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要来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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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那天，郭路浩一路护送王诗雨下了山。
女孩不知道，她还是那样喜欢低着头走路。
下了山，王诗雨先是站在售票处愣了会儿。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站着，看着周遭乱哄哄的一切，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十分钟过去，女孩再次抬脚，胆怯忐忑的向韩依走去，心里满是害怕。
她又要挨一顿骂。
“妈妈的时间不是时间吗？你为什么总要做些我不喜欢的事，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玩乐！”
果然，见到王诗雨的第一眼，女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
“那个女孩学习好又不是你学习好，人家玩你也玩吗？你脑子笨，就应该比别人更加努力！”
是王诗雨说江清梦就是那个常年年级第一的女孩，韩依这才准许她出门。
可说好了十一点要去上数学补课班，她竟然贪玩忘了时间。
太难教了。
她给她时间、金钱、好的教育条件，她怎么能这样对她。
是嫌自己复读还不够丢人的吗？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妈妈亲自送你去补课班。”停了两秒，女人接着道：“不要一次次的让妈妈失望。”
而自始至终，女孩没说一个不字，也没敢抬起头。
韩依却是怒了，她觉得女孩这是在无视挑衅她，她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不要再出门了。”
女孩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你是不会说话吗！”女人更怒了，“你怎么永远也学不会大大方方的？我每天赚那么多钱，用金钱来养你，你还是学不会。”
“抬起头，声音响亮的说话，就这么难吗！”
啪！她当众给了女孩一巴掌，丝毫不顾及这里是景点门口，周围全是人。
来来往往的大人小孩都疑惑的朝她们看去。
没人出声。
郭路浩看了全部。
他抬脚想要冲上去，质问女人为什么要打她，又好想问问女孩，她是傻吗？一点都不知道反抗。
连泪都不曾落一滴。
可王诗雨太胆小了。
她会彻底不理他的。
这是一个女孩微乎其微、仅剩下的自尊心。
一旦打破，他将彻底失去她。
他要帮她，但不是现在。
＊
五一结束，南市的天气还是那样多雨。
夏雨，闷燥的空气和黏腻的身体，让人总是情绪低落又郁闷。
此时，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
郭路浩很苦恼，不是因为考试，而是王诗雨。
她甚至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寝了。
上课铃响起，郭路浩最后看了一眼埋头写作业的王诗雨，女孩坐姿端正，神色认真。
和江清梦一样，这是她们好学生惯有的专注。
“我走了，下节课再来找你。”
“别来找我！”
女孩抬头。
“求你了，别再来找我了。”
一星期，她终于肯和他说话，郭路浩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说，别再来找她了。
女孩一双圆眼，黑色瞳孔干净透亮，那仿佛是一颗大钻石，绚烂夺目。而此刻，这颗黑钻被一层露水包裹着。
啪，一滴泪落下，砸在郭路浩的心里，阵痛。
“好。”
男孩想要为她擦拭掉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是再也没了勇气。
他不知道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告诉他，甚至连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权利也夺走。
教室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好奇的看着两人，无声的讨论。
郭路浩转身离开。
王诗雨将头埋在两条胳膊间，没有出声的，哭了。
豆大的珍珠一颗颗滑落，再也没有人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去。
妈妈说她最近玩手机很频繁，在教室的时间也变少，她为了不让妈妈看到郭路浩，每节下课会到教室外等他。
可韩依还是发现了异常，她只能刻意疏远郭路浩。
课间，郭路浩真的没有再来。
“诗雨，你妈妈来了，来办公室一趟。”
摄像头里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好。”
王诗雨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办公室。
一路走来，手心的汗不知道被擦了多少次。
