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清禾》米乔

10、入戏 第十章｜

　　第十章｜入戏

　　下午放学以后，

　　四个人照旧留在教室。

　　窗外的太阳已经不像中午那么刺眼。

　　光从玻璃外斜斜落进来，

　　把桌角和地面照成一片浅金。

　　班上的人一点一点离开。

　　值日生扫完地，也陆陆续续背着书包走了。

　　到最后，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顾知夏刚把剧本拿出来，

　　已经先叹了口气。

　　“真的要一个字一个字练吗？”

　　林清禾抬头。

　　“你想上台念错？”

　　“也不是不可以。”

　　周奕辰：

　　“我们不认识她。”

　　沈予安：

　　“同意。”

　　顾知夏：“……”

　　“你们两个有病吧。”

　　林清禾忍着笑。

　　“先来吧。”

　　“一个一个。”

　　?

　　最先开始的是顾知夏。

　　她胆子最大。

　　错也错得最大声。

　　第一句刚念到一半，

　　林清禾已经：

　　“停。”

　　顾知夏：“……”

　　“第几个？”

　　“第二个词。”

　　“这么快？”

　　“你第一个是对的。”

　　“那不错啊。”

　　林清禾：“……”

　　她忽然有一点理解外语老师平时面对他们是什么感觉了。

　　“重新来。”

　　顾知夏又念。

　　还是错。

　　周奕辰坐在旁边，

　　终于忍不住笑。

　　“你能不能先听她念一次？”

　　“你厉害你来。”

　　“可以啊。”

　　周奕辰拿过自己的台词。

　　照着读了一遍。

　　虽然发音算不上多标准，

　　至少顺畅。

　　顾知夏听完，

　　沉默了两秒。

　　“……行。”

　　“今天先给你嚣张。”

　　周奕辰十分客气。

　　“谢谢。”

　　另一边。

　　沈予安正坐在桌边看自己的台词。

　　林清禾原本以为，

　　她又会像昨天一样念两句就开始走神。

　　结果等轮到她的时候——

　　“沈予安。”

　　“嗯。”

　　“第三段。”

　　她拿起剧本。

　　没有磨蹭。

　　直接开口。

　　第一句。

　　林清禾原本已经准备帮她纠正。

　　却没有出声。

　　第二句。

　　依旧没有。

　　第三句念完。

　　顾知夏反而先愣了一下。

　　“欸？”

　　沈予安停住。

　　“干嘛？”

　　顾知夏盯着她。

　　“你今天……”

　　想了半天。

　　“怎么突然正常了？”

　　沈予安：“？”

　　“我平时不正常？”

　　“不是。”

　　顾知夏坐直了。

　　“你这个发音什么时候这么顺？”

　　周奕辰也抬头。

　　刚才他没有仔细听。

　　现在沈予安再念一次，

　　确实明显和以前不太一样。

　　“真的欸。”

　　“你以前不是一开口就像在跟外语打架吗？”

　　沈予安脸色一黑。

　　“你会不会说话？”

　　林清禾坐在旁边。

　　嘴角却已经慢慢弯起来。

　　其实她并不意外。

　　那天晚上的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她就已经发现了。

　　沈予安不是学不会。

　　很多发音告诉她一次位置和节奏，

　　她很快就能抓到。

　　第二次甚至可以自己调整。

　　她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能力。

　　而是以前压根不愿意学。

　　单词不背。

　　课不听。

　　作业不写。

　　老师让她念，

　　她也总想着赶紧结束。

　　当然不会有进步。

　　可一旦真的肯静下来练，

　　速度反而快得有点出乎意料。

　　林清禾第一次认真听她连续念完一整段。

　　也是到这时候才发现——

　　沈予安的声音其实很适合说外语。

　　她本来的声音就不是特别尖的类型。

　　有一点清冽。

　　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松弛。

　　平时讲话时总懒洋洋的。

　　尾音偶尔轻轻拖着。

　　可认真念台词的时候，

　　那些音节忽然变得很清晰。

　　速度放慢以后，

　　居然很好听。

　　林清禾听着听着，

　　不知不觉走了一点神。

　　直到沈予安念完。

　　抬起头。

　　“怎么样？”

　　林清禾没回答。

　　“清禾？”

　　第二声。

　　林清禾才回神。

　　“嗯？”

