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2、补救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补救

　　第二天下午。

　　林清禾才刚把那袋颜料从书包里拿出来，

　　旁边就伸来一只手。

　　“给我。”

　　她抬头。

　　沈予安已经站在桌边。

　　林清禾愣了一下。

　　“这么准时？”

　　“什么准时？”

　　“昨天不是说今天给你。”

　　沈予安接过那袋颜料。

　　随手掂了一下。

　　“还挺重。”

　　林清禾：“……”

　　“我昨天明明说了不重。”

　　“对于你来说重。”

　　“你怎么知道？”

　　沈予安理所当然：

　　“你第一次打球，第二天手都酸成那样。”

　　“……”

　　林清禾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是因为我不会发力。”

　　“所以更不能乱拿。”

　　沈予安已经把颜料放到自己桌下。

　　林清禾看着她。

　　“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知道。”

　　“那你还——”

　　“习惯了。”

　　沈予安说得很随意。

　　“看到了就顺手拿。”

　　林清禾原本还想继续说。

　　听到这里，

　　反而安静了一下。

　　习惯了。

　　沈予安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已经低下头整理今天要用的画纸。

　　林清禾看着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

　　才轻轻：

　　“哦。”

　　—————

　　放学以后。

　　四个人正式开始制作背景。

　　昨天买回来的大张卡纸被铺在几张并起来的桌子上。

　　沈予安已经提前做好了草图。

　　一栋简化后的教学楼。

　　走廊。

　　社团活动室。

　　还有几块可以在表演时临时移动、更换场景的小牌子。

　　顾知夏趴在桌边看。

　　“为什么你画草稿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予安：

　　“嗯。”

　　“但是我照着画就会像幼儿园？”

　　“因为你是顾知夏。”

　　“……”

　　顾知夏缓缓转头。

　　“清禾。”

　　“她是不是在骂我？”

　　林清禾正在剪卡纸。

　　头都没有抬。

　　“应该是。”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习惯了。”

　　沈予安听见。

　　抬眼看她。

　　“你也习惯了？”

　　林清禾点头。

　　“嗯。”

　　“这么快？”

　　“一个多月了。”

　　说完以后，

　　林清禾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一个多月。

　　其实也才一个多月。

　　可有时候她却真的会觉得，

　　好像已经认识沈予安很久。

　　周奕辰负责贴卡纸。

　　顾知夏负责剪一些比较简单的形状。

　　林清禾则根据剧本整理不同场景需要的东西。

　　沈予安几乎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那块背景板。

　　先用铅笔起线。

　　再一层一层铺颜色。

　　平时坐不住的人，

　　画画的时候却出奇有耐心。

　　顾知夏看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忍不住。

　　“沈予安。”

　　“嗯。”

　　“你手不会酸？”

　　“不会。”

　　“你已经画很久了。”

　　“哦。”

　　“你不累？”

　　“不累。”

　　顾知夏沉默。

　　然后缓缓转头看林清禾。

　　“她对外语要是有这个耐心。”

　　“现在是不是已经满分了？”

　　林清禾竟然认真考虑了一下。

　　“可能。”

　　沈予安：

　　“我听得到。”

　　顾知夏：

　　“就是说给你听的。”

　　沈予安懒得理。

　　继续低头画。

　　做到一半。

　　林清禾发现背景板上面有一块卡纸没有贴牢。

　　边角微微翘起来。

　　“这里松了。”

　　沈予安抬头。

　　“哪里？”

　　“上面。”

　　林清禾搬了一张椅子。

　　刚准备踩上去。

　　沈予安已经把笔放下。

　　“我来。”

　　“我可以。”

　　“你剪下面的。”

　　“不就是贴一下？”

　　“嗯。”

　　沈予安已经走过来。

　　“所以我贴。”

　　她踩上椅子。

　　本来就比林清禾高。

　　伸手很轻松就够到上面。

　　林清禾站在下面帮她扶椅背。

　　“左边一点。”

　　“这里？”

　　“再一点。”

　　沈予安往左挪。

　　“这样？”

　　“嗯。”

　　“好了。”

　　她从椅子上下来。

　　两个人原本站得就近。

　　这一下距离忽然更近。

　　林清禾下意识抬头。

　　熟悉的气息很淡地落下来。

　　牛奶。

　　海盐。

　　今天还混着一点颜料的味道。

　　沈予安低头检查胶带。

　　完全没注意她。

　　林清禾却已经不用再仔细分辨。

　　现在只要闻到这一点淡淡的气息，

　　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

　　沈予安。

　　她忽然觉得这种事情有点奇怪。

　　一个人的声音。

　　习惯。

　　味道。

　　原来真的能在很短的时间里，

　　一点一点被另一个人记下来。

　　“怎么了？”

　　沈予安发现她还站着。

　　林清禾回神。

　　“没什么。”

　　“又没什么。”

　　林清禾忍不住笑。

　　“真的。”

　　沈予安看着她。

　　“你最近秘密很多。”

　　“没有。”

　　“又来了。”

　　两个人都笑了。

　　?

