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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赴约 人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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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梦境是虚无的,有时大梦一场,醒来仍会遗忘,而且科学研究表明梦境是睡眠质量降低的表现。可唯有梦境是了却夙愿的媒介,逝去的人会在梦境中出现,朝思暮想的人会在梦境中相遇。
没错,乌韫梦见了她。
梦里的她们是年少模样,眼底是长期熬夜带来的青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是那么平淡安然,可乌韫知道,那时的她日夜受到那变质的友情的困扰,一点普通朋友之间常见的举动对她来说都是煎熬,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情,驱动她努力追随叶一洛的脚步。
梦里的那一天似乎是高考前离校仪式,同学们都在操场上站着和朋友们合照,乌韫一个人走在跑道上——因为她实在没什么朋友,屈指可数的那几个已经拍过好多张,去找别人了,剩下的基本都因为那次误会而疏远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走到叶一洛面前,她正在和朋友拍照,看见乌韫后,向她指指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她低头拿起手机,果然消息弹到界面最上端。
设这个昵称高考加50分:一会去学校后楼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乌韫向后楼走去,即使醒来后她仍记得自己等了很长时间,也许是心理上的煎熬拉长了时间的维度,这是潜意识传递而来的。
终于,乌韫感受到后背一片温热,腰间被揽住,她回过头,是叶一洛。
叶一洛笑着对她说:“毕业快乐。”
乌韫浑身触电般绷紧,垂下眼眸:“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还以为要表白呢……
“当然不是,我其实想说,我好像喜欢你。”
梦境戛然而止,乌韫惊醒,衣服被粘腻的汗水浸透。她坐起来,回想着那个梦,记忆随着梦醒消淡得只剩最后一幕。那句话回旋在她的脑海中,她摇摇头,走向卫生间洗漱。
是啊,那种场景只会出现在梦中吧。
这些年里,她不是没有梦到过叶一洛,但梦里的她都只是一道身影。她从未走到她身边,更何况这种亲昵的拥抱,或许是这次相遇给她一些做梦的素材吧。
洗漱过后的乌韫一边啃面包一边看日历,今天居然已经是周五了,那么明天就是她们约定的日子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留在叶一洛家。
一筹莫展之际,她突然瞟到一旁的时钟,完了,要迟到了,可不能被扣工资啊。她抓起一旁的包跑下楼梯,楼道中回荡着老式铁门摔回的哐当声。
公交车还有很长时间才到,地铁站又很远,她只能打出租车了。
乌韫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耳畔传来出租车司机收听的早高峰广播,恰好谈到今天的天气预报。
“又到了沿海城市最发愁的季节,据气象局预测,明天台风将要登陆我们涟城,此次台风强度还是不容小觑的,请各位听友做好防护措施,避免外出。”
听到这,发愁的乌韫终于有了留在叶一洛家里的理由。她内心暗喜:真是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了。
到达公司时,时间刚刚好,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一整天乌韫都心不在焉的,总是工作着就思考上叶一洛的事——明天去她家要买点什么,她开门自己应该先打招呼还是先进屋,见面说些什么……
这就是她必须远离情感的原因,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都会思考很久——这么做会不会伤到别人,那么做会不会太过奇怪,每想到这里,她就会头痛欲裂,像要抽离出身体。所以为了不让这些侵占自己大量时间,她只好选择漠视一切,把那些情感都维持在表面,而不去深入,那么她也不会去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走出公司之时已是黑云压城,乌云密布,暗流涌动,预示暴雨即将来临。乌韫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取她提前订好的那束花,然后再去买一个零食礼盒作为登门谢礼,这样她就不必冒着淋雨的风险去筹备,计划实施的不紧不慢,万无一失。
她不知道这份自信从何而来,似乎在面对一切任务时她总会保持这种心理——她的计划总会有条不紊地在预期区间内浮动,屡战屡败却仍新奉为真理,可能因为这种人的自洽方式抑或是自我安慰的模板来自于世界生来就围着我转的系列鸡汤吧;也可能人在揣揣不安之时就会选择以这种方式坚定自己,这样才能无所顾忌,至少此时背后仍有自己的支持,孤立无援时自己便是走出阴霾的救赎。
