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卜枳

35、第 35 章 明晃晃的喜

　　端午回来，距离高考只剩下四天的时间。

　　枳县一中作为高考考点，要提前准备考场。

　　端午放假前，学校已经提前让学生们把自己教室里的东西往寝室搬。这次回来，教室要做最后的大扫除。

　　而此次返校，只有高三生回来了。

　　提前两天，上面会派人来学校检查考场。来回太麻烦，便直接让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家里上网课、做试卷，会有班主任看着他们，每天按时写作业。

　　当然，这还是要看学生们的自觉性，老师不在身边，终归是没有那么严的，你在家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只有你自己知道。

　　为此，高一高二表示：爽死了好吧！高考能不能多考几天啊？实在不行，考个十年八年也行啊！

　　有人欢喜就会有人“恨”——恨“偏我来时不逢春”。

　　不少高三生连连抱怨：“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

　　返校第一天，教学楼除了高三那一栋灯火通明，其他年级的全都关着，幽深黑暗。每个教室，也都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一尘不染，个个堪比保洁大赛冠军之争的优秀比赛作品。

　　在学校，反正除了学习，干啥都行。

　　肖莉莉坐在教室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一只手握拳砸桌，“艹！”因为愤怒，女孩声音不自觉的放大，“欺负人！怎么我以前没这样的待遇！这是针对，赤裸裸的偏心！”

　　“你就这样了肖莉莉。”赵知知睡得正香，被女孩一拳砸醒，那一下，真不轻，傻子吗？也不知道用书垫着。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她一眼，薄薄的眼皮上面被撑起了好几层，昭示着她的困倦。

　　她闭上眼，皱眉，嘴角微微扬起：反正不聪明。

　　“我怎么了？”肖莉莉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呢，这就来了个盛纳箱。她扭头和她对峙，“这是我的原因吗？这是学校的原因！我强烈要求学校做到一视同仁，现在、立刻、马上把他们高一高二的全部召回来，和我们高三的一起，甜苦与共！”

　　因愤怒，女孩的脸颊被憋得通红，白里透粉，像一颗刚剥开了的新鲜荔枝，清透，晶莹。

　　“幼稚。”没有埋怨美梦被吵醒，赵知知一只手托起自己沉重的脑袋，斜着身，注视这颗果实饱满的荔枝。

　　想……咬一口。

　　“哼！”肖莉莉抬起下巴，侧身，留给她一个带着愤怒的后脑勺。我很难哄的！

　　睡意消散，赵知知被女孩自以为很凶的背影逗笑，眯了眯眼，好可爱。

　　而后排的两人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江清梦像是那位最有经验的老船长，带着路南枝这个半斤八两的新手，畅游在宽阔无垠的深海里，砥砺前行。

　　他为她乘风破浪，她为他保驾护航。

　　接下来两天，高三生被要求按时上课，只是老师不再讲课，学生们自主复习，全凭自觉。

　　他们和高一高二不一样，他们年级小，还有时间，而他们，已经箭在弦上，没有了贪玩的权利。

　　当然，他们也有甜头。

　　午饭后，他们被允许回寝室午休，离开时，拿好自己这半天要学习的书本，往教室一坐，就是一晌。

　　也是这两天，大家终于对马上要高考有了实感。

　　六月五，今晚过后，教学楼区域将会扯封条，彻底不许进入。

　　这晚，是江清梦他们在教室上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晚自习最后一节，班里的同学早已没了学习的心，大家偷偷转身跟相处了这么久的朋友最后一次一起讨论自己的梦想。

　　对他们而言，梦想，就是梦和想。做梦，梦是美好的，想象，想是天马行空的。

　　可不久的将来，他们会知道，梦不一定都是美梦，也有噩梦、黄粱一梦。梦是虚幻的，梦想也如梦似幻。

　　在后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大梦初醒，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在痴人说梦。

　　他们会败给天真无邪的想象，被现实所打败，失去那再不可生的少年心气。

　　趁着现在，他们还年轻，有做梦的权利。就让他们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最后一次，“高谈阔论”。

　　“江清梦你以后想当什么啊？考哪所学校？”路南枝合上手里的物理笔记本，这是江清梦写的，给他复习用。

　　“教师。”江清梦翻了一页化学笔记本，小小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知识点，女孩字体工整秀丽，每一笔都铿锵有力，像她这个人，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她或许不是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但一定是最能吃苦、最努力的。

　　“教师？这么伟大的职业！”路南枝眼睛睁大，一脸敬佩，他拍拍江清梦的肩膀，先是啧了一声，怎么养了四个月，更瘦了？

　　又故作深沉，语重心长道：“行，我就觉得你可以的孩子！”

　　刚转身的肖莉莉看到这一幕，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无语。

　　“我！我要当一名蛋糕师，这样就能天天吃蛋糕了！”肖莉莉自顾自的分享起自己的梦想，又转头问赵知知的。

　　“你呢赵知知？你要干啥？”

　　“不知道，可能会出国。”赵知知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平静。

　　父母离异，她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她没有梦想，也没有目标，生活，仿佛只是浑浑噩噩、暗无目的。

　　去哪里？干什么？都无所谓。

　　“那我岂不是以后见你一面会很难啊？”肖莉莉有点失落。

　　“如果你实在想我，我也可以不去。”赵知知来了兴致，欺身压过去，抬手捏捏女孩的脸颊。

　　出国只是家里给的一个选择，她当然有权利选择不去，他们只生不养，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在她已经有能力掌控自命运的年纪，听从他们的建议。

