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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风寄问,嘴硬藏深情 初春的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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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穿过落地窗,携着室外草木新生的浅淡清香,柔柔落进安静的客厅。
距离毕业已经过去数月,盛大喧嚣的订婚仪式早已尘埃落定,热搜褪去热度,旁人的唏嘘与祝福尽数消散。所有人都默认了既定的结局——苏娴星是板上钉钉的季家少夫人,往后人生锦绣安稳,与过去彻底割裂。
城市春和景明,万物都在解冻新生,唯独人心的褶皱里,还压着一整个寒冬的荒芜与执念,迟迟不肯回暖。
午后日光温柔,不燥不烈,浅浅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得一室清冷透亮。
苏娴星独自坐在临江公寓的沙发上。
这是季家提前备好的婚房,装修雅致高级,陈设规整精致,落地窗外是奔流的江水与连片的春景,放眼望去皆是繁华盛景。可偌大的屋子常年安静得只剩风声,没有烟火暖意,更无半分心之所向的温柔。
季崇谨今日外出处理私事,一如既往,来去从容,从不干涉她的生活,两人维持着最体面、最疏离的假面和平。他守着他藏了多年的晏余,她困着她无法言说的旧情,彼此心照不宣,互不打扰,互不拆穿。
春日愈盛,万物复苏,岁岁风光如故。
可越是这般温柔松弛的春日,苏娴星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念想,就越是翻涌难平。
毕业之后,她们彻底断了所有现实交集。
没有课堂偶遇,没有宿舍擦肩,没有被迫共处的方寸天地。两人默契避开了彼此的世界,活成了两条彻底平行的轨迹,杳无音讯,两两陌路。
可有些执念,从来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它藏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藏在每一阵温柔的春风里,藏在她无数次忍不住点开又退出的聊天界面里,蛰伏数年,从未熄灭。
聊天框停留在大三决裂的那一天,最后一句记录,是赖风辞冰冷疏离的那句——从此,你是季家未婚妻,与我无关。
时隔大半年,对话框沉寂荒芜,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
苏娴星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指腹划过熟悉的头像,心跳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节拍。
她知道自己不该打扰。
知道她们早已是彻底对立的故人,知道她早已不配再问一句平安。
知道自己如今身有婚约,步步皆是宿命枷锁,任何一句问候,都是多余,都是逾矩,都是自取其辱。
可春风太温柔,岁月太空旷,思念太汹涌。
她只是太想知道,她的晚风,没有她之后,过得好不好。
犹豫良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数次颤抖、回落、再鼓起勇气,终于轻轻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简简单单六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隐忍。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苏娴星心口骤然绷紧,呼吸下意识放轻,指尖紧紧攥着手机,眼底盛满了忐忑与无措。
她做好了被无视、被拉黑、被冷言嘲讽的所有准备。
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屏幕微光闪烁,对方几乎秒回。
赖风辞的消息利落跳出,字字带刺,句句藏怨,是她熟悉至极、又陌生至极的尖锐模样。
【不赖,但是也比不上苏家小姐。】
【还有,我的生活关你什么事?】
【你不会还对我藏有爱慕之心吧?】
三句话,层层递进,带着刻意的疏离、刻意的嘲讽、刻意的漠然。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碴,轻轻扎进苏娴星柔软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疼。
她太懂赖风辞了。
这不是真的冷漠,不是真的厌烦。
是嘴硬,是逞强,是自我麻痹,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与不甘。
毕业后的赖风辞,彻底褪去了年少所有的张扬热烈。她把自己困在忙碌的生活里,拼命向前走,刻意斩断所有和她相关的过往,用冷漠武装自己,用尖锐掩饰深情。
旁人都以为她彻底放下、彻底释怀,早就厌弃了这段荒唐过往。
只有苏娴星清楚,这个嘴硬刻薄、句句伤人的小姑娘,从来没有放下过半分。
她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见赖风辞打字时泛红的眼眶,看见她故作洒脱、实则慌乱无措的模样。
苏娴星指尖微微发颤,喉头酸涩发胀,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解释不能,坦白不敢,辩解无用。
千言万语堵在心底,最后只剩一片荒芜的沉默。
她没有立刻回话,指尖停在输入框,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可这份短暂的沉默,落在屏幕另一端的赖风辞眼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赖风辞此刻坐在独居公寓的飘窗边,窗外正是满城春色,草木抽芽,花开烂漫。
她刚刚看到消息弹窗的那一刻,心脏几乎是骤然骤停。
大半年了。
整整大半年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音讯。
这个亲手推开她、转身订婚、身披嫁衣奔赴别人的女孩,突然发来一句温柔的问候。
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自我麻痹的恨意,尽数轰然崩塌。
她原本可以不回复,可以直接无视,可以彻底置之不理,维持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体面。
可她做不到。
一秒的迟疑之后,她下意识敲出那些带刺的话语,故作洒脱,故作不在乎,故作高高在上的嘲讽。
她想逼退苏娴星,想让她知难而退,想掩饰自己依旧深陷其中的狼狈,想证明自己早就放下、早就无所谓。
可消息发出去,屏幕陷入长久死寂的那一刻,赖风辞所有的硬气、所有的尖锐、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争吵,不是对立,不是嘲讽。