　　沈予安看着她。

　　“我问你怎么样。”

　　“哦。”

　　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剧本。

　　“很好。”

　　沈予安挑眉。

　　“真的？”

　　“真的。”

　　“哪里要改？”

　　林清禾重新看了一遍。

　　“这里。”

　　她用笔尖点着其中一个词。

　　“这个再连一点。”

　　“其他都很好。”

　　沈予安照着她说的重新念了一次。

　　林清禾点头。

　　“对。”

　　顾知夏在前面越听越觉得不对。

　　她干脆抱着椅背转过来。

　　“等一下。”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沈予安：

　　“你今天很多问题。”

　　“不是。”

　　顾知夏很认真。

　　“你根本不是不会外语吧？”

　　沈予安：“……”

　　周奕辰也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

　　顾知夏越想越合理。

　　“你就是纯懒。”

　　沈予安：

　　“这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以前我以为你是真的不行。”

　　“……”

　　“可是你多练几次明明很顺啊。”

　　周奕辰重新看了一眼她的剧本。

　　“而且声音确实挺适合。”

　　沈予安忽然被三个人一起评价。

　　反倒有一点不自在。

　　“你们突然干嘛？”

　　林清禾低着头，

　　轻声接了一句：

　　“本来就很好。”

　　沈予安转头。

　　“什么？”

　　林清禾抬起眼。

　　“我说。”

　　“你本来就学得很快。”

　　“只是以前没认真而已。”

　　顾知夏马上：

　　“对！”

　　周奕辰：

　　“认证。”

　　沈予安看了林清禾两秒。

　　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还是有天赋。”

　　林清禾：“……”

　　一夸就飘。

　　“你先把单词背了再讲。”

　　“哦。”

　　顾知夏立刻抓到重点。

　　“你看！”

　　“又哦！”

　　沈予安：“？”

　　顾知夏激动得拍桌。

　　“林清禾一讲话你就哦。”

　　“我讲话你怎么从来不哦？”

　　沈予安看她。

　　“因为你说的没用。”

　　“……”

　　周奕辰直接笑出了声。

　　顾知夏拿着剧本就要打她。

　　沈予安侧身躲开。

　　教室里瞬间闹成一团。

　　林清禾坐在旁边。

　　看着她们。

　　嘴角又不知不觉弯起来。

　　—————

　　休息了一会儿。

　　周奕辰拿着自己的剧本走到林清禾旁边。

　　“这一段是不是我们两个对？”

　　林清禾看了一眼。

　　“嗯。”

　　按照现在的剧情，

　　第一幕是交换生刚到学校，

　　因为语言不熟悉而找不到教室。

　　周奕辰的角色过去帮忙。

　　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一大段连续对话。

　　“练一下？”

　　“可以。”

　　林清禾拿起自己的剧本。

　　两个人站到了前面。

　　顾知夏原本正在喝水。

　　看见这一幕，

　　目光慢慢跟了过去。

　　周奕辰明显比刚才和她练的时候认真不少。

　　连站的位置都主动调整了一下。

　　“你从这里开始？”

　　林清禾点头。

　　“好。”

　　两个人开始念。

　　第一遍其实很顺。

　　周奕辰偶尔有发音上的问题，

　　林清禾就停下来纠正。

　　“这个轻一点。”

　　“这样？”

　　“对。”

　　“这里呢？”

　　“这个也可以。”

　　周奕辰笑了一下。

　　“有林老师确实方便。”

　　林清禾无奈。

　　“为什么你们现在全部都这样叫我。”

　　“沈予安带的。”

　　他说着，

　　下意识朝后面看了一眼。

　　沈予安正坐在桌边画背景。

　　完全没有往这里看。

　　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们在练什么。

　　周奕辰重新收回视线。

　　“继续？”

　　“嗯。”

　　顾知夏坐在旁边。

　　越看越觉得自己昨天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她偷偷挪到沈予安旁边。

　　压低声音。

　　“欸。”

　　沈予安头都没抬。

　　“干嘛？”

　　顾知夏用眼神示意前面。

　　“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沈予安终于抬头。

　　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清禾正和周奕辰对台词。

　　“什么怎么样？”

　　“配合啊。”

　　“还行。”

　　“就还行？”

　　“那不然？”

