,也知道他是在陪着自己。

      每每这时,江清梦就好后悔。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无缘无故的承受她不好的情绪。

      江清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突然的很委屈,她明明已经隐藏的很深了,为什么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一个外人身上,她不知道。

      她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毕业典礼那天,江清梦没去,江军彦出事了。

      一辆小汽车和大货车相撞,男人身受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电话打到江清梦这里时,她正准备坐公交车去学校领毕业证。

      江舟前一天去了县里找朋友,江清梦自己一个人坐车去,刚坐上公交车,安文的电话打来了。

      “喂,妈妈?”江清梦头靠着窗,很累,她有点困,可睡不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

      “嗯。”女人声音颤抖,“清梦……你爸他……”安文顿了顿,斟酌一下话语,强忍泪意,“他出车祸了。”
      医院打来电话说男人伤的很重,恐有性命之忧。

      可她现在远在东市,赶不回去。

      电话像是被挂断,女孩迟迟没有回应。安文声音哽咽:“梦梦,你爸会没事的。”

      她自己也在怕。

      安文是恨他,可那也是她奋不顾身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不能有事。
      起码现在,此刻,安文不想江军彦死。

      “嗯,我知道的。”江清梦忍了忍情绪,闭上眼睛,将自己抱住,“妈,你路上慢点。”

      “好。”

      电话挂断,江清梦睁开猩红的双眼,里面布满血丝,眼底是怎么看都很深的青紫色。

      她没有哭,视线落在窗外。

      花朵掉落,路边的排排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正不紧不慢的向后跑去,正如江清梦每次坐车去上学般。

      一阵风沙,窗户变得模糊。

      再睁眼,她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江清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手术室,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她有点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绞痛。

      她蹲在地上,靠着墙,用力压了压胃痛的地方,算是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清梦等了很久,谁也没有等到。

      手术还在进行中,手术室外,只有她自己。

      安文路上堵车,要很久才能赶来。伯父伯母外出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最后,第一个赶到的,竟然是路南枝。

      江舟也来了,路南枝是他带来的,他没直接过去,而是先去缴费。

      毕业典礼刚开始三分钟,他便接到张红的电话,愣了好一会儿,男孩才接受这个消息。

      来不及告别,他跑出学校。车来的前一刻,路南枝来了,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江舟什么都没说,路南枝却是什么都懂了。

      安静的医院,空荡的手术室等候区,女孩蹲在地上,双臂抱紧自己,将脸埋在两臂间,只漏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样小小一个的人,却承受着那样重的责任。

      路南枝走过去,还未开口,女孩抬头,他猝不及防的撞入一双满是疲惫的眼睛,漂亮,但无神,再也没了笑意。

      像是她这个人,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体。

      他蹲下,未开口。

      女孩先一步喊他,“路南枝。”

      “嗯。”他点头回应。

      “我不喜欢你。”

      她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永远盛满笑意的,一眼便能望到底的眼睛,此刻红彤彤的,那里面,是心疼的泪水。

      “你话真的很多,人也真的很烦,总是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也一点都不喜欢甜腻的蛋糕。”

      那样干净易懂的眼睛里,早就给出了答案,他喜欢她,很喜欢。

      “好。”路南枝抬手为女孩拨了拨凌乱的头发,发丝黏在脸上,盖住了她红红的鼻子,干涩的嘴唇。

      “路南枝,我不相信爱情。”她垂下头,“别再来找我了。”

      “那我就追你一辈子。”

      路南枝抱了上去,不敢用力。
      怕碎了。

      那我就追你一辈子,追到你相信爱情,追到,你也喜欢我的那一天。
      然后,爱你一辈子。

      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呵。”江清梦哼笑一声,像是自嘲,也像是被什么好笑的东西逗笑,“我不喜欢你,你走吧。”

      太近了,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不喜欢你这个朋友,你的存在,衬得我像个小丑,你耀眼夺目,我阴暗爬行。”

      衣领处落下一滴温热的东西,路南枝哭了。

      她却接着道:“我本来可以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淡淡的度过最后半年的高中生活,是你,偏偏把我拉入光明。你要我以后怎么办?”

      有过光的照耀,又怎会甘于黑暗。

      “别再来找我了,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一个人的承诺。”

      小时候的江清梦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嫡长女七年,多么权威的身份。

      可现在呢,父母还不是不爱她了。亲生父母的话都不可信,她还能信谁?她不敢信任何一个人。

      她只相信她自己。

      他太好了,他们的差距也太大了,她有自尊心,很强。她不想他看到她的狼狈,他却一次次看见。

      “别让我讨厌你。”她放出最后的狠话。

      可江清梦不会讨厌路南枝。
      因为江清梦喜欢路南枝。

      -

      路南枝不理解,明明是他更高,也明明是江清梦在仰头看着他,可此刻,他只觉得,是她在低头看他,眼神是蔑视的。

      女孩仰着头,下巴却是高高抬起,眼神也是向下垂的。像极了安文。

      江清梦的眼睛真的好漂亮,眼睫毛浓密,根根分明,自带卧蚕和青橘色眼影。

      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泪水蓄满眼球,直至再也承受不住,一颗泪珠滑出,在女孩的眼球正中心,啪,掉落。

