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卜枳

34、第 34 章 路南枝好傻

　　五月二十四日，距离高考，只剩12天。

　　高三开始，每周六晚，王苗都会让他们一起观看《新闻周刊》，储存新闻内容，搜集作文素材。

　　这天，是他们最喜欢的一晚。
　　这晚，是放肆夜。

　　打开播放源，王苗简单交代一下那些老生常谈的规则，不许吃零食，不许大声吵闹，便离开去了办公室，最后一次了，她想，让他们放松一下吧。

　　王苗刚走，底下便传来一阵躁动，前排门口的同学关了灯，教室陷入一片黑暗，大家纷纷拿出自己提前买好的零食、小吃，有的还提前订了外卖。

　　不出意料，教室里立马就像极了商场吃饭那层楼，香味扑鼻，麻辣咸香，各种美食任你挑选。

　　肖莉莉拿出自己的薯片糖果，扭头和路南枝江清梦分享。

　　中间第二排，路南枝个子高，凳子总要放倒坐，这样才不影响后排的学生。临近高考的最后一次换座位，他们这组刚好在第一排正中间。

　　肖莉莉和赵知知在第一排，江清梦和路南枝则在第二排。换座位那天，王苗问路南枝坐着难受吗，说他可以换一个小组，或者是他单独分开，一个人坐到后面，等什么时候小组讨论问题时他再回来。

　　他不肯，不肯离开江清梦。

　　郭路浩他们组好巧不巧就在路南枝来时那个月坐的地方，两个小组正好是互换位置，可男孩却不在了。

　　王诗雨不来，他也不来，他父母无奈，只好给他找了家教老师，让他在家里做最后的冲刺。实在不行，就让他继承家业。

　　郭路浩家里是开足疗店的，店铺连锁遍布很多地区，主产业在苏市，郭父郭母常年在外地不回来，对男孩的照顾算是比较少，也更宠爱放任他。

　　他不学，也没人逼他。

　　“哎，没了郭路浩，我笑点都变高了。”酥脆的薯片入嘴，咔吧一声，碎屑掉了一地，肖莉莉情绪莫名的低落。

　　“你那是没人和你玩了。”女孩嘴角黏了一小块薯片屑，赵知知抬手为她拿掉，擦了擦。

　　“哎！”肖莉莉重重叹口气，赵知知笑着去捏她的鼻头，不让她呼吸，“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啊，人都显老了！”

　　“你才老！我们女人永远十八，永远年轻！”肖莉莉想要反抗，被赵知知一只手控制住，没了声。

　　“哈哈哈，肖莉莉，你也有被制裁的一天啊！”路南枝手里拿着肖莉莉的薯片，第一块喂给了江清梦，女孩正在埋头记素材，别开头想要拒绝，路南枝直接怼上去，江清梦被迫张嘴含下。

　　他扭头放肆的嘲笑肖莉莉，全然忘了他手里的零食好像是被嘲笑者的。

　　“滚啊，说的跟你多自由似的？不还是给清梦当狗！”肖莉莉嘴快，反应过来时话已脱口而出，她扭头看了一眼江清梦，立马捂嘴转身，又偷偷摸摸的转身看两眼。

　　完啦完啦～

　　江清梦察觉到三人的视线，红了脸，低下头，手里握着的笔遭了殃。

　　“你……你有病吧肖莉莉！”路南枝被呛了一下，“咳咳咳……赵知知，你还是下手太轻了，就应该把她打的说不了话！”

　　“那不行，鹦鹉说不了话，会被憋死的，就少了乐趣。”赵知知抿唇，转身去抱犯了错的肖莉莉，揽进怀里。

　　女孩自知犯了错，也不反抗，任由赵知知捏她的大手臂，肖莉莉那块肉很软，赵知知最喜欢捏了。

　　“你才是鹦鹉，你全家……不，就你自己是鹦鹉！”半天过去，肖莉莉突然推开赵知知，像是才反应过来，气鼓鼓的。

　　她是说错话了，可她没对不起赵知知，她凭啥骂她是鹦鹉，虽然鹦鹉挺可爱的。

　　可她是人！

　　还有，骂人不骂父母，这点肖莉莉还是懂的。

　　……

　　“下周的事下周再聊，这里是新闻周刊，我们下周再见。”

　　伴随着打闹声，白板上的《新闻周刊》已经接近尾声。

　　高中最后一次新闻周刊，结束了。

　　周六，结束了。

　　他们的青春也要结束了。

　　无论多久后再次回忆，这段时光都是所有人最喜欢的时刻，痛苦并快乐着。

　　*

　　端午假期，学校让高三生们回家为高考买衣服。

　　高考期间，是不允许穿校服的，还有各种要求：衣服不许花里胡哨，不许带大量的文字和英文，更不许身上有金属……好多要求。

　　高中三年，江清梦除了穿校服，没怎么穿过自己的衣服，她也已经三年没怎么买过衣服，突然让找出符合条件的，她还真没有。

　　她不得已和安文说了下，女人立马提出要带她去买几件。

　　离婚申请已经提交，30天后，安文就带江清兮离开，这三十天，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工作照顾孩子。

　　要走了，她想着最后带江清梦去买几身衣服，多买几身。

　　商场，看见好看的，安文就让江清梦去试，合适，她就买，没有一点犹豫。

　　连着买了两三身衣服，江清梦便不想再买了，她怕花钱。

　　清兮和清风才上小学，以后花钱的地方会很多，两人离了婚，江军彦要每月给安文钱，安文没要，她会照顾好清兮，不需要他的钱，他还有债务，以后只会更艰难。

　　她心疼清梦和清风。

　　“这个去试试。”安文拿起一件小裙子，淡黄色的，蛋糕裙款式，很可爱的一件。

　　江清梦接过，拿着去了换衣间，换之前，她不小心看到了衣服的价格，三百多，太贵了，对江清梦来说，这已经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高一刚开学，安文和张红商量好每月给江清梦和江舟六百块钱当生活费。江清梦吃的少，一个月只花了三百，其中一百还给了江舟。