　　顾知夏盯着她的脸。

　　试图找出哪怕一点异常。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予安是真的完全没想那么多。

　　甚至很自然地重新低头。

　　“周奕辰发音比你好。”

　　顾知夏：“……”

　　“我不是问这个！”

　　沈予安莫名其妙。

　　“那你问什么？”

　　“算了。”

　　顾知夏忽然觉得，

　　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说。

　　她重新看向前面。

　　周奕辰正在笑着和林清禾讲什么。

　　林清禾也礼貌地笑了一下。

　　顾知夏摸了摸下巴。

　　嗯。

　　周奕辰这条线，

　　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至于另外两个人……

　　她又看了一眼沈予安。

　　沈予安仍然低着头画画。

　　安静得要命。

　　顾知夏也没再想。

　　排到第二遍的时候，

　　沈予安终于画完手里的那一小块背景。

　　她放下铅笔。

　　抬头看过去。

　　正好轮到林清禾念一句比较长的台词。

　　她念得很顺。

　　声音不大。

　　但咬字很清楚。

　　周奕辰很快接上。

　　两个人一来一回。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倒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在林清禾念到其中一个单词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有点耳熟。

　　那天晚上的电话里，

　　林清禾好像也用这个词教过她。

　　她低头翻自己的剧本。

　　还真找到了。

　　沈予安很轻地自己念了一遍。

　　停了一下。

　　又念一次。

　　顾知夏正好听见。

　　“你在干嘛？”

　　“练啊。”

　　“这么主动？”

　　沈予安：

　　“等一下不是轮到我？”

　　顾知夏沉默了。

　　她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的朋友了。

　　以前外语老师点沈予安站起来读一句，

　　她都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现在居然会自己偷偷练。

　　顾知夏想了半天。

　　差点脱口而出：

　　“爱情——”

　　说到第一个字，

　　她自己猛地刹住。

　　沈予安抬头。

　　“什么？”

　　顾知夏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爱……”

　　“爱学习。”

　　沈予安：“？”

　　“你最近很爱学习。”

　　“……”

　　沈予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有病？”

　　“可能吧。”

　　顾知夏悄悄松了口气。

　　她自己都觉得刚才差点讲得太快。

　　毕竟目前为止，

　　她只是确定周奕辰喜欢清禾。

　　至于沈予安和林清禾——

　　她真没往那边想。

　　最多就是觉得，

　　这两个人最近越来越熟。

　　终于轮到沈予安和林清禾。

　　她们两个人的部分在故事后半段。

　　交换生已经开始熟悉学校。

　　沈予安饰演的角色负责介绍社团和课外活动。

　　两个人一起站到教室前面。

　　林清禾拿着剧本。

　　“准备好了？”

　　沈予安：

　　“来。”

　　顾知夏坐在后面欠揍地喊：

　　“沈同学不要紧张！”

　　沈予安头都没回。

　　“你再讲话我拿胶带封你嘴。”

　　顾知夏马上闭嘴。

　　周奕辰坐在旁边笑。

　　正式开始以后，

　　沈予安第一句就比昨天顺了很多。

　　林清禾接上。

　　然后下一句。

　　再下一句。

　　原本只是很正常的练习。

　　可念到一半，

　　林清禾慢慢发现一个问题。

　　沈予安和她对台词的时候，

　　会认真看着她。

　　不是一直低头念纸上的字。

　　而是每说完一句，

　　就会抬眼看她。

　　等她接。

　　再继续。

　　第一次的时候，

　　林清禾没觉得什么。

　　第二次。

　　第三次。

　　连续几次以后，

　　她忽然有点不太习惯一直看回去。

　　下一句，

　　她提前低下头。

　　沈予安停了一下。

　　“忘词？”

　　“没有。”

　　林清禾立刻把下一句念出来。

　　很顺。

　　沈予安没多想。

　　继续。

　　可过了几句，

　　林清禾又提前看向剧本。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每天就在旁边坐着。

　　甚至那天晚上已经隔着电话聊了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可现在站在教室前面，

　　沈予安一次一次看着她念那些台词，

　　感觉好像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

　　林清禾不太喜欢这种自己解释不了的感觉。

　　于是干脆认真看剧本。

　　等这一段终于结束，

　　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错。”

　　沈予安低头看台词。

　　“有错？”

　　“有一个。”

　　“哪里？”

　　林清禾靠过去。

　　用笔给她圈起来。

　　“这里。”