她带着这些礼物回家,兴奋而又紧张、矛盾而又不安地度过这一夜。她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总是这样矛盾,一边深陷感情的泥沼,一边却自认为理智地自救,到现在来自己都有些怀疑了,她是不是不该这样冷漠。
漫漫深夜,星光寥寥,反正她也睡不着,就回忆一下自己成为这般模样的过程吧,当作给自己催眠了。
其实她小时候很冷,倒也不是冷漠,具体她也不记得了,据家人和邻居描述就是任何事她都提不起兴趣,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切,除了对家人会表现一种亲近。后来家人发现她在幼儿园因为性格而被人欺负,便为她报许多兴趣班,好像真的挺有成效,她对自己熟悉的人开始活泼起来,但还是保持一种“关我屁事”的冷漠态度。就这样上了初中,在那种不算顶尖的学校,她的突出很容易,而在地缘限制之下的优秀在那里足够令人眼红,当她看见一种隐性的区别对待时,她选择融入那些人,这样他们既有利可图,在学习上得到帮助,又可以一览班级第一的丑态横生,岂不痛快。即使这样,他们还会时不时对乌韫冷嘲热讽,她不得不选择漠视。这样的三年过去,她也就造就了察言观色的敏感。高中之后,也许是见惯了这种不可名状的恶意,她在想别人会不会也在经历这些,于是想在全新的环境下换一种状态对待他人,再热情一些,对待朋友坚定地选择,可到头来自己却成为了游离团体之外的人。
原来自己把真挚的感情剖开给别人,他们只会觉得廉价易得,还不如蜗居于自己的世界里,以旁观者的姿态用探究的目光凝视这一切,维持着点头之交。从人类尚未发生进化时,处于猿人形态,就以群居为生,可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另类,她从不因为无人相伴就选择放弃某件事,反而陪伴似乎是一种累赘,让她不得不等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坚持融入,又自以为是地帮助别人融入?融入集体不是必需品,个人与集体只是在于个人选择。所以对她来说,集体生活浪费她的情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桎梏,她选择放弃。同样,那些出于对朋友偏爱而感情用事,谁会在意你的细腻与良苦用心?所以她选择漠视他们的无助与窘迫,她又没有责任去处理别人的问题,而且曾经她面对相同的境遇,结果也是独自消化。她不过是一个旁观者,那些加害者都没有受到指责,更何况她呢。
同时她又讨厌这样的自己,长期价值观对她人格的塑造告诉如果她这样做,上升至群体来看,社会就过于冷漠,行尸般游离于世界。乌韫坦然一笑,反正她在这方面一直如此,令人生厌,如今不过是放弃努力罢了。
这只是她从这些经历中获得的经验,回想那时,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失落,但实际上,这失落来源于实验失败的无奈与焦躁。
但叶一洛和他们都不同,她在乌韫游离在边缘时走向了她,她接纳她,或许那只是同学之间关系正常的维护,但她意识到她是独特的,与那群人不一样,在乌韫看来,她真是奇怪,总是希望去接纳所有人都讨厌的人。这份特殊将二人圈定在了一个只有她们的集合之中,渐渐她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就像草原中的孤狼遇见了那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她想让叶一洛世界只剩下她,甚至想让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乌韫就永远拥有她了。她承认这想法很变态,那感情对叶一洛来说必定是累赘,不仅因为自己的扭曲,还因为她当时正对隔壁班的男生情有独钟。当时乌韫知道,坠入山崖的人即使抓住那棵树枝,结局只会是同归于尽。
如今的乌韫转念一想,这不也是一种殉情呢。
既然你这么愿意救人,就跟我一起去深渊里吧。
做出选择的人总会为之付出点代价吧。
心满意足的乌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乌韫在闹钟声响中醒来,她洗了把脸让自己瞬间清醒,为自己画一个精致的妆容便出门赴约。
她一出门,暴雨前的闷热袭来,让人喘不过气来,乌云与远处连成一片,似乎黑夜未曾离去。暴雨预计在九点开始,她必须让自己淋雨,这样才显得毫无准备,把一切离开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
果然,她浇成了落汤鸡。
叶一洛家坐落于一个高档小区,进出有严格的安保系统,如不是她提前一天告知,此时乌云就会成为外来闯入者而被赶走。乌云边走便感叹叶一洛真是没少赚啊,宏宇真是不一样,比拿死工资的强太多了。
她两手拿着礼物,走进电梯,她脚下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一滩水迹,室内中的制冷系统加块身上水分的蒸发,她不禁瑟瑟发抖,打起一串串喷嚏。
站在叶一洛家门前,乌韫腾出一只手,门铃声与手机铃声几乎同时响起,门后的人似乎愣了一瞬,然后把大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