“报告。”
“进。”
啪！刚打开门，王诗雨的左脸便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抬眼，是韩依。
女孩的眼泪瞬间掉落，夺眶而出。
“你要干什么？还要再来一次吗？”韩依气急败坏，大声呵斥女孩。
她今天来学校找班主任讨论一下高考有关的事宜，还有就是，她敏锐的察觉到王诗雨最近很不一样。
不只是最近，很久便开始了。
从……今年开学后没多久，她就变了。
那个胆小懦弱，总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竟然也会笑了。
课间也不再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写题。
她也期待起下课，期待外出，期待逃离她的掌控。
韩依工作忙，时常没有时间接她回家，也抽不出空在家里陪她，却也每天花费至少三个小时的时间打开班级摄像头观察王诗雨的上学情况。
试问哪个有工作的家长能做到她这种地步？
而她却不懂得知足，也不知道好好学习报答她的付出。
刚才韩依和班主任聊天，聊到王诗雨最近下课老是不在教室，同办公室的一个英语老师插嘴，说：“王诗雨吗？最近和我们班的郭路浩走的很近，两人在谈恋爱吧。”
她一下子就泄气了。
她辛苦赚钱，累死累活的工作，她的女儿却一点都懂事。
第二次高考了，她还不知悔改！
“我……”女孩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羞愧，自责。
可她上次明明考的一点都不差。年级前一百，她的分数已经够上一个一本，甚至可以冲刺985、211。
是女人不满足。
“他是谁？你干嘛要早恋？我说没说过不许和男孩子接触，不许交朋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
韩依气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她说：“我真后悔生了你。”
轰！这句话像是一个千斤顶压在王诗雨的身上，让她再也不能呼吸，喘不了气。
“别学了，回家吧。”
“不……”女孩哭着摇头，泪痕爬了满脸。
“那就把那个男孩叫出来，我们当面对峙！”
“不要妈妈，不要。”她弯腰拉着妈妈的手，卑微的恳求，“我真的没有早恋，我也不会再交朋友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给她留点面子吧。
她成年了、长大了。她不想在郭路面前这样难堪。
女孩自己也没想到，男孩在她心里是这样的重要。
“到现在了，你还在护着他！”韩依毫不留情的甩开女孩拼命抓住的最后一颗稻草，碾碎了她所有的自尊。
“没有，我没有……”
恐惧，羞愧，失望……
王诗雨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再也没了光亮。
她眼睛里没有了一丝光亮，“妈，我错了。”
看着眼前这个管教了她十九年的女人，女孩再也忍受不了，崩溃的跑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韩依追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
都怪那个男孩，是他带坏了她的女儿。
都是他的错！
她让班主任叫来男孩，她要当面和他对峙，他是个坏孩子，全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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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着课，突然一个学生来教室喊郭路浩出去，说是复读班的班主任喊他。
男孩疑惑，又想到最近奇怪的王诗雨，没有犹豫，他向办公室跑去。
很快，他喘着气来到了办公室。
没有王诗雨，只有班主任和一个打扮得体，身穿制服的女人。
他见过这个女人——那天当众打了王诗雨一巴掌的人。
“你凭什么喜欢我女儿？”女人冲上来，大声质问。
郭路浩先是一愣，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喜欢是没有道理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王诗雨第一眼，他就莫名的喜欢了，喜欢了三年。
察觉到王诗雨不在，他皱眉，反问：“她呢？”
发生了这样的事，王诗雨那样胆小的女孩，一定害怕极了。
“是我在喜欢您的女儿，她不喜欢我。”全都是他的错，“我们也没有在谈恋爱。”
郭路浩低下头，懊悔，他不应该这样自私的，他应该将这份喜欢埋藏得更深，更久一点。
是他太利己，以至于他忽略了王诗雨的感受。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同意你们俩在一起的，我女儿学习那么好，那么乖巧听话，都是你，是你害了她，是你把她带坏！”
韩依冲上去，拽起男孩的校服衣领，白色衣领被拽得皱在一起，就像郭路浩此刻的心，揪心的疼。
都怪他，可他还是更担心王诗雨，“她呢？”
班主任眼看情况不对，拉开女人，扭头对郭路浩说：“她情绪不好，跑走了，已经有老师去找了。”
韩依被拉开，郭路浩站在原地，衣服皱巴巴的，他不动，不反驳，也不推卸责任，直愣愣站着，等着属于他的审判。