　　背景完成大半以后，

　　四个人决定第一次真正从头到尾完整跑一遍。

　　不再一句一句练。

　　而是从交换生刚来到学校，

　　一路演到最后一个场景。

　　顾知夏很有仪式感地开始搬桌子。

　　“来！”

　　“第一次正式彩排！”

　　周奕辰：

　　“你不要搞得像现在就要上台。”

　　“你懂什么叫仪式感吗？”

　　沈予安：

　　“不懂。”

　　“你当然不懂。”

　　林清禾已经拿好了剧本。

　　“准备吧。”

　　顾知夏马上站好。

　　?

　　第一幕。

　　林清禾饰演刚来到学校的交换生。

　　她站在门边。

　　周奕辰按照剧本走过去。

　　“Excuse me…”

　　刚说到第二句话。

　　顾知夏忽然：

　　“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来。

　　周奕辰：

　　“又怎么了？”

　　“你走太快。”

　　“哪里快？”

　　“你刚才像冲过去拦人。”

　　“剧本不是说我看到她迷路？”

　　“迷路又不是犯罪。”

　　“……”

　　林清禾没忍住笑。

　　周奕辰深吸一口气。

　　“重来。”

　　第二遍。

　　明显顺了一点。

　　结果轮到顾知夏出场。

　　她站在那里。

　　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奕辰：

　　“说啊。”

　　顾知夏小声：

　　“忘了。”

　　沈予安坐在后面。

　　“非常专业。”

　　“闭嘴。”

　　林清禾忍着笑。

　　“再来。”

　　第三遍。

　　顾知夏终于没忘词。

　　可轮到沈予安，

　　她又走错方向。

　　林清禾：

　　“你要从那边出来。”

　　沈予安：

　　“为什么？”

　　“剧本写的。”

　　“这边比较近。”

　　“可是会挡背景。”

　　“哦。”

　　她居然非常自然地走回去了。

　　顾知夏立刻抓住机会。

　　“林老师一句话。”

　　沈予安转头。

　　“你今天是不是很想死？”

　　顾知夏：

　　“没有。”

　　?

　　折腾了十几分钟。

　　四个人终于第一次完整演到最后。

　　顾知夏直接瘫到椅子上。

　　“终于。”

　　周奕辰低头看手机。

　　然后沉默。

　　林清禾：

　　“多久？”

　　周奕辰抬头。

　　“八分四十八。”

　　空气安静。

　　老师规定——

　　五到七分钟。

　　顾知夏：“……”

　　沈予安：

　　“超快两分钟。”

　　“我会算！”

　　林清禾已经低头翻剧本。

　　“要删。”

　　她很快拿起笔。

　　“这里。”

　　“还有这里。”

　　周奕辰：

　　“第一幕是不是太长？”

　　顾知夏：

　　“可是第一幕最好笑。”

　　“我们不是来演喜剧比赛。”

　　“好看很重要啊。”

　　两个人开始讨论。

　　林清禾却没有加入。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

　　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这些内容，

　　她已经改过很多次。

　　每一句放在哪里。

　　每一个场景怎么连接。

　　她都认真想过。

　　现在真的要删，

　　反而一下子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动。

　　删掉这里，

　　后面是不是会接不上？

　　删掉那一句，

　　人物是不是会显得突然？

　　她翻来翻去。

　　迟迟没动笔。

　　沈予安原本坐在旁边喝水。

　　看了一会儿。

　　忽然伸手。

　　“给我。”

　　林清禾抬头。

　　“什么？”

　　“剧本。”

　　“你要看？”

　　“嗯。”

　　林清禾把自己的那份递给她。

　　沈予安从第一页开始翻。

　　不到两分钟。

　　拿起笔。

　　“这里删。”

　　林清禾一怔。

　　“可是这一句是解释她为什么来到学校。”

　　“不用。”

　　“为什么？”

　　沈予安指着前面的动作。

　　“这里她已经拿地图了。”

　　“观众看得懂。”

　　又往下。

　　“这句也不用。”

　　“前面已经讲过一次。”

　　“还有这里。”

　　“你们走到社团的时候，直接做动作。”

　　“不需要再解释一遍。”