是苏娴星的沉默。
是她一如既往的不解释、不辩驳、不回应,是她轻描淡写的退场,是她永远把自己隔绝在外的疏离。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始终安静,没有新消息弹出。
赖风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故作漠然,变成慌乱、忐忑、手足无措。
刚刚那点装出来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殆尽。
她再也绷不住冰冷疏离的姿态,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语气褪去所有嘲讽,只剩下藏不住的慌张、委屈与哽咽,带着少年人最直白、最赤诚的慌乱。
【喂,你回话。】
【你怎么又不回话了?】
停顿半秒,积攒了无数日夜的不安与执念,冲破所有伪装,赤裸裸摊开在聊天框里。
字句笨拙,字字委屈,藏着她不敢对外言说、深埋心底数年的深情。
【你不要我了吗?】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却压得人心脏骤疼。
是啊。
从大三深秋那句新鲜感散了开始,从订婚热搜铺满屏幕开始,从她身披白裙站在别人身边开始。
她无数次沉默,无数次退场,无数次硬生生推开她。
每一次的沉默,都是一次无声的抛弃。
赖风辞不怕她吵架,不怕她怨怼,不怕她恨自己。
她最怕的,就是苏娴星不说话、不回头、不解释,轻飘飘的沉默,就默认了抛弃,默认了离别,默认了她们彻底无缘。
屏幕这头,赖风辞眼底瞬间泛红。
窗外春风和煦,万物新生,可她的世界,永远停在了那个落叶萧瑟的秋天,再也没有开春。
她明明装作不在乎,明明装作早已释怀,明明装作对这段过往嗤之以鼻、只剩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从来没有真正怪过苏娴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嘴硬嘲讽,全都是假的。
只是自我欺骗,只是麻痹自愈,只是无能为力的逞强。
她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苏娴星的赖风辞。
还是那个被她一句冷淡、一次沉默,就能轻易击溃所有防线的晚风。
而此刻的苏娴星,根本来不及看见她后续的消息。
就在她沉默迟疑的这几十秒里,手机骤然响起来电铃声。
屏幕来电显示——母亲,温寒。
刺耳的铃声骤然打破一室安静,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将她从温柔的念想里拽回残酷的现实。
苏娴星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泛凉。
她心知肚明,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毕业之后,苏家对她的管束从未松懈,反而愈发严苛。从前只是催促订婚,如今全程紧逼,步步推进最终的婚礼流程,不容她有半分拖延、半分忤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指尖滑动接听键,轻声开口,语气瞬间恢复了面对家人时的温顺恭谨,带着不得不服从的疲惫。
“妈。”
温寒温和却强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字字清晰,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句句敲定她早已注定的余生。
“娴星,跟你说件事。我和你父亲还有季家父母已经敲定了,下个月举办正式婚礼。”
“所有流程、场地、宾客名单全部定好了,婚纱和妆造团队明天会联系你对接,你最近空出时间,专心准备婚礼,不要再分心做无关的事。”
没有询问,没有征求意见,只有理所当然的通知。
她的人生,她的婚姻,她的余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是苏家精心培养的棋子,是维系两家利益的纽带,从出生起,命运就被提前书写完毕。所谓的青春心动,所谓的满心欢喜,所谓的私心执念,在家族利益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苏娴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心底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婚礼。
下个月。
尘埃落定,再无半分转机。
她即将彻底成为季崇谨的妻子,彻底锁死这场无爱的利益婚姻,彻底和她的晚风,永无可能。
她轻声应着,声音轻得近乎无力,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妥协:“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温寒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警告,“安分一点,做好你的本分,别再想着过去那些荒唐事,安分守己嫁入季家,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室重归死寂。
春风依旧温柔,日光依旧和煦,可苏娴星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被这通电话碾碎殆尽。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方才短暂的恍惚拉扯间,屏幕上静静躺着赖风辞发来的三条消息。
【喂,你回话。】
【你怎么又不回话了?】
【你不要我了吗?】
最后五个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狠狠砸在她早已溃烂的心底。
苏娴星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会不要她。
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赖风辞。
从大一梧桐初见,到大二晚风告白,再到三年朝夕深爱,她的满心满眼,从来都是她的晚风。
是命运不要她,是家族不要她,是世俗枷锁不要她。
是她身不由己,是她无能为力,是她只能亲手推开挚爱,独自承受所有离别与遗憾。
她沉默不是厌烦,不是漠然。
是她刚刚得知,自己连最后一点偷偷念想、偷偷窥探、偷偷问候的资格,都要被彻底剥夺了。
从此她将为人妻,彻底坠入锦绣牢笼,余生岁岁年年,都只能隔着遥遥人海,望着她的晚风独自前行。
屏幕那头,长久没有等到回复的赖风辞,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
春风穿窗而过,吹得人心头发痒,也吹得人心底荒芜。
她等不到回应,只能任由无边的慌乱与委屈席卷全身。
她嘴硬逞强,用尖锐伪装深情,可终究抵不过一句无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