可听到王诗雨跑了，他慌了，头也不回的跑出办公室。
“我和你说话呢，这么没礼貌，都是你的错！”关门声盖住韩依撕心裂肺的吼叫，郭路浩焦急的想要找到女孩。
他知道她在哪——图书馆。
体育课，她除了写作业，就是来这里。
郭路浩没有一刻停歇，连爬了五楼，终于在图书馆的门口找到了王诗雨。
她果然在这里。
上课期间，图书馆没有人，女孩就缩在门口一个隐蔽的地方，小小一个，她瘦了。
脸颊肉都没有了。
看见来人，王诗雨刚忍住的泪水再次涌出，她委屈，难过，可她不想在此刻面对郭路浩，她不想在他面前这样狼狈不堪。
“别过来。”
女孩站在天台，绝望的看着他。
郭路浩心口一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一步步向女孩走来。
“王诗雨，我喜欢你。”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不知道吧，我喜欢你三年了。
“这是第三年。”
“别过来！”
王诗雨脑子要爆炸了，他喜欢她，喜欢了三年，这怎么可能？她那样自卑普通，怎么会有一个人喜欢了她三年？
郭路浩走到距离女孩只剩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
眼泪滴滴滑落，他却是笑了：“第一眼看到你，你就像个胆小的小乌龟，不，你好看，是只可爱的小兔子，白白的，好可爱。”
“你很优秀。”他接着道：“可我不敢……不敢靠近你，怕你跑了。”
男孩声音哽咽，脸上是比王诗雨掉的泪还要多的泪痕。
“你真的很好，求你，别跳，好吗？”
如果因为他让王诗雨这样痛苦，那他不追了，他再也不会缠着女孩了。
他只是想要她快乐。
如果他的喜欢会给王诗雨带来这么多的痛苦，那他不喜欢了，他不逼迫王诗雨喜欢他了。
祈福那天，他的愿望牌上，写了两个愿望，全部都是关于王诗雨的：
希望王诗雨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也希望王诗雨能喜欢我一点。
——郭路浩
现在，他不想要第二个了。
只要王诗雨能天天开心，他就知足了。
他再也不贪心了。
“诗雨，下来，快下来！”
郭路浩离开后，去监控室查找监控的老师发来消息，说王诗雨往图书馆跑去了。
班主任一下子就想到那里有一个天台，和韩依说了后，两人立马跑了过来。
来的路上，她们已经打了电话，此时楼底下，已经围满救护人员。
“妈，我好累，我不喜欢学习了。”泪流尽，王诗雨已经哭不出来了。
可她的心好疼，身体也疼，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食她的全身，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坏掉了。
要被吞食掉了。
“好，妈妈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你快下来。”韩依腿软瘫倒在地，被一旁的老师搀扶着，这才勉强正身。
她不敢再往前，泪流了满面。
看着地上狼狈卑微的韩依，王诗雨突然释怀了。
原来，妈妈也会为了她而哭，也会这样的狼狈卑微。
可她真的好疼，她不想再活着了。
活着，好疼。
“啊！”冰冷的身体被抱住，王诗雨措不及防的被人揽入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牢固，死死将她拥入怀中。
郭路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进王诗雨的锁骨处，滑落，她很清楚的感受到一颗热烈、为她而跳动的心，在猛烈的跳动。
砰砰砰……
心跳声好像赶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蚂蚁。
眼泪划过心脏处，她的心，也开始激烈的跳动着。
看着郭路浩趁机抱住王诗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阳台边，暖阳下，王诗雨回抱男孩，放声痛哭。
郭路浩小心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他说：“要来一次吗？”
“嗯？”
男孩突然来了句，王诗雨没反应过来。
郭路浩示意她看下面，底下已经铺好救生圈。
他低头看她，嘴角嵌着笑，眼泪亮晶晶的，一颗晶莹透亮的泪水掉落，“我陪你。”
泪水落在王诗雨的嘴角处，她笑了，泪水滑进她的嘴唇里，咸的。
她说：“好。”
“诗雨！”
在妈妈痛苦的嘶叫声中，有一个温暖的人抱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耳边是男生真挚的告白：“王诗雨，我喜欢你。”
让他再最后一次，向她告白吧。
坠落，周边全是尖叫声，耳边是急促的风声，很冷，可她被人抱在怀里，很温暖。
冰锥，是会融化的。
他的真心太过炙热，将冰锥融化成一滩死水，又反击，流进她的心里，清凉冰爽，为她解去酷暑里所有的烦闷。
冰川、冰锥，遇阳总会化掉。
落地，平安无事，女孩在郭路浩耳边，笑着说：“谢谢你，郭路浩。”我也喜欢你。
她很开心，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浓烈的爱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