　　林清禾最开始还有一点舍不得。

　　可沈予安每删一句，

　　都会告诉她原因。

　　并不是为了单纯缩短时间。

　　而是在看整段表演的节奏。

　　“这里话太密。”

　　“观众会累。”

　　“这里留一下。”

　　“不要马上接。”

　　“这个信息背景已经有了。”

　　“让他们看就行。”

　　林清禾渐渐不说话。

　　她忽然发现，

　　沈予安其实很会看这种东西。

　　不只是画面。

　　包括什么时候应该讲话。

　　什么时候什么都不说。

　　甚至什么位置停一下，

　　她都有一种很直觉的判断。

　　林清禾忍不住问：

　　“你怎么知道这里要停？”

　　沈予安抬头。

　　“看着累。”

　　“……”

　　林清禾以为她又在随口敷衍。

　　沈予安却很认真。

　　“真的。”

　　“如果所有人一直讲话。”

　　“观众会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纸。

　　“画东西也一样。”

　　“不能什么都塞满。”

　　“要留空。”

　　林清禾安静下来。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沈予安不是不认真。

　　只是她真正认真的东西，

　　从来都不完全在别人规定好的那一套里。

　　林清禾重新看了一遍被她删改过的剧本。

　　“好像真的顺很多。”

　　沈予安往椅背一靠。

　　“当然。”

　　林清禾：“……”

　　熟悉的臭屁又回来了。

　　改完以后，

　　四个人重新开始。

　　结果第二次完整彩排还没开始多久，

　　真正的意外就来了。

　　他们把刚完成的背景板立到前面。

　　顾知夏经过的时候，

　　没注意脚边。

　　直接碰到了支架。

　　背景板猛地晃了一下。

　　“欸——！”

　　周奕辰立刻伸手。

　　还是慢了一步。

　　整块背景开始往前倒。

　　沈予安站得最近。

　　几乎没有想，

　　直接伸手去扶。

　　“砰。”

　　背景没有完全砸下来。

　　可旁边还没有彻底干掉的蓝色颜料，

　　一下蹭到了她白色校服的袖口。

　　一大片蓝。

　　所有人瞬间安静。

　　顾知夏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完了。”

　　林清禾第一反应已经走过去。

　　“有没有砸到？”

　　“没有。”

　　“手呢？”

　　“没事。”

　　沈予安先把背景扶稳。

　　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顾知夏明显开始慌。

　　“你的衣服……”

　　“看到了。”

　　“对不起。”

　　“我刚才没看到支架。”

　　“没事。”

　　“可是这个洗得掉吗？”

　　“应该。”

　　“万一洗不掉——”

　　“顾知夏。”

　　沈予安叫她。

　　顾知夏停下来。

　　沈予安把板子重新放稳。

　　看着她。

　　“真的没事。”

　　“衣服而已。”

　　顾知夏还是很愧疚。

　　“我赔你一件。”

　　沈予安：

　　“你有钱？”

　　“……”

　　又来了。

　　顾知夏被堵住。

　　“以后有。”

　　“那以后再赔。”

　　虽然还是欠揍的语气。

　　可顾知夏原本紧绷的表情，

　　还是慢慢松下来一点。

　　林清禾已经蹲下去检查背景。

　　刚才那一下，

　　右下角裂开了一点。

　　旁边的颜色也被蹭花。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这里坏了。”

　　周奕辰也蹲下来。

　　“能补吗？”

　　林清禾看着那一小片刚刚才画好的区域。

　　眉头越来越紧。

　　“可是明天还要继续排。”

　　“这个颜色如果重新铺。”

　　“可能会跟旁边不一样。”

　　“还有这里的胶带。”

　　“如果撕下来可能——”

　　“清禾。”

　　沈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禾停下。

　　沈予安也蹲下来。

　　只是看了一眼。

　　“没事。”

　　“可是这里都花了。”

　　“能修。”

　　“但是——”

　　“真的能。”

　　她的声音很平。

　　一点都不着急。

　　“重来就好了。”

　　林清禾一怔。

　　沈予安已经拿起旁边的美工刀。

　　“这一块不要补。”

　　“直接盖。”

　　“重新画一张小的贴上去。”

　　周奕辰很快反应过来。

　　“做成两层？”

　　“嗯。”

　　“还能有点立体。”

　　顾知夏也凑过来。

　　“真的能行？”

　　沈予安：

　　“试试。”

　　明明几分钟前，

　　所有人都觉得这块背景大概完了。

　　可到了沈予安手里，

　　它好像忽然就只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林清禾看着她。

　　莫名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那我帮你剪。”

　　“好。”

　　“多大？”

　　“再大一点。”

　　“这里？”

　　“嗯。”

　　四个人重新开始动起来。

　　—————

　　不到二十分钟。

　　原本坏掉的位置真的被盖住了。

　　甚至因为多加了一层纸，

　　反而比原本更有层次。

　　顾知夏睁大眼。

　　“怎么感觉坏了以后更好看？”

　　周奕辰：

　　“你千万不要因为这样故意再踢一次。”

　　“我没有！”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还行。”

　　林清禾站在旁边。

　　“明明很好看。”

　　沈予安转头。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夸得特别认真。”

　　林清禾笑。

　　“因为是真的。”

　　沈予安安静了两秒。

　　又低头整理画笔。

　　“知道了。”

　　?

