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3、登台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登台

　　第二天下午。

　　顾知夏把书包放下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剧本。

　　而是先确认了一眼教室后面的背景板。

　　完好。

　　没有倒。

　　没有裂。

　　安安静静靠在那里。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周奕辰刚好经过。

　　“你干嘛？”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顾知夏指着背景板。

　　“它今天情绪稳定不稳定。”

　　周奕辰：“……”

　　沈予安正在旁边拿材料。

　　闻言抬了一下眼。

　　“我觉得你比较不稳定。”

　　“我这是创伤后应激。”

　　“你还知道这个词？”

　　“看不起谁？”

　　两个人又准备开始。

　　林清禾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

　　“今天不是说好不拿剧本吗？”

　　一句话。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点。

　　顾知夏脸上的表情更是瞬间垮下来。

　　“非得今天吗？”

　　林清禾点头。

　　“昨天说好的。”

　　“我昨晚认真想了一下。”

　　“嗯？”

　　“我觉得人还是不能太逼自己。”

　　周奕辰：“你就是没背完。”

　　“……”

　　一针见血。

　　顾知夏转头。

　　“你今天不要跟我讲话。”

　　周奕辰：

　　“正好。”

　　沈予安已经把自己的剧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顾知夏眼睛一亮。

　　“你看！”

　　“沈予安也拿了！”

　　林清禾看过去。

　　沈予安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

　　“啪。”

　　合上。

　　放到桌上。

　　顾知夏脸上的希望一点一点消失。

　　“你背完了？”

　　沈予安想了想。

　　“差不多。”

　　林清禾立即：

　　“差不多？”

　　沈予安顿了一下。

　　“背完了。”

　　顾知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到底什么时候背的？”

　　“这几天。”

　　“你居然会主动背外语？”

　　沈予安：

　　“我要上台。”

　　“总不能站在上面发呆。”

　　顾知夏沉默。

　　半晌。

　　她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

　　一把拿过自己的剧本。

　　“给我五分钟。”

　　周奕辰：

　　“干嘛？”

　　“最后冲刺。”

　　“你不是说人不能太逼自己？”

　　“人是会改变的。”

　　“……”

　　五分钟以后。

　　四份剧本全部被放在最后一排的桌上。

　　谁都不准碰。

　　顾知夏站在教室前面。

　　双手合十。

　　闭着眼睛。

　　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

　　周奕辰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祈祷？”

　　“别打扰我。”

　　“你祈祷台词自己进脑子？”

　　“差不多。”

　　沈予安：

　　“那你继续。”

　　林清禾已经笑起来。

　　“准备好了吗？”

　　顾知夏睁开眼。

　　深吸一口气。

　　“来吧。”

　　第一次完全脱稿。

　　比所有人想象中都顺。

　　林清禾先开始。

　　周奕辰很自然地接上。

　　第一幕走完。

　　没有问题。

　　顾知夏出场。

　　前两句都对。

　　第三句——

　　她忽然停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她。

　　顾知夏的眼神明显空白了一瞬。

　　但这一次，

　　没人提醒她。

　　周奕辰只是站在旁边。

　　很自然地按照剧情问了另一句话。

　　不是原本台词。

　　但意思一样。

　　顾知夏愣了一秒。

　　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对。”

　　“就是那里。”

