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浮梦流景

1、第 1 章 屏

　　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沈桉再次按亮，反反复复点进聊天框。
　　他退出去，再点进那个备注为“哥”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15.32。
　　——哥：回来吃饭吗？
　　——沈桉：不了。
　　15.34。
　　——哥：好。

　　他记得对方名字旁“正在输入”亮了又灭，反复几次，最后才发来这个字。

　　沈桉切换到通话记录，连划几下，全部都是哥打的电话。

　　他按灭屏幕，又点亮，把这个“哥”字改成沈槐释。
　　沈槐释已经不是自己的哥了。至少不是亲哥。沈桉想起父亲拿出亲子证明时沈槐释那张苍白的脸，自己当时竟可耻地感到狂喜。

　　他烦躁地抓挠手上的疤。
　　高兴什么呢，什么人会喜欢上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哥哥？

　　“叩叩叩。”
　　卧室门响起敲门声。

　　沈桉拉下睡衣的袖子，打开门。

　　门外的男人眉眼浅淡温柔，是沈槐释。他温声道：“沈桉，喝点牛奶？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嗯。”沈桉接过牛奶，还是热的。

　　他正要关上门，沈槐释拉住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桉蹙眉道：“还有什么事吗？”
　　沈槐释的手用力到泛白，最后却只道：“我听说你又去飙车了。”

　　“关你什么事？你现在又不是我哥。”沈桉语气染上怒意，“能不能不要总是派人跟着我？”

　　沈槐释被这一句砸愣在原地，默默收回手。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那我先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沈桉砰地关上门。
　　握住杯子的手不受控地发抖，溅出几滴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死死握住还在颤抖的右手。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沈桉才终于爆发，把桌子上除了那杯热牛奶以外的东西全部砸在地上。
　　房间顿时如狂风卷过，一片狼藉。

　　他脱力倒在床上，摸到手机，看着上面自己新改的沈槐释三字，只觉得刺眼，又改回原来的备注。

　　泪自顾自淌出，烫得有些疼。沈桉胡乱抹一把脸，眼前还是模糊的。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男人，为什么又偏偏是自己的哥哥。

　　胃一阵阵绞痛。
　　沈桉蜷成一团，咽下喉中的哽咽。

　　手上的疤一道又一道，提醒他那些夜里自己有多失控。

　　他抖着手，摸出枕头下藏着的药，连拿水的时间都无法忍受，直接干嚼咽下去。
　　自己越来越像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母亲了。

　　脸上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能听到童年时母亲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商业联姻的父母似乎永远有吵不完的架。后来母亲握着水果刀刺进父亲腹部，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家里从此只剩冷清。
　　沈桉再睁开眼，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映着自己的脸。

　　他不由自主去回想母亲那张疯狂狰狞的脸。

　　在父亲留宿情人家的夜晚，母亲会悄无声息来到自己床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痛骂全世界都在针对她，连自己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手机反光里那张脸，处处都像极了母亲。

　　沈桉痛苦闭上眼。
　　他等着药效上来，没事的，没事的，睡着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