      明明是一颗泪珠,在女孩脸颊上却撞成几瓣,滴滴滑落,砸在路南枝的心上。

      好疼。

      那双爱笑的眼睛又变成了路南枝第一次见到的那样。

      冷漠,绝情,透彻。

      她活得太通透了。

      一点都不开心。

      黏在脸上的发丝拂开,女孩的刘海变长,太久没剪,被她随手向后撩起,完完整整漏出女孩好看的眉眼。

      原来,江清梦眼上有一个黑痣。

      黑痣的位置很特殊,在左眼的眼尾斜右上,眉尾斜下方,从右边看,看不到那颗痣的存在,只有正面和左边才能看到。

      细看,这颗痣的存在感很强,让人根本无法忽视掉,深棕色,像水笔一段时间不动留下的大小。

      这么久的时间,路南枝竟一次也没发现这颗痣的存在。

      就好似江清梦这个人,他从来就没真的看透过。

      痣为女孩增添一丝妩媚,她好像长大了。

      只有他,还在幼稚的渴望情窦初开的爱情。

      富家子弟出痴情种,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他们的生活条件好,做任何事都可以没有顾虑,也没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追爱,就像普通人追星一样简单,只想对你好,不求回报。

      可江清梦不是,爱情,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件贵重的奢侈品,她连认识都不认识,又谈何想要,太过嘲讽。

      回去时,路南枝第一次坐了公交车,周六日人很多,男孩被挤在人群中,只觉得氧气不足,有点闷。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滑落。

      他想,他知道江清梦为什么推开他了。

      本就疲惫的身体,站了一路,好累。
      累到他没有多余的心情、精力,根本不想再想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就像不对等的爱情,总会有一个人付出的更多。

      路南枝希望那个人是他。

      江舟回来时,没看见路南枝,江清梦还是原来那个姿势,蹲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没了绳子的牵动,也没了灵魂。

      *

      成绩出来那天,是江舟给江清梦查的分,702,市第一。

      所有人都在为女孩感到骄傲,所以人都在替她开心,可江清梦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开心。

      她太累了。

      报考截止那晚,江舟来医院找她,江军彦被救了过来,却断了一条腿,全身多处骨折,还需在床休养。

      车祸双方都有责任,也说不清谁赔谁。

      安文在医院待了两星期,留下她仅有的钱,离开了。

      她还有江清兮要照顾。

      医院的楼梯间,江舟问她:“你和他……”

      那天以后,路南枝再没给江舟发过消息。

      “什么也没有。”

      江清梦虚弱的蹲在地上,声音若有若无。

      “你喜欢他。”

      他都没说是谁,她怎么就笃定他说的是他。

      “嗯。”

      这次,她承认了。

      “可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江清梦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反问他,“适合谈恋爱吗?”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些小孩子的情情爱爱,我需要钱,但我最讨厌别人的施舍。”

      一滴泪砸下,在寂静的楼梯道发出重重的声响。

      不知是江清梦的,还是江舟的。

      江清梦扯了扯嘴角,“别再自以为是的撮合我和路南枝,这样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恶劣。”

      江舟递来一张纸,“你为什么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呢?”

      江清梦没接,“感情?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吗?”

      “你喜欢甜柒,可她有喜欢的人。你连自己的事都没弄明白,你连恋爱都没谈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我不谈没有把握的恋爱。”

      她突然的情绪猛溃,却也只是一瞬。

      “对不起,我今天情绪有点失控。”

      再眨眼,她已经将自己隐藏好。

      “不要说对不起。江清梦,我一直都很佩服你。”

      他抬手帮女孩擦掉眼尾那滴泪。

      “小时候的你倔强、不服输,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也永远的自信高傲……对不起,作为你的堂弟,我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

      江舟蹲下身,小心为江清梦擦拭她脸颊上源源不断掉落的泪珠。

      “你还有我。”

      “离开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报一所远点的学校。”
      再也不回来。

      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江清梦抬眼看他,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堂弟,此刻竟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她笑了。

      “他是我爸,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离不开的。”

      踏出一中的那天,江清梦是有想过下次再回校园,是西市的某所大学。

      可现在,她已经没了念想,也没了逃离的勇气。

      留在这里,也挺好。

      反正在哪里都一样。

      对江清梦来说,去哪里,干什么,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从路南枝来找她那天,江清梦的心就已经碎了,她努力伪装的一切,全都被发现了。

      她有自尊心,很强。

      伯母说她学习不好,不许江清梦去找江舟玩,那她就比男孩学习的更好,考上他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江清梦报考了A大。
      西市最好的大学。

      离南市不算远。

      她从来最讨厌别人的怜悯和施舍,和看向她时那可怜她的眼神,就像是她努力伪装好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全都是白费,欲盖弥彰。

      她讨厌这种感觉。

      江清梦有一颗埋藏很深的高傲的心。

      也注定了她和路南枝的分别。

      ——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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