　　剧情重新往前。

　　没有停。

　　林清禾看见这一幕，

　　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昨天沈予安才说过——

　　观众根本不知道他们原本写了什么。

　　今天真的发生的时候，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一句忘了。

　　换一句。

　　接得回来。

　　故事就还能继续。

　　到了后半段。

　　轮到沈予安。

　　她从另一边走出来。

　　没有剧本以后，

　　反而比拿着的时候自然很多。

　　以前她念外语，

　　总是很明显地在“念”。

　　眼睛看着文字。

　　脑子想着发音。

　　一句结束，

　　再等下一句。

　　可练了这么多天以后，

　　那些原本磕磕绊绊的句子好像终于变成了真正会说出口的话。

　　她走到指定的位置。

　　看向林清禾。

　　开口。

　　发音清楚。

　　语速不快。

　　甚至比她自己平时说话时更利落一点。

　　林清禾自然接上。

　　一句。

　　两句。

　　沈予安没有再低头找任何东西。

　　她已经记住了。

　　不仅记住自己的。

　　连前后谁接什么，

　　好像也一起记住了。

　　顾知夏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离谱。

　　以前那个外语作业可以空整本的人。

　　现在居然站在这里说得比她还顺。

　　世界真的变了。

　　整场结束。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计时。

　　周奕辰按停。

　　“六分三十七。”

　　顾知夏睁大眼睛。

　　“而且我们没有剧本。”

　　林清禾笑了。

　　“嗯。”

　　顾知夏自己都像不敢相信。

　　“我刚才忘了一句。”

　　周奕辰：

　　“两句。”

　　“你闭嘴。”

　　“但是接回来了。”

　　顾知夏停住。

　　周奕辰把手机收起来。

　　“所以没事。”

　　她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一下。

　　“还行。”

　　“什么还行？”

　　“刚刚救得不错。”

　　周奕辰挑眉。

　　“终于知道我的价值了？”

　　顾知夏：

　　“不要给点阳光就灿烂。”

　　“……”

　　另一边。

　　沈予安已经拿起水。

　　喝了一口。

　　林清禾走过去。

　　“你刚才很顺。”

　　“嗯。”

　　沈予安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

　　嘴角却明显扬了一点。

　　“我也觉得。”

　　林清禾：“……”

　　果然。

　　夸她一句，

　　她永远能自己再夸一句。

　　“但是有一个词还是快了。”

　　沈予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少了一半。

　　“哪个？”

　　林清禾笑。

　　“等一下告诉你。”

　　“现在说。”

　　“休息一下。”

　　“我怕忘。”

　　林清禾看着她。

　　忽然笑得更明显。

　　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

　　沈予安有一天会追着问自己外语发音哪里需要改，

　　她大概真的不会相信。

　　—————

　　后来几天，

　　他们还是照常练。

　　但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兵荒马乱。

　　顾知夏偶尔还是会忘词。

　　只是她开始学会不再停下来喊：

　　“等一下，我忘了。”

　　而是自己想一句意思差不多的。

　　实在想不到，

　　周奕辰就会接。

　　周奕辰也不再每次都故意临场乱加东西。

　　因为他慢慢发现，

　　有些话好笑归好笑，

　　却会把后面所有人的节奏打乱。

　　他开始学着看其他人的位置。

　　谁还没站好。

　　谁下一句要接。

　　什么时候应该停一下。

　　什么时候应该往前。

　　而沈予安的变化最明显。

　　以前最不愿意碰的外语，

　　现在至少已经不再是完全排斥。

　　她还是不喜欢背单词。

　　还是会嫌作业麻烦。

　　偶尔遇到真的不会的题，

　　也还是会盯着答案看半天，

　　最后冒出一句：

　　“为什么不能选这个？”

　　可她至少肯问了。

　　肯念。

　　肯重复。

　　也肯在念错以后重新来。

　　没有突然变成什么好学生。

　　只是比以前，

　　愿意多走那么一点。

　　林清禾看见了全部。

　　?