　　林清禾这才重新注意到她的袖口。

　　那片蓝色还是很明显。

　　“你衣服怎么办？”

　　“回家洗。”

　　“这是广告彩。”

　　“可能不太好洗。”

　　“那就当新设计。”

　　“……”

　　林清禾没忍住笑。

　　“哪有人在校服上设计这种东西。”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蓝色也不难看。”

　　顾知夏马上：

　　“那我再帮你泼一点？”

　　沈予安抬头。

　　“你敢。”

　　顾知夏立即闭嘴。

　　林清禾看着她袖子上的颜料。

　　忽然发现她脸侧也蹭了一小点蓝色。

　　“你脸上也有。”

　　沈予安一愣。

　　抬手往右边擦。

　　“这里？”

　　“不是。”

　　又擦左边。

　　“这里？”

　　“也不是。”

　　林清禾终于笑出声。

　　“你不要乱擦了。”

　　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

　　递过去。

　　“左边。”

　　“再上面一点。”

　　沈予安照着擦。

　　还是偏了一点。

　　“还有？”

　　“嗯。”

　　“哪里？”

　　林清禾指了指自己脸颊相同的位置。

　　“这里。”

　　沈予安终于擦到。

　　“没了？”

　　林清禾认真看了一下。

　　“没了。”

　　“麻烦。”

　　沈予安把纸巾丢掉。

　　“画个背景还能画脸上。”

　　林清禾轻轻笑着。

　　没有说。

　　刚才那一点蓝色，

　　其实还挺适合她。

　　?

　　背景重新弄好。

　　四个人没有马上休息。

　　而是决定再完整跑一次。

　　这一次，

　　谁都没有喊停。

　　第一幕开始。

　　林清禾站到前面。

　　周奕辰走过去。

　　开口。

　　接话。

　　转场。

　　顾知夏差一点又卡在最容易忘的那一句。

　　她停了不到一秒。

　　周奕辰已经自然地接了一句。

　　不是剧本上的原话。

　　却刚好把那个空白填上。

　　顾知夏愣了一瞬。

　　马上反应过来。

　　顺着继续。

　　林清禾没有停。

　　沈予安也继续接下一幕。

　　像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根本没有发生。

　　到了后半段。

　　沈予安从另一边上场。

　　她已经不需要每句话都低头找剧本。

　　大部分台词可以自然顺下来。

　　林清禾看向她。

　　沈予安刚好也抬眼。

　　属于她的下一句自然接上。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四个人一路演到最后。

　　最后一句落下。

　　教室忽然安静。

　　一时间，

　　甚至没有人马上讲话。

　　两秒以后。

　　顾知夏猛地回神。

　　“时间！”

　　周奕辰赶紧低头看手机。

　　按下停止。

　　然后——

　　不说话。

　　顾知夏急了。

　　“多少？”

　　周奕辰抬头。

　　“六分四十一。”

　　空气静了一瞬。

　　“真的？！”

　　顾知夏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六分四十一？！”

　　“真的。”

　　“没有超？”

　　“没有。”

　　“啊——！”

　　她刚准备往旁边冲。

　　沈予安立刻抬眼。

　　“背景。”

　　顾知夏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然后非常缓慢地收回来。

　　“……”

　　整个教室安静一秒。

　　下一刻，

　　所有人一起笑出声。

　　周奕辰笑得直接靠在桌边。

　　“你现在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顾知夏指着背景。

　　“它今天差点杀死我的友谊。”

　　沈予安低头看看自己还带着蓝色痕迹的袖子。

　　“主要杀我的校服。”

　　“我都说赔你。”

　　“你有钱？”

　　顾知夏：“……”

　　第三次了。

　　“以后我会有！”

　　“那以后再说。”

　　林清禾站在旁边。

　　终于也笑了。

　　?