　　她不是谁的孩子，她也可以自己做主她的人生。

　　她只是缺少一个前行的目的。

　　在遇见肖莉莉前，赵知知以为她甚至不会坚持到高中毕业，可现在，她做到了。

　　她似乎对未来，也有了新的念想。

　　“谁会想你啊？我巴不得早点毕业离你远远呢！”肖莉莉往后躲去，想要逃避。

　　赵知知压的更近，那双捏着女孩脸的手往下，钳住她的下巴，用力，迫使她看着自己，嗓音漫不经心，“撒谎。”

　　“你才撒谎！你全家都撒谎！”

　　被说中心事，女孩害羞的红了脸，也忘记了自己的礼貌，问候了赵知知的全家。

　　“咳咳咳！”王苗的出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她说：“大家今晚都记得走左边这条路。”

　　大家不解。

　　有人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让你走你就走！”王苗被问的心虚，梗着脖子。

　　“哦～”大家起哄，又被王苗骂了一顿。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都知道一会儿会有惊喜等着他们。

　　到了晚自习放学，果然有惊喜！

　　刚下楼，左边那条路的光已经亮的刺眼，老师们把自己的车开到这条路上，整齐放好，车灯开着，人并排站着，手里拿着开着灯的手机，高举着。

　　他们在用这种笨拙又朴素的方式为学生们照亮前行的路。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种老迷信，他们还是愿意幼稚的为这群孩子们送上最好的祝福。

　　愿你们的未来，一片光明，前途无量。

　　学生们激动的跑过去，一个个同今晚来到的教师们击掌道好，有些不是自己的老师，也一样击掌问好。

　　路南枝拽着江清梦的手跑过去，一个个击掌，人太多，错过一个，又返回来，重新再来一次，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前路漫漫亦灿灿，江清梦，我要你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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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送江清梦回寝室的路上，女孩突然扭头问他。

　　“嗯？”路南枝被问的一愣。

　　“你以后想干什么？”女孩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

　　他呢，他要回西市吗？再也不回来。

　　路灯下，她的眼睛比刚才所有老师加一起的灯还要亮，一如他第一晚送她那天那样，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不同的是，女孩对他没有了警惕性。

　　那双眼睛，也不再是疏离淡然的。

　　真挚，明亮，带着笑意。

　　路南枝同样盯着她，回道：“”北警。

　　“你想当警察？”江清梦问。

　　“对啊，酷吧！我以后要做一名人民的好警察，保护好每个公民！”男孩突然变得亢奋起来，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去战场上杀敌般。

　　“我也要变得很勇敢很勇敢，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安静下来，低头看着她，又是那样，眼睛亮亮的，只有她。

　　那里面有江清梦说不出的东西。

　　这次，她知道了。

　　确切的说，是她敢确认了。

　　那是明晃晃的喜欢。

　　“好，祝你好运。”江清梦道。

　　“你也是啊，江老师～”他故意拖长嗓音，抬手揉揉女孩的发顶，笑道。

　　“嗯，路警官。”她也道。

　　女寝楼下多的是恩爱小情侣，这里，他们还遇到了甜柒和亓寒。

　　女孩的伤早就好利索，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和初遇那晚一样，仰着头和亓寒说说笑笑。

　　不同的是，现在的亓寒已经熟练掌握了笑这个表情，何时笑，怎么笑，笑得含蓄，笑得隐秘。

　　他低头看着女孩讲话，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刚才，江清梦和路南枝还看见两人抱在一起！

　　“清梦！”看见两人走来，甜柒跑过来拉着江清梦，从路南枝手里抢人。

　　“嗯。”江清梦被甜柒揽住，一点都不反抗，抬头亮亮的看她。

　　“马上就要高考了，祝你好运连连，金榜题名！”女孩嗓音甜甜的，像她的名字一样甜，她热情的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愿。

　　“谢谢，你也是。”江清梦道。

　　甜柒又转身对亓寒道：“你也是亓寒，万事顺意，旗开得胜！”

　　“嗯，你也是。”男孩点点头。

　　江清梦看着亓寒在笑，又扭头偷偷看一眼甜柒，低头偷笑。

　　就连亓寒，也变了。

　　“诶？我呢？咋不祝我啊？”没有得到祝福的路南枝就不服了，质问那个抢他同桌的女孩。

　　你自己没有同桌吗？干嘛抢我的！

　　“你、不、配！”女孩一字一顿道，并杀人诛心的，在路南枝没反应过来时，拉着江清梦的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清梦，快走！”

　　“甜柒！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把你家亓寒带走，你别想见他了！”

　　等路南枝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两个女孩早就跑远了。

　　“略略略……”跑到寝室门口的甜柒转身冲他吐了吐舌头，“亓寒才不会不见我！”说着，她再次拉起江清梦，两人跑进寝室，和外面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嘿？好你个甜柒！”路南枝咬牙切齿道。

　　他双手叉腰，扭头看看亓寒，张了张嘴，又抬了抬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干。

　　男孩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路南枝思来想去，硬是把要吐槽的话咽下去，深呼两口气，气呼呼的走了。

　　一直到躺在寝室的床上，路南枝胸口都压着一口气，怨气。

　　都怪甜柒，本来他还可以厚着脸皮问江清梦也要一个抱抱的！现在好了，得不偿失，连每晚的告别都没了。

　　扭头，郭路浩的床铺早就空空如也，他连说话的人都没了！

　　什么意思哦？全都欺负他！

　　就这样带着气，路南枝渐渐入睡，夜深人静，他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大超人，把变成怪兽的甜柒痛打了一顿，她哭着求饶：“对不起路哥，我错了，你同桌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