　　至于她自己——

　　好像也有一点不一样。

　　以前如果一句台词没有按照计划走，

　　她会立刻想把它改回来。

　　时间超了。

　　要重新算。

　　背景坏了。

　　要马上修。

　　谁忘词。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下一步应该怎么补。

　　她总觉得，

　　事情必须按照原本安排好的样子完成，

　　才算做好。

　　可和这三个人一起待久了以后，

　　她开始发现——

　　好像也不是。

　　顾知夏会忘词。

　　周奕辰会临场加一句。

　　沈予安甚至会直接把她认真写了一晚上的台词划掉一大段。

　　背景会倒。

　　颜料会弄到衣服。

　　排练会超时。

　　可最后，

　　事情还是完成了。

　　甚至有些地方，

　　比最开始写在纸上的版本更好。

　　林清禾第一次发现，

　　原来“不完美”和“失败”，

　　并不是一件事。

　　有时候乱一点。

　　反而更像他们。

　　—————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

　　小组任务不再占据每天所有的课余时间。

　　他们照常上课。

　　吃饭。

　　值日。

　　体育课。

　　顾知夏照旧会在下课铃一响就转过来讲话。

　　周奕辰还是偶尔从后排晃过来。

　　沈予安重新开始趴在桌边画那些跟作业完全没关系的东西。

　　林清禾也继续做自己的笔记。

　　日子好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只是偶尔放学，

　　四个人还会留下来完整跑一遍。

　　确认动作。

　　确认背景。

　　确认时间。

　　那个最开始乱七八糟的小组展示，

　　也就在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里，

　　一点一点成了形。

　　直到十来天后。

　　真正的表演日到了。

　　—————

　　当天早上。

　　顾知夏从踏进教室开始，

　　就明显不正常。

　　太安静了。

　　安静到沈予安都发现了。

　　她把书包放下。

　　看了顾知夏两秒。

　　“你怎么了？”

　　顾知夏坐得笔直。

　　“没事。”

　　“你这样看起来不像没事。”

　　“我在保存体力。”

　　周奕辰刚好从后面经过。

　　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她紧张。”

　　顾知夏立刻：

　　“谁紧张？”

　　“你。”

　　“我没有。”

　　“你早上到现在已经看了六次台词。”

　　顾知夏一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看都挡到我拿东西。”

　　“……”

　　沈予安坐下来。

　　“别看了。”

　　顾知夏：

　　“万一忘呢？”

　　“忘了就接。”

　　“万一接不到？”

　　“那就再想。”

　　“万一——”

　　“顾知夏。”

　　沈予安打断。

　　“你以前不是最不怕的吗？”

　　顾知夏沉默。

　　过了一会儿。

　　小声：

　　“以前那是因为还没真的上台。”

　　这一句话，

　　倒让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点。

　　因为他们其实也一样。

　　排练的时候再怎么说没关系。

　　真正到了当天，

　　感觉还是不同。

　　—————

　　正式展示安排在下午。

　　地点是学校礼堂。

　　除了参演的小组，

　　年级里还有不少学生和老师。

　　舞台不算很大。

　　可从后台往外看，

　　底下一排一排的座位，

　　还是会让人莫名紧张。

　　他们已经通过班里的展示，

　　被选成代表班级参加年级表演的小组。

　　那一天宣布结果的时候，

　　顾知夏兴奋得差点把沈予安桌上的水碰倒。

　　可真正来到后台以后，

　　她反而是四个人里最安静的。

　　周奕辰看着她。

　　“你手别抖。”

　　顾知夏马上把手藏到身后。

　　“谁抖了？”

　　“背景板都快被你扶震了。”

　　“滚。”

　　嘴上依旧不饶人。

　　声音却明显比平时小。

　　林清禾站在另一边。

　　手里其实已经没有剧本。

　　她们早就能脱稿。

　　可她还是下意识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第一幕。

　　开场。

　　第一句。

　　转身。

　　第二个位置。

　　周奕辰上来。

　　顾知夏接。

　　然后——

　　“清禾。”

　　旁边忽然有人叫她。

　　她转头。

　　沈予安站在那里。

　　已经换好了等一下上台需要的简单服装。

　　其实和平时校服区别不大。

　　只是按照剧情稍微调整了一下。

　　长发也重新扎好。

　　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

　　“嗯？”

　　“你在背？”

　　林清禾顿了一下。

　　“再过一遍。”

　　“不是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还背？”

　　“我怕等一下——”