　　笑完以后。

　　林清禾重新低头看着剧本。

　　“其实刚才那一下挺好的。”

　　顾知夏：

　　“什么？”

　　“你忘词那里。”

　　顾知夏一脸受伤。

　　“清禾。”

　　“你现在也开始羞辱我了吗？”

　　“不是。”

　　林清禾笑着摇头。

　　“我是说奕辰临时接的那一句。”

　　周奕辰抬头。

　　“我？”

　　“嗯。”

　　“比我们原本写的自然。”

　　几个人重新想了想。

　　顾知夏也慢慢点头。

　　“好像真的。”

　　她把剧本拿过来。

　　“那要不要直接改？”

　　周奕辰：

　　“可以啊。”

　　林清禾已经拿起笔。

　　“我记下来。”

　　沈予安坐在旁边。

　　忽然说：

　　“其实我们也不用完全照着剧本。”

　　三个人一起看她。

　　“什么意思？”

　　沈予安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份。

　　“我们一直盯着这个。”

　　“所以一忘一句。”

　　“就会觉得完了。”

　　她停了一下。

　　“但是观众又不知道我们原本写了什么。”

　　周奕辰最先明白。

　　“所以忘了就自己接？”

　　“差不多。”

　　顾知夏眼睛一亮。

　　“这个我擅长。”

　　沈予安看她。

　　“你先把该背的背完。”

　　“……”

　　“我说万一。”

　　“哦。”

　　顾知夏不服气地嘀咕。

　　“你现在外语好了不起。”

　　沈予安十分坦然。

　　“目前看来。”

　　“确实比你好一点。”

　　“沈予安！”

　　教室里又乱了起来。

　　?

　　闹了一阵。

　　四个人终于重新坐下。

　　今天折腾太久，

　　谁都开始累。

　　顾知夏趴在桌上。

　　手里还捏着已经卷起来的剧本。

　　“我觉得我们一直拿着它也不行。”

　　周奕辰：

　　“刚才是谁忘词？”

　　“所以才要练啊。”

　　“你居然主动说练。”

　　“我也是有上进心的。”

　　沈予安：

　　“今天第一次知道。”

　　“滚。”

　　林清禾整理着刚才修改的台词。

　　听他们吵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那明天试一次不拿剧本？”

　　教室瞬间安静。

　　顾知夏缓缓抬头。

　　“……明天？”

　　“嗯。”

　　林清禾点头。

　　“先试。”

　　“忘了也没关系。”

　　顾知夏盯着她。

　　“诸葛亮。”

　　“嗯？”

　　“你现在越来越狠了。”

　　林清禾忍不住笑。

　　“那不然什么时候开始？”

　　周奕辰想了一下。

　　“我可以。”

　　沈予安也没反对。

　　“试就试。”

　　三个人一起看顾知夏。

　　顾知夏：“……”

　　她沉默很久。

　　最后认命地重新把脸埋回桌上。

　　“三个臭皮匠里面。”

　　“为什么只有我是真的臭皮匠。”

　　沈予安：

　　“终于有自知之明。”

　　顾知夏猛地抬头。

　　“你以前明明跟我是一起的！”

　　“时代变了。”

　　“林清禾你看她！”

　　林清禾终于笑得趴到了桌边。

　　真正开始收东西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不少。

　　窗户里只剩最后一点晚霞。

　　四个人一起把做好的背景板小心靠到教室后面。

　　这一次。

　　顾知夏甚至离它足足半米远。

　　周奕辰看她。

　　“你不用那么夸张。”

　　“安全第一。”

　　沈予安：

　　“不错。”

　　“终于有长进。”

　　顾知夏决定今天再也不要跟她讲话。

　　林清禾则坐回位置。

　　把那份已经改得密密麻麻的剧本重新整理好。

　　第一页和最开始完全不同。

　　有她自己的字。

　　有周奕辰临时补上的台词。

　　有沈予安画的走位箭头。

　　还有顾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页脚画了一张特别丑的笑脸。

　　林清禾盯着看了两秒。

　　“这个谁画的？”

　　顾知夏收东西的动作瞬间停住。

　　“不是我。”

　　周奕辰：

　　“你回答得太快了。”

　　沈予安：

　　“就是她。”

　　顾知夏：

　　“证据呢？”

　　沈予安：

　　“除了你谁画这么丑？”

　　“沈予安！”

　　顾知夏扑过去。

　　沈予安像早有准备，

　　背着书包直接往旁边躲。

　　两个人绕着桌子跑。

　　周奕辰站在旁边看热闹。

　　甚至还故意伸脚挡了顾知夏一下。

　　“周奕辰！”

　　“你也给我等着！”

　　教室很快又闹成一团。

　　林清禾坐在位置上。

　　没有阻止。

　　只是笑着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