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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路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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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风大,很冷。
五月南市的天气异常不稳定。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下一面就黑云压城,狂风暴雨,下个没完。
好多地方,一夜之间,全淹了。
五月的第二天,江清梦和安文他们一起回老家吃席,同村的一户人家生了小孩,他们刚好回老家看看。
老家的房子破旧不堪,掉漆长草,早已不能入住。
江清梦因为学业问题,很久没有回来了。这个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变了模样。
餐桌上,邻家阿姨说姐姐回来了,江清梦是有点开心的,她从小朋友不多,邻家姐姐算一个。
姐姐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五,肤白还貌美,是以前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
只可惜,姐姐几年前外出打工,很少回来,江清梦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在那个没有朋友的年龄里,只有姐姐,会毫不嫌弃的陪她玩,带她买好吃的,给她自己穿小了,但很漂亮的小裙子。
江清梦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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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好的工作,也不知道往家里打点钱,你弟弟都要结婚了,也不表示表示。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道要交工资、给自己弟弟备彩礼。”
“那你也没说给我打钱啊,你看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爸爸给他们买车买房子,你再看看你,给我什么了?”
门口,江清梦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邻家姐姐质问的声音。
她抬头,迎面对上带着怒气的姐姐。
几年不见姐姐更漂亮了,却也变了。
她的眼神犀利,也更坚定了。
“那你把学费还我。”姐姐对面的男人指着她骂,“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一点都不想着家里,没良心,白眼狼!”
“凭什么啊?是你非要让我去学的空乘,学一半却又不给我交学费!”姐姐哭了,“你有问过我喜欢吗?关心过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没有。
全都没有。
“我真是后悔生了你。”
男人一脸失望的看着姐姐,黝黑的肤色,凹陷的脸颊,在江清梦的印象里,叔叔向来抠搜自私。
“我又没要你们生下我,那你把我塞回我妈肚子里吧。”
姐姐抬头擦了泪,又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江清梦时,冲她笑了笑。
她笑起来真好看,眉眼舒展,周身散发着一种自信倔强的气质,让江清梦看得入迷。
“妈,你看上他什么了?”她不再试着和叔叔讲道理,讲不通的,“和他离了吧,再找一个。”
男人冷笑一声:“你妈说了,就算离婚,也带你弟弟走。”
“妈,你选我,我一定让你稳赚不赔。”
姐姐眼睛带泪,很是真诚,她是真的想要带阿姨逃离这里。
“嗯,好。”邻居阿姨模棱两可的点头,打混。
江清梦知道,阿姨心系的还是邻居弟弟。
过年期间,她听江军彦和安文提起过,姐姐没结婚,现在不回家也不往家里打钱,她弟弟马上到了结婚的年纪,他们在想办法从姐姐那里弄钱。
姐姐一直挂念着阿姨,每年给她买各种东西,金银首饰。他们说,这些到最后,都是留给邻居弟弟的。
到头来,好似只有姐姐,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就说我不想回来,要不是你,我一定不回来。”姐姐拉着阿姨,抱怨道。
这句话,就好像大人们以前总爱说的那句。
“要不是你的话,我不会过得这样苦……”
“要不是你的话,我至于这么拼命吗?”
“要不是你的话……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我们。”
“……”
过年期间,叔叔住过一次院,脑栓。江清梦跟着安文江军彦一起去探望他。
那时,阿姨对江清梦说过一句话,“清梦命真好,有弟弟妹妹陪着,又有学上,还没有赚钱的负担,有父母的小店撑着。”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的父母。”
江清梦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命好吗?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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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空灰暗,下着点点小雨。
江清梦头发长长了,想剪短一点,夏天到了,过长过多的头发围着脖子会很热。她和江清兮商量着一起剪头。
期间,安文和江清兮起了争执,安文想的是剪短一点更方便,可小姑娘就是喜欢长头发。
最后,是江清兮自己和理发师商量的,可理发师回错了意,剪的确实有点短,江清梦第一个剪的,在一旁坐着等,她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的脸色一点点变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刚剪完,女孩就拿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车上,她终于释放自己的情绪,崩溃大哭,“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要剪这么短,你喜欢短的,怎么不自己去剪啊!”
“不短,多好看啊!”安文安慰她。
“好看你怎么不剪啊,烦死了!真贱啊,恶心死了!”
女孩却并不领情,把所以的委屈全撒在女人身上,她总是这样,遇到事就指责怪罪安文,认为这都是她欠她的。
她没有给她一个好的家庭,也没有给她足够多的母爱。
江清梦皱眉:“你说什么?”
她很生气,清兮怎么变成这样了。
“管你什么事啊!”女孩哭得更大声。
一路,雨变大了,黄豆大小。
回到家,江清兮持续发疯,安文也不嫌乱,一直跟她争执个没完。
江清梦和江清风坐在餐桌上看着两人,对视一眼,小男孩厌恶的摇摇头,说了一句:“她真是有病。”
他骂的是江清兮。
不知从何时起,江清兮总会无理取闹的发疯一次,她脾气太过于犟,没人拦着住。
江清梦突然弯腰捂着肚子,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出现,昨天从县里回来后,她就来了生理期,导致中午没吃多少东西。
她难受的捂着肚子,说:“妈,我饿了。”
“要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知道吵了多久,安文被江清兮从房间里推出来,如果有门的话,此刻一定会有一声摔门的巨响。
可她们家的房间没有门。
“随便。”太疼了,江清梦实在提不起劲去做饭,她嘴唇发白,出了一身虚汗。
“贱死了贱死了,跟着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里屋的江清兮还在骂。
“你这孩子……”安文还没开始找食材,就扭头又和女孩争吵起来。
这次两人吵的更激烈了,各个面红耳赤。
江清梦虚弱的坐在凳子上,声音细若蚊叮:“你别理她。”
安文却听不进去劝,执意要和江清兮争执头发到底短不短,好不好看。女孩受不了,第一次发脾气。
“你干嘛非要找气受!”