　　“刚才有一点快。”

　　沈予安也顺势靠近了一点。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着同一张纸。

　　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林清禾原本正在讲发音。

　　说到一半，

　　又闻到了那股很淡的味道。

　　牛奶。

　　海盐。

　　像刚晒过太阳的干净衣服。

　　又混着一点沈予安身上独有的温度。

　　其实并不浓。

　　可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距离近一点，

　　林清禾现在好像已经可以分辨出来。

　　她声音不自觉停了一下。

　　沈予安偏过头。

　　“怎么了？”

　　这么一动，

　　距离反而更近了一点。

　　林清禾甚至能看清她垂下来的睫毛。

　　她立刻低下眼。

　　“没什么。”

　　然后悄悄往旁边让了一点。

　　动作很小。

　　沈予安完全没有发现。

　　只是按照她刚刚圈的位置，

　　重新念。

　　“这样？”

　　林清禾迅速把注意力拉回题目。

　　“嗯。”

　　“对。”

　　“好了？”

　　“好了。”

　　沈予安满意地点头。

　　“下一段。”

　　林清禾看着她。

　　忽然有点无奈。

　　以前最不愿意练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倒比谁都积极。

　　排练到快结束的时候，

　　外语老师刚好经过教室。

　　听见里面还有声音，

　　便走进来看了一眼。

　　“还在练？”

　　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不少。

　　顾知夏：

　　“老师，我们很认真。”

　　沈予安在旁边：

　　“她刚刚偷吃东西。”

　　顾知夏：

　　“沈予安！”

　　老师被她们逗笑。

　　“来。”

　　“既然都在。”

　　“念一小段我听听。”

　　四个人马上正经下来。

　　从第一幕开始。

　　林清禾先说。

　　周奕辰接上。

　　顾知夏出现。

　　最后轮到沈予安。

　　老师原本只是拿着东西随便听。

　　可等沈予安开口第二句，

　　她明显抬了一下眼。

　　一小段结束。

　　老师点点头。

　　“比我想象中好。”

　　顾知夏立刻：

　　“老师你说谁？”

　　“整体。”

　　“哦。”

　　老师又看向沈予安。

　　“尤其是你。”

　　沈予安指了指自己。

　　“我？”

　　“对。”

　　“你的发音其实不差。”

　　“有些地方甚至很自然。”

　　沈予安难得安静下来。

　　老师继续：

　　“说明以前不是学不会。”

　　“就是不肯学。”

　　旁边三个人同时忍笑。

　　沈予安：“……”

　　又来了。

　　老师像终于抓到了什么证据一样。

　　“以后上课认真一点。”

　　“多开口。”

　　“你的声音和语感都不错。”

　　沈予安点头。

　　“知道了。”

　　老师：

　　“这次不要‘尽量’。”

　　沈予安立刻想起上一次。

　　马上改口：

　　“会。”

　　老师终于满意。

　　“继续练。”

　　“我期待你们下周的展示。”

　　说完便离开了。

　　?

　　老师一走。

　　顾知夏第一个冲过来。

　　“沈予安！”

　　“干嘛？”

　　“你被外语老师夸了！”

　　“我听到了。”

　　“历史性时刻。”

　　“……”

　　周奕辰也笑。

　　“确实值得纪念。”

　　沈予安：

　　“你们烦不烦。”

　　嘴上很嫌弃。

　　眼睛里却明显还是藏着一点高兴。

　　林清禾站在旁边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竟然也跟着有点开心。

　　甚至比自己被老师表扬的时候，

　　还要明显一些。

　　她轻声说：

　　“我就说吧。”

　　沈予安转头。

　　“什么？”

　　“你不是学不会。”

　　林清禾看着她。

　　眼睛轻轻弯起来。

　　“只是以前没有认真。”

　　沈予安安静了一会儿。

　　“嗯。”

　　这一次她难得没说什么“我本来就有天赋”。

　　只是看着林清禾。

　　然后忽然说：

　　“那也有你的功劳。”

　　林清禾一怔。

　　“我？”

　　“嗯。”

　　“如果不是你一直抓着我念。”

　　沈予安顿了一下。

　　“我估计早就不练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沈予安自己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可林清禾却停了两秒。

　　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你以后继续练。”

　　沈予安：“……”

　　“你看。”