　　沈予安看着她。

　　林清禾话说到一半。

　　自己停下来。

　　好像这句话很耳熟。

　　怕忘。

　　怕出错。

　　怕临时发生什么。

　　沈予安没有笑她。

　　只是说：

　　“我们都在。”

　　很简单的四个字。

　　林清禾安静下来。

　　周奕辰就在旁边检查道具。

　　顾知夏正在不断深呼吸。

　　沈予安站在她面前。

　　四个人确实都在。

　　就算她真的忘了一句。

　　有人会接。

　　走错一步。

　　也有人会提醒。

　　背景如果又倒了——

　　林清禾想到这里，

　　忽然笑了一下。

　　沈予安：

　　“笑什么？”

　　“没什么。”

　　“又来了。”

　　“真的。”

　　林清禾这一次终于没有再在脑子里重复台词。

　　只是呼出一口气。

　　“好。”

　　—————

　　前一个节目结束。

　　后台的人来通知。

　　“下一组准备。”

　　顾知夏整个人瞬间僵住。

　　周奕辰拍了一下她肩膀。

　　“走了。”

　　“等一下。”

　　“怎么？”

　　“我突然想去厕所。”

　　三个人：“……”

　　顾知夏：

　　“真的。”

　　沈予安：

　　“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忍。”

　　“沈予安你有没有人性？”

　　林清禾终于被她逗笑。

　　刚才残留的那一点紧张，

　　反而散了不少。

　　工作人员再次提醒。

　　“准备上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再闹。

　　周奕辰先伸出手。

　　“来一个？”

　　顾知夏看他。

　　“好土。”

　　嘴上嫌弃。

　　手却第一个叠上去。

　　林清禾笑了一下。

　　也放上去。

　　最后只剩沈予安。

　　她看了三个人一眼。

　　“真的很土。”

　　顾知夏：

　　“你快点。”

　　沈予安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四只手叠在一起。

　　顾知夏压低声音：

　　“三个臭皮匠——”

　　周奕辰：

　　“还有一个诸葛亮。”

　　林清禾：“……”

　　沈予安：

　　“为什么上台前还要羞辱自己？”

　　顾知夏忍不住笑。

　　“走啦！”

