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赤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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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先去后方，”楚卿澜尽量平复心中的不安稳，“这里有一定可能还会被攻击，他们不会留活口的。”他四下看过以后起身拉起白烨跟着刚刚那吼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感觉走了很久，楚卿澜抬起腕间丹尼尔惠灵顿的表看时间：“走了十分钟了，等会儿要降温了，我们得赶快走，今晚回不去只能借住了。”白烨点点头。
两人又走了五分钟，不久后看到了不远处插着旗帜的几个帐篷，一个个伤员在担架上被抬到同一个帐篷里，应该是集中治疗。楚卿澜和白烨走到距离帐篷几十米远的位置，被几人拦下，他们也不说话，就是拦着不让过去。楚卿澜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通行证和记者证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道：“我是外国战地记者，这是我的搭档，我请求见你们的指挥并进行采访。”
那几人接过通行证和记者证查看，几番交谈后一人站了出来，嘴里说着不太标准的中文：“楚先生请跟我们来，我们上校等你很久了，白先生也一起吧。”两人跟在那个守卫向内走去。
两人一路上听着那个守卫说：“我们上校可能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要太惊讶，当然我知道你们见多识广，先打个预防针而已。”楚卿澜自然地接过话头：“不会，早听闻你们上校勇敢果断，能在这种地方争得一席之地并守护百姓，他是个可敬的英雄。”那守卫笑笑：“楚先生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对上校的偏见很大。”
“哦？为什么这么说？”楚卿澜眉梢轻挑，语气里那层漫不经心的壳没破。白烨一直低着头赶路，这一句不知为何也抬起了头——他向来只对值得记的人抬眼。
“听说记者大都以来视觉，坚信相机和眼睛下的事实，旁人说一千句，抵不上你自个儿瞧一眼。那就不多说，还是楚先生你们自己看吧。”那守卫领着楚卿澜和白烨走到一个搭帐篷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转身回去站岗了。
楚卿澜等守卫走远，转头看看白烨，扬起嘴角：“请吧，大学者。”学着刚刚那个守卫的样子也做出“请”的手势，随后撩开帐篷帘，与白烨一同入内。
刚放下帘子，楚卿澜转头看向帐篷内正前方，他不留痕迹地微顿一下，接着重新挂上笑脸与白烨一同上前：“刚才来的时候守卫还说上校和别人有些许不同，受到过很多争议。但我现在看来，上校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肯定是付出了比旁人多不知多少的努力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上首坐的上校是一个女人，她与其他军人没什么区别，眼里是久经战事的沉着和冷静，眼尾自然上挑，给人一种妖冶的感觉。她将军帽从头上取下放在桌上，带着久居高位的气质，淡淡一笑：“楚记者来得挺巧，刚好赶上双方冲突结束。”“哪里哪里，”楚卿澜还是微笑着，“路上可差点被炸飞了，你们这都打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
女上校正了正神色：“开始采访吧，我们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楚卿澜拿出录音笔和本子，点开录音键，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开始问问题：“姓名。”女上校笑了：“楚大记者有点健忘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叫程安璐。”
“程安璐？好名字，‘白霓行处玉妃从，明月光中宝璐垂。’”楚卿澜念得很慢，像在帐篷里点起一炷与战火格格不入的香。程安璐低头拨弄手里的钢笔，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停住，再抬眼时那点柔光已经收干：“是挺好的，如果哪一天我死了，这名字就是我的遗言。”
“遗言？程上校看来是打算拼命守住这里了。”楚卿澜边写边问，因为腾不出手，所以白烨作为他的搭档就拿起了相机，按下快门，程安璐坚定的眼神被定格：“按照现在的情形，还心存侥幸想活下来的，就只剩逃兵了。”
楚卿澜赞同似的点点头：“那请问程上校对现在的战局有何看法？”程安璐自嘲一笑：“看法？战争从来都是消耗，最后不论输赢，都是灾难。所以我们只能尽快，尽快打完仗，救下更多的人。”楚卿澜抬眼与她对上，他看出来了，这些并不是程安璐所能决定的，他们本不想打仗，可上面的人并不会管他们怎么想，他们只想赢，至于老百姓的死活，谁在乎呢？等掌权后说些漂亮的场面话，装装样子就行了。所以程安璐一样的军人们只能拼命的、尽快地打完，才能让受伤害的人变得更少，尽可能保护他们。
楚卿澜像是临时提出来的问题：“程上校，我想问一个偏私人一点的问题可以吗？”程安璐点点头：“问吧。”“想成上校这样的军人往上爬往往更难，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撑下来的，能否以此给百姓们一些支撑呢？”
程安璐的眼里浮上暖意：“正如你们所见，我是女性，不管在什么领域，女性受限都是较大的，支撑我的是我身后的百姓，以及我的这一帮兄弟。”楚卿澜眼里略带疑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上的钢笔：“兄弟？”程安璐点点头，白烨此刻也放下相机，在楚卿澜身边又坐下来，程安璐再次开口：“对，我们并不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原本我们是当地最大的□□，当年我走投无路来到这里，花了七年时间握住了那把龙头棍，坐稳了哪个位置，”
她顿了顿，“说是□□，但自从我碰到那个龙头棍，我们就一直是作为保护者的角色守着这边，平时还会接济百姓，类似一个民间组织。后来因为打仗，我们接受政府招安，成立正规军。”
楚卿澜重新审视起了这个上校：“程上校是真正的为民着想。”程安璐叹了口气：“那些科班出身的军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歪门邪道，所以我拼命的带着弟兄们往上爬，告诉他们：野路子又怎么样？我们有能力保护百姓、打胜仗，你们不管过他们的死活，那我来管；你们不救他们，那我来救。哪怕不胜利，我只希望百姓能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安居乐业，无忧无虑。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认识谁不重要，但他要真的能为百姓、为国家好，这才是我们选择的好领袖。”
楚卿澜发现白烨看着程安璐，在记完手上的东西后，转头看着白烨，想听听他会说什么。白烨张了口：“在印度教浩瀚的史诗中，英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神明。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在泥泞中死守‘正法’的凡人，是哪怕背负世俗的偏见与骂名，也誓死践行‘无执之行’的孤勇者。他们拔剑不为个人的王座与私欲，只为护佑众生，哪怕燃尽自身，也要在乱世中守住一丝悲悯与光明。程上校是这种英雄主义在尘世最真实的写照，此番可担得起四个字：赤子之心。”
程安璐笑了：“赤子之心？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赤子之心，白先生说得真好。”楚卿澜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战士的荣耀是什么？”程安璐抬眼望向远方：“是在看见百姓和国家被自己守护得很好以后的安心。”
“我们要让百姓放心，让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用举起枪或者屠刀，因为有我们在他们身前。”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帐篷外走进来一个人：“我是程上校的副手，打扰了。”楚卿澜摇摇头：“没事，采访刚好结束，今晚我们可能来不及回去了，我最近需要拍摄战争纪实素材，可能要在这里再待一小段时间。”程上校点点头：“出帐篷右转第二个帐篷是没人住的，用来给临时到的人住，你们可以住那里，刚好两张床。”
楚卿澜起身，和白烨一同向外走去：“看来你们还有事，那我们先去帐篷了。”说着两人便走出了帐篷。
——赤子之心是什么？不过是看透了战场的残酷，却依然选择为苍生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