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劫》云卿也请安

4、假意探病 沈知微是被

　　沈知微是被一阵刻意放轻、却掩不住做作的柔柔嗓音给吵醒的。
　　“……我这心啊，一直悬着。听说微儿病得厉害，瑶儿一早便催着我来瞧瞧。”
　　眼皮沉得像压了铅，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柳氏一身藕荷色锦缎袄裙，端坐在床边那张唯一不晃的凳子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身旁，沈清瑶一身鹅黄缕金裙，正用帕子拭着眼角，仿佛真哭过一场。
　　屋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和药味、霉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知微立刻意识到，这是“探病”，更是试探。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听起来更虚弱，同时暗自戒备。
　　“夫人费心了。”她声音气若游丝，却偏偏要开口，“女儿……怕是不行了……”
　　柳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关切：“胡说！太医马上就到。你只管安心静养，可觉得好些了？那汤药，可还入口？”
　　来了。
　　沈知微眼帘微垂，遮住眸底冷光，咳了两声才断续道：“药……是晚翠看着人煎的……就是……那味道，比往日……涩口得多……晚翠，可是这样？”
　　她把球踢回给晚翠，既是保护，也是试探这丫头的忠心。
　　晚翠见小姐发问，虽仍害怕，却挺直了背脊，大声应道：“回夫人，正是！那药是周婆子亲自端来的，奴婢并未见煎药过程，只觉那汤色深暗，气味刺鼻，与往日府中煎的药大不相同！”
　　柳氏脸色微沉，随即又舒展开，叹道：“许是火候不对。底下人办事不力，回头我定要责罚。微儿，你好生休息，莫多想。”
　　沈清瑶却在这时插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天真般的残忍：“大姐姐，你落水后，身子一直未好，怎么昨日及笄礼上又见了表哥？母亲说，你那般模样，怕是惊扰了贵人，可要仔细保养才是呢。”
　　这是把“败坏名声”的屎盆子又扣过来，还暗示她“惊扰贵人”，死有余辜。
　　沈知微心头冷笑，面上却泛起一丝适时的茫然和委屈，眼尾逼出点生理性的泪花：“表哥……我昨日……不记得见了他……只记得……水好冷……后来，谢家……谢云澜表哥路过，让人给我披了件外裳……”
　　她语无伦次，仿佛烧糊涂了，却精准地抛出了“谢云澜”这个名字。她记得原身记忆里，这个谢表哥似乎与沈清瑶有些牵扯，且是柳氏一党想攀附的对象。
　　果然，沈清瑶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僵住，柳氏眼底也闪过一丝错愕和警惕。谢云澜？那可是他们攀不上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里，沈知微敏锐地感觉到，沈清瑶垂在身侧的手，袖中似乎有冰凉坚硬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借着衣袖的遮掩，向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靠近。
　　是簪子！
　　沈清瑶脸上却还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另一只手“不小心”碰倒了床边小几上那碗还没喝的清水。“哎呀！”她惊呼一声，身子“自然地”前倾，仿佛要去扶碗，那藏了银簪的手，借着这掩护，猛地刺向沈知微手腕的血脉！
　　速度快，角度刁，若非沈知微时刻警惕，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