　　四个人一起松手。

　　—————

　　舞台的灯亮起来。

　　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

　　林清禾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很明显。

　　比排练时快。

　　底下有很多人。

　　她甚至不敢认真去看那些脸。

　　只是按照已经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位置，

　　走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一句。

　　开口。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

　　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因为下一秒。

　　周奕辰已经按照剧情走过来。

　　接上。

　　熟悉的句子。

　　熟悉的语速。

　　熟悉的位置。

　　和教室里练过的一模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

　　顾知夏上场的时候，

　　开头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

　　周奕辰看了她一眼。

　　故意把自己的下一句稍微放慢。

　　顾知夏很快意识到。

　　也跟着把速度放下来。

　　没有人看得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句。

　　再一句。

　　终于回到熟悉的节奏。

　　到了其中一处最容易忘词的位置。

　　顾知夏明显停了半拍。

　　林清禾站在旁边。

　　心也跟着提了一瞬。

　　结果她只是顿了一下。

　　然后——

　　换了一句。

　　不是剧本原话。

　　意思却一样。

　　周奕辰眼睛里明显闪过一点笑。

　　很自然地接上。

　　没有救场。

　　因为这一次，

　　顾知夏自己接住了。

　　后半段。

　　沈予安上场。

　　曾经让她最头痛的那些外语台词，

　　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

　　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生硬。

　　第一句很稳。

　　第二句。

　　第三句。

　　其中一个她以前永远念不顺的词，

　　这一次也过去了。

　　很自然。

　　林清禾站在她对面。

　　听见的时候，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

　　沈予安当然看见了。

　　她也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只有那么一下。

　　很快继续下一句。

　　没人知道她们那一瞬间在交流什么。

　　大概只是——

　　念对了。

　　嗯。

　　我知道。

　　最后一个场景。

　　四个人同时站在舞台上。

　　灯光落下来。

　　背景就在身后。

　　那块曾经倒过。

　　裂过。

　　重新贴过。

　　甚至害沈予安校服染上一大片蓝色的背景板。

　　现在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

　　没有人会知道它曾经差点报废。

　　就像台上的四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第一次完整排练用了八分四十八秒。

　　顾知夏忘过多少次词。

　　周奕辰临时乱加过多少句。

　　沈予安以前甚至连外语作业都不愿意写。

　　林清禾又为了那些台词改过多少遍。

　　观众最后看到的，

　　只有现在这六分多钟。

　　可是只有他们知道。

　　这六分多钟以前，

　　有多少个放学后留下来的傍晚。

　　最后一句落下。

　　四个人一起完成最后的动作。

　　礼堂里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

　　顾知夏眼睛明显亮了。

　　但还记得不能当场跳起来。

　　四个人按照排练好的方式鞠躬。

　　转身。

　　下台。

　　直到彻底走进后台。

　　顾知夏才终于：

　　“啊——！”

　　周奕辰被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结束了！”

　　“我知道！”

　　“我没忘！”

　　“你差一点。”

　　“但是我接回来了！”

　　“行行行。”

　　她兴奋得直接抓住林清禾手臂。

　　“清禾！”

　　“我们演完了！”

　　林清禾也笑。

　　“嗯。”

　　“演完了。”

　　顾知夏又转身。

　　“沈予安！”

　　沈予安下意识退一步。

　　“你不要扑我。”

　　“我偏要！”

　　最后还是扑过去抱了一下她肩膀。

　　沈予安一脸嫌弃地推她。

　　“热。”

　　“你没有心。”

　　周奕辰站在旁边笑。

　　林清禾也笑得停不下来。

　　刚才上台以前，

　　所有的紧张。

　　担心。

　　害怕忘词。

　　好像在走下舞台的那一刻，

　　一下全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很简单的感觉。

　　——终于做到了。

　　成绩没有马上公布。

　　后面还有其他班级的表演。

　　四个人坐在礼堂后面看。

　　顾知夏刚开始还非常认真。

　　看了三个以后，

　　又开始紧张。

　　“这个组好强。”

　　周奕辰：

　　“嗯。”

　　“你不要嗯啊。”

　　“不然？”

　　“安慰我一下。”

　　“我们也不差。”

　　顾知夏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

　　又一个小组结束。

　　顾知夏：

　　“这个也很好。”

　　沈予安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看就看。”

　　“不要每个都分析。”

　　“我紧张。”

　　“已经演完了。”

　　“就是因为演完了才紧张结果。”

　　林清禾坐在旁边。

　　听着他们斗嘴。

　　反而没那么在意结果。

　　不是因为完全不想赢。

　　当然想。

　　他们准备了这么久。

　　谁都会希望最后有一个好的成绩。

　　只是等真正站上过那个舞台以后，

　　她忽然觉得——

　　结果好像已经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了。

　　如果没有获奖。

　　她可能会有一点失落。

　　但也仅仅是一点。

　　因为刚才那六分多钟，

　　他们已经做到目前能做到的最好。

　　这就够了。

　　—————

　　直到所有小组结束。

　　负责活动的老师重新走上舞台。

　　礼堂慢慢安静。

　　顾知夏瞬间坐直。

　　“来了。”

　　周奕辰：

　　“我看到了。”

　　“你别讲话。”

　　“明明是你在讲话。”

　　“嘘。”

　　“……”

　　老师先说了一些总结。

　　感谢各班准备。

　　也提到这次整体表现比预期更好。

　　顾知夏的手已经紧紧抓着椅子边缘。

　　沈予安看她一眼。

　　“你再抓，椅子要坏了。”

　　“别讲话。”

　　终于。

　　开始公布名次。

　　第三名。

　　不是他们。

　　顾知夏更紧张。

　　第二名。

　　还是不是。

　　她整个人已经快僵住。

　　周奕辰压低声音。

　　“不是第二就是——”