江清梦站起身,站在门口吼道。可能是生理期情绪不稳定,也或许是她真的累了。
她好想睡一觉啊,睡着了,就不用在拼了命的学习,也不用在为家庭的琐事而头疼。
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用醒来。
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爸爸那样对她,她还是愿意为他照顾他们的小家,妹妹这样对她,她也非要去招惹,舔着脸去哄她。
可江清梦不是不理解,是心疼。
她心疼安文。
安文做了那么多,得到的是什么呢?永远的受气包最佳选手,所有人不开心了,都会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也包括此刻的她。
她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改变女人当下可悲的现状。
而江清梦的第一次发火,得到的是无视。
两人还在争执,甚至闹到了要跳楼。
“你再逼我我就去跳楼!”
“那你跳啊!”
情绪极度激动的情况下,两人都上了头。
女孩满腔怒火的从房间出来,步伐越来越快,路过江清梦时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江清梦身体不稳,向一旁倒去,双手着地,压在一个小石子上,拉出一个血口子,滋啦滋啦的疼。
女孩目标明确,直奔桃色茶桌那里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位置很低,一个跨步,她站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要跳下去。
关键时刻,安文冲上去抓住她,用力把江清兮拽了回来。
女人气急打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她还在执迷不悟。
江清梦却是呆在了原地。
惊吓、恐慌,和迟来的自责……她为什么不能耐下心帮着安文去劝说一下,万一江清兮真的跳了下去呢?
她该怎么办。
她会怎么办。
她会一辈子陷入无止境的自责和懊悔中。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泥灰地凉,冷气一点点穿透身体,最后窜进她那颗跳动的心脏,冻结住了。
不跳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是不是就不会累了。
江清梦看着周围乱糟糟的一切,哭闹声、争执声,最后都被耳鸣声占据,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邻家姐姐。
姐姐比所有人对她都要好,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江清梦。
江清梦小时候最喜欢的人,是她。
超过了她所有的家人。
姐姐个子高高的,白白的,又高又瘦,很漂亮。她曾以为自己长得也会是这样子。
姐姐脾气超级厉害,总能在她被其他人欺负时,将她护在身后,就像玩老鹰抓小鸡时,鸡妈妈永远保护自己的小鸡。
她喜欢姐姐,很喜欢。
可直到一天,姐姐突然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和家里大闹,和所有家人都吵架。大人们说她疯了,没良心,后悔生了她,说她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明明小时候的姐姐最是乖巧听话。
当时的江清梦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是没良心什么是后悔,两人差了八岁,她当时太小了。
她只知道,姐姐好像不喜欢那个家,也不喜欢她了。
直到长大,江清梦终于懂她了。
姐姐见过外面世界的美好,也自卑敏感自己的出身家庭,最崩溃的是,没人理解她。
村里的人固步自封,被腌入味,大家……思想太过保守。
对他们来讲,女孩子就应该乖巧懂事,早早结婚,在家相夫教子,而离婚,似乎也是个很大、很丢人的一件事。
可早就如同虚设的婚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姐姐不是疯了,只是没人理解她的雄心抱负,她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江清梦了。
就比如今天,她甚至没有叫江清梦去她家里玩。
江清梦也没敢去找她,独自在家门口吹了很久的冷风。
她没钥匙,无地可去,也无家可归。
现在江清梦长大了,也终于懂了姐姐当时的无奈和崩溃。
她只是想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充满算计的——“家”。
不久前,江军彦和安文突然问江清梦关于高考报志愿的事,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是问她,“你喜欢什么?”
大人们总是这样,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指手画脚,可真遇到了事,他们又一脸无所谓,装的很善解人意。
他们说:“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我给你们想要的自由。”
可被管了半辈子,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被打压长大的孩子,又该怎么面对这像深渊般的未来。
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人,而这个选择对她来说,似乎过于沉重了。
她迷茫,焦虑,不知所措。
“姐姐,我好像有点懂你了。”
江清梦哭了。
到最后,江清梦也没吃到安文做的饭。
她好累好累。
江清梦从来无人诉说,也无人关心在意。
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真的要疯了。
要疯掉了。
安静的夜晚,突然一阵大风袭来,好大好大,像是要将窗户吞掉,将这个不太好的世界毁灭。
这样,也挺好。
下一秒,风雨卷着尘土,发出啪啪淅淅的声音,窗户未关,雨水打在脸上,黏糊糊的,沙沙的。
也有点疼。
江清梦关了窗。
雨一夜未停,泪水浸湿枕头,她哭了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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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立夏。
外出游玩的路南枝给江清梦发来一张照片,打开,蓝天白云的正中间是一根彩虹颜色的羽毛,绚丽多彩。
[路南枝:同桌,好美!]
[女侠:嗯,很美。]
女侠,江清梦就是他的女侠啊。
她勇敢果断,仿佛有着掌控一切的能力。
她是他穷尽一生也想追寻的人。
过了两秒,[路南枝:没你美。]
江清梦看着两人的聊天框,突然就笑了。这是几天来,女孩一次露出笑容。
这个五一,江军彦一次也没有回来。
他和安文又又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