　　“刚夸完就开始要求。”

　　林清禾的笑意更深。

　　“所以练不练？”

　　沈予安无奈。

　　“练。”

　　“这还差不多。”

　　顾知夏站在旁边，

　　从头看到尾。

　　最后默默转头看了一眼周奕辰。

　　周奕辰刚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秒。

　　顾知夏先移开。

　　她忽然觉得——

　　自己今天好像已经看懂了一个人的心思。

　　可好像，

　　又遗漏了什么东西。

　　只是第二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暂时还说不上来。

　　—————

　　离开教室以前，

　　几个人重新确认了明天的进度。

　　林清禾：

　　“明天完整排第一幕和第二幕。”

　　顾知夏：

　　“收到。”

　　周奕辰：

　　“没问题。”

　　三个人一起看向沈予安。

　　她正在收自己的画。

　　察觉到视线。

　　抬头。

　　“看我干嘛？”

　　林清禾：

　　“你呢？”

　　沈予安：“……”

　　“收到。”

　　顾知夏立刻笑。

　　“好乖。”

　　沈予安拿起书。

　　“顾知夏。”

　　“我闭嘴。”

　　?

　　晚上。

　　林清禾做完自己的作业以后，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十二分。

　　她拿起手机。

　　群里没有什么新消息。

　　周奕辰刚才发了一张明天可能要用的道具图。

　　顾知夏回了一个：

　　丑。

　　两个人因此又吵了几条。

　　沈予安没出现。

　　林清禾点开私人聊天。

　　还是没有消息。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

　　早上沈予安才说——

　　下次不会就问你。

　　今天呢？

　　她不会又自己乱蒙吧。

　　想到这里，

　　林清禾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已经打开了键盘。

　　手指停在上面。

　　这一次，

　　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输入又删除。

　　只发了很简单的一句话。

　　林清禾：作业会吗？

　　消息发送出去。

　　林清禾看了两秒。

　　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不是沈予安先来找她。

　　而是她自己，

　　主动打开了这个聊天框。

　　没过十秒。

　　对面回复。

　　沈予安：？

　　紧接着——

　　沈予安：林老师主动查作业了？

　　林清禾：“……”

　　刚刚那一点莫名的紧张，

　　瞬间被她弄没了。

　　她回复：

　　林清禾：不需要的话算了。

　　下一秒。

　　沈予安：等等。

　　很快。

　　一张照片发过来。

　　外语练习册。

　　已经写了一半。

　　最后三道题空着。

　　紧接着又是一只眼巴巴抱着头的小猫表情包。

　　沈予安：救一下。

　　林清禾看着屏幕。

　　最终还是没忍住。

　　笑了。

　　林清禾：不是说先自己做？

　　沈予安：做了。

　　沈予安：做不出来。

　　林清禾：所以？

　　对面停了几秒。

　　然后：

　　沈予安：所以想起诸葛亮了。

　　林清禾的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那句话。

　　心里某个很小的地方，

　　忽然软了一点。

　　她回复：

　　林清禾：哪一题？

　　沈予安：

　　三个。

　　林清禾：

　　……

　　沈予安：

　　不要生气。

　　林清禾：

　　我没生气。

　　沈予安：

　　那就好。

　　隔了一秒。

　　又来一句。

　　沈予安：今天不打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林清禾看到这里，

　　笑得更明显。

　　林清禾：那要看某人会不会走神。

　　对面很快：

　　沈予安：今天保证不会。

　　林清禾：

　　真的？

　　沈予安：

　　尽量。

　　林清禾：

　　沈予安。

　　几秒以后。

　　沈予安：会。

　　林清禾终于笑出了声。

　　窗外已经很安静。

　　房间里只亮着书桌上的灯。

　　她低头看着聊天框。

　　忽然觉得，

　　有些习惯形成得，

　　好像比自己想象中快得多。

　　昨天她还在想——

　　为什么沈予安没有来找她。

　　今天，

　　她已经自己走过去了一点。

　　而另一边的人，

　　也极其自然地接住了。

　　没有谁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更没有谁会在十四岁的时候，

　　认真去计算——

　　一个人究竟要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出现多少次，

　　才会慢慢从“同桌”，

　　变成一种习惯。

　　现在的她们只觉得——

　　有问题就问。

　　不会就教。

　　想到了，

　　就发一句消息。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