　　“你闭嘴！”

　　下一秒。

　　台上的老师念出了第一名。

　　班级。

　　小组。

　　四个人的名字。

　　顾知夏整个人愣住。

　　像是没反应过来。

　　林清禾也停了一下。

　　周奕辰第一个：

　　“我们？”

　　沈予安：

　　“好像是。”

　　顾知夏猛地转头。

　　“我们第一？！”

　　周围已经有人笑着提醒：

　　“上去领奖啊！”

　　她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走走走！”

　　四个人再次站上舞台。

　　但这一次，

　　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台词。

　　没有角色。

　　也没有必须站到哪个位置。

　　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老师把奖状递过来。

　　又递给他们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纸袋。

　　顾知夏看到纸袋的时候，

　　眼睛都亮了。

　　“奖品。”

　　沈予安在旁边提醒：

　　“你表情收一下。”

　　顾知夏立刻努力恢复端庄。

　　四个人一起接过。

　　拍照。

　　掌声。

　　然后终于下台。

　　刚走到后台。

　　顾知夏已经迫不及待。

　　“快快快。”

　　“看奖品。”

　　周奕辰：

　　“你刚才拿奖状都没这么积极。”

　　“奖状不能吃不能玩。”

　　林清禾：

　　“你不是说过程最重要？”

　　顾知夏一本正经：

　　“过程很重要。”

　　“奖品也重要。”

　　沈予安：

　　“现实。”

　　“谢谢。”

　　纸袋很重。

　　比想象中还重。

　　顾知夏更加期待。

　　“不会是什么礼盒吧？”

　　周奕辰：

　　“礼盒这么重？”

　　“书？”

　　“也可以。”

　　“画册？”

　　沈予安：

　　“你问我？”

　　“猜啊。”

　　林清禾也有一点好奇。

　　毕竟老师之前一直没告诉他们所谓的“神秘奖品”到底是什么。

　　顾知夏郑重其事地把纸袋放到桌上。

　　“我要开了。”

　　周奕辰：

　　“开。”

　　她把袋口打开。

　　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

　　整个人不动了。

　　三个人等着她。

　　两秒。

　　三秒。

　　沈予安：

　　“什么？”

　　顾知夏没有回答。

　　她非常缓慢地从里面拿出一本东西。

　　放到桌上。

　　一本。

　　外语专项练习。

　　再拿一本。

　　语法强化训练。

　　第三本。

　　阅读理解精选。

　　第四本。

　　词汇练习册。

　　空气彻底安静。

　　顾知夏的表情一点一点崩掉。

　　“……”

　　周奕辰低头看。

　　也沉默。

　　林清禾抿住嘴。

　　已经开始忍笑。

　　沈予安看着那一叠东西。

　　半晌。

　　“挺实用。”

　　顾知夏猛地转头。

　　“哪里实用？！”

　　“可以做。”

　　“这叫奖品？！”

　　“嗯。”

　　“为什么比赛赢了还要做练习册？！”

　　周奕辰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顾知夏更加崩溃。

　　“你还笑！”

　　“对不起。”

　　他说着对不起。

　　笑得却越来越明显。

　　林清禾也终于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顾知夏看向她。

　　一脸痛心。

　　“诸葛亮。”

　　“你为什么也笑？”

　　“我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林清禾肩膀都在动。

　　“真的……挺好的。”

　　“哪里好？”

　　林清禾拿起其中一本。

　　“这本题型不错。”

　　顾知夏：“……”

　　她闭上眼。

　　“我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真正会开心的人。”

　　沈予安在旁边：

　　“我不开心。”

　　顾知夏睁眼。

　　“你最应该做！”

　　“为什么？”

　　“因为你外语最差。”

　　沈予安：

　　“现在不是了。”

　　“你不要因为这次表现好就忘记自己的历史！”

　　“……”