　　等到下个月，安文给了江清梦四百，而张红给了江舟八百。

　　江舟正在长个子，总是不够吃，有时没钱了，他就来找江清梦，江清梦想着反正也花不完，就给他一百，等回家，他再还给她，有时江清梦怕丢钱，就把钱全冲饭卡里，两人就一起吃饭。

　　这三百，对江清梦来说，太贵。

　　换好衣服，江清梦拉开帘子走出来，她很少穿裙子，上次还是在小学，初高中都是校服裤，猛的一穿，她还不适应，裙子在膝盖上面一点，女孩一直往下拽。

　　“哇塞，好漂亮啊小美女，这条裙子好适合你这样瘦瘦的小女孩，多好看啊！”服务员站在一旁吹捧道。

　　江清梦脸皮薄，被夸得不好意思。

　　旁边，两个同样来买衣服的家长看着江清梦，对安文道：“你女儿长得真好看，像你。”

　　“哈哈哈……”安文同意不好意思的笑笑，再开口，语气里不自觉的染上了点骄傲：“嗯，很好看！”

　　她扭头和服务员道：“这件这要了。”

　　“不了，我不喜欢。”江清梦这才出声。

　　“为什么？多好看啊？你都没有裙子穿，家里的衣服都没法穿了，多买几件嘛，你长大了，该买好看的小裙子了。”安文摸摸衣服的质量，是舒适的。

　　“我不想要，不喜欢裙子……”江清梦低头，声音越说越小。

　　“梦梦，你年轻，有资本，多打扮打扮自己，像妈妈这个年纪，已经晚了。”安文语重心长道，她也想打扮，可她已经老了，人老珠黄，打扮再好看，倒显得用力过猛了。

　　淡黄色短裙穿在身上，衬得女孩像个精致漂亮的小玩偶娃娃，江清梦白，还瘦，往那一站，比商场的模特照片还好看。

　　安文看着她，眼睛莫名的有点酸。

　　江清梦看见安文眼里的晦涩，暗暗反驳，才不是，什么时候打扮都不晚，安文也一点都不老，她只是没时间打扮自己，只是被生活所摧残，磨平了棱角。

　　“要了吧。”安文声音有点哽咽，“妈妈要走了。”

　　“好。”江清梦没再坚持，点点头。

　　以前的安文买东西要纠结好久，布料、价格、舒适度，每次她都要货比好几家。网上买，线下买，总是挑三拣四。

　　在她眼里，花了钱的，就要买到最好的。特别是衣服这类的，安文总有自己的规格要求，吹毛求疵。

　　当然有时她也会贪图便宜，买一些打折、断货的衣服，不合适了，没有达到她的要求了，她都要退货。

　　每到这时，江军彦就冲她发脾气：“几十块钱的东西，你至于每天退货吗？也不嫌丢人。”

　　“丢人？我花了钱的，不合适就是要退啊，有什么好丢人的。”安文反驳，“我坦坦荡荡。”

　　江军彦见争辩不过，就愤愤离开。

　　一旁的江清梦在房间里听着，第一想法是，她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

　　挣很多很多钱，所有的东西都给安文最好的，为她量身定制。

　　视线模糊，江清梦看着安文买单的背影握紧了手，指尖扎进肉里，带来疼痛，让她的罪恶感减少，有了些许的平静。

　　安文总说她瘦，可她自己也没胖到哪里，凹陷的脸颊，枯燥带着白色挑染的头发，以及一身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款衣服。

　　她自己也过得一点都不好，这几年，她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可这样好的她，一颗真心，还是被辜负了。

　　这个端午，没有团圆。
　　江军彦没有再回来。

　　好像今年的所有节日，他们家都没有团圆。

　　叮～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江清梦掩了掩眼底的泪水，打开软件。

　　[路南枝：同桌，端午节快乐！你吃粽子了吗？]
　　[女侠：嗯，吃了。]

　　[路南枝：我也吃了，你吃的甜粽还是咸粽？我喜欢甜粽！]
　　[女侠：我也是。]

　　[路南枝：我能去找你玩吗？今天？明天？后天？]

　　江清梦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停在她和路南枝的聊天页面上，没有回应。

　　[路南枝：：同桌，你还在吗？]

　　[路南枝：同桌？]

　　[路南枝：江清梦，你说话啊～]

　　三分钟过去，安文买单回来，江清梦才回他。

　　[女侠：我有事。]

　　路南枝正捧着手机等消息，秒回：[每天都有事吗？那好吧，我高考放假去找你玩！]

　　[女侠：嗯。]

　　可她不会告诉他她家在哪里，这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她不想他来，不想他知道她不堪的一面。

　　永远都不会。

　　-

　　今年端午的第二天是儿童节，路南枝早早给江清梦发了祝福——

　　[江清梦，儿童节快乐。祝你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糖！生活甜甜蜜蜜～]

　　江清梦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弯了弯唇。
　　他说话总是这样不分场合的使用一些不符合逻辑的话。

　　还有，她明明已经不是儿童了，她成年了。

　　最后，女孩回了句：[同乐。]

　　你也是，儿童节快乐。
　　永远……甜蜜？

　　放下手机，江清梦又投身于假期作业中，专注认真，只是写着写着，她总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满脸笑意。

　　路南枝好傻。
　　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