　　周奕辰已经笑得靠在旁边。

　　—————

　　最后他们才发现。

　　练习册不是一本。

　　而是整整四套。

　　一人一套。

　　非常公平。

　　谁也逃不掉。

　　顾知夏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叠，

　　表情像刚刚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背叛。

　　“我宁愿不要第一。”

　　周奕辰：

　　“刚才谁紧张到抓椅子？”

　　“那是刚才的我。”

　　“现在的你呢？”

　　“成熟了。”

　　沈予安：

　　“成熟得挺快。”

　　顾知夏瞪她。

　　“你也有一套。”

　　沈予安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

　　沉默。

　　顾知夏终于找到一点安慰。

　　“开心吗？”

　　“……”

　　“说话啊。”

　　沈予安：

　　“过程比较重要。”

　　空气静了一秒。

　　下一刻。

　　三个人全部笑了。

　　顾知夏笑得最大声。

　　“沈予安！”

　　“你也有今天！”

　　闹归闹。

　　奖状还是被他们看了很久。

　　顾知夏嘴上说着练习册太离谱，

　　最后却拿着奖状拍了好几张照片。

　　周奕辰嫌她拍歪了。

　　重新帮她拍。

　　林清禾把四个人的名字看了好几遍。

　　沈予安则靠在旁边。

　　看起来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只是拍合照的时候，

　　她没有躲。

　　四个人站在一起。

　　顾知夏拿着奖状。

　　周奕辰拎着那个充满“惊喜”的练习册纸袋。

　　林清禾站在中间。

　　沈予安就在旁边。

　　倒数。

　　三。

　　二。

　　一。

　　照片定格。

　　顾知夏笑得最大。

　　周奕辰还在嫌她挤。

　　林清禾眼睛弯着。

　　沈予安嘴角也有很明显的笑。

　　谁都没有站得特别规矩。

　　却刚刚好。

　　—————

　　回教室的路上。

　　顾知夏还在念叨奖品。

　　“我真的以为至少是文具。”

　　周奕辰：

　　“练习册也是文具的一部分？”

　　“你不要强行解释。”

　　“那知识。”

　　“我现在不需要知识。”

　　沈予安：

　　“难怪。”

　　“沈予安！”

　　走廊上全是她们的声音。

　　林清禾抱着自己的那套练习册。

　　走在旁边。

　　忽然觉得很好笑。

　　准备了这么久。

　　最后居然换回来一大叠题。

　　可如果有人现在问她——

　　值不值得？

　　她好像根本不需要考虑。

　　当然值得。

　　不是因为第一名。

　　也不是因为那张奖状。

　　更不可能是因为这几本练习册。

　　而是因为如果没有这次任务，

　　他们可能不会一起留下那么多个傍晚。

　　不会一起走出学校买材料。

　　不会淋到那场突然的大雨。

　　不会弄坏背景。

　　不会发现顾知夏其实忘词也能接回来。

　　不会发现周奕辰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候却很会救场。

　　更不会发现——

　　沈予安原来不是学不会外语。

　　只是以前，

　　从来没有人让她觉得，

　　多认真一点，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走到教室门口。

　　顾知夏突然停下。

　　“等一下。”

　　三个人看她。

　　“干嘛？”

　　她抱着练习册。

　　非常郑重地说：

　　“虽然这个奖品真的很烂。”

　　周奕辰：

　　“嗯。”

　　“但是。”

　　顾知夏停了一下。

　　“我们这次真的挺厉害的。”

　　难得没有开玩笑。

　　几个人反而安静下来。

　　周奕辰先笑了一下。

　　“那当然。”

　　沈予安：

　　“我也这么觉得。”

　　林清禾看着他们。

　　也弯起眼睛。

　　“嗯。”

　　“很厉害。”

　　顾知夏满意地点头。

　　下一秒。

　　她又低头看见怀里那一叠练习册。

　　笑容重新垮下去。

　　“但是我还是不想做。”

　　三个人：“……”

　　沈予安：

　　“走吧。”

　　“认命。”

　　顾知夏：

　　“我不要——”

　　声音一路传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