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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枯木逢春 人居然能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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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沈敬棠几乎已经快认不出他了,他穿着藏蓝温莎领西装,浅灰领带一丝不苟,下身黑色西装裤,短发削得锋利,下颌线棱角分明,低调奢华的装扮像是随时能拍一组时尚大片。
乌木沉香的味道极具压迫性,后调却显得醇厚,微弱的香草和琥珀混杂其中。
沈敬棠戴着墨镜,黑色口罩将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确定,瞿让尘认出自己来了。
那样冷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如有实质。
长达数秒的尴尬,两个人像是斗兽场里针锋相对的两只猛兽,谁都不愿意先服软。
就在沈敬棠决定再当一回逃兵,装作没看见的时候,瞿让尘伸手取走了他的墨镜。
“戴个墨镜就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了?”瞿让尘俯视着那双温柔潋滟的桃花眼,“沈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
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沈敬棠眯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指尖顺着他的领带往下滑:“哪儿能呢。”
Elian显然没明白怎么回事,愣住了。
“哎呦这不是棠棠吗?”瞿让尘的母亲元馥和妹妹瞿砚晴也看见了他,惊喜地冲过来,身上的香水味熏得他有些喘不开气。
沈敬棠在综艺上国民度极高,有众多妈妈粉,在现实生活里也很讨长辈的喜欢。
“元阿姨,砚晴,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沈敬棠从Elian手里拿过礼品盒,递给他们。
元馥笑眯眯地接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不贵的,您戴着玩就行。”
瞿让尘瞥了一眼,克什米尔无烧皇家蓝的项链,起拍价150W。他倒是真会做人情。
给瞿砚晴的礼物更是投其所好,送了她一套Dior高定鱼尾裙礼服,是今年的夏季新款,上市不到一周。
据他所知,今年4月沈敬棠刚刚接下了Dior中国区的新款西装代言。
“哇塞敬棠哥你就是我亲哥!”瞿砚晴恨不得直接扑到他身上,被瞿让尘挡了一下,“我哥那么有钱,小气得很,啥都不肯送我。”
沈敬棠将这两件手里拎的礼物送了出去,手里已经空了,瞿让尘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些掩饰的痕迹,显然是徒劳。
几人来到了顶层的皇家套房,原本瞿家人来住,是要整层清场的,提前三天就不接客了,但沈敬棠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台还是给自己安排了瞿让尘对面的一间房。
一共三间皇家套房,元馥和瞿砚晴一间,沈敬棠和瞿让尘一人一间。
目送着母女二人进了房间,走廊里安静下来,沈敬棠目不斜视地开门,将行李箱推了进去。
就在他即将关门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门把手,沈敬棠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瞿总的待客之道,当真别出心裁。”
沈敬棠的容貌没怎么变,比从前更漂亮了,但也比从前更瘦了,锁骨都突出来,纤腰不堪盈盈一握。
“瞧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见他盯着自己没说话,沈敬棠失笑,侧身让他进来,“要不要进来?”
他这样坦荡,反倒让瞿让尘打心底里对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厌弃,骤然松了手,打开了自己那间的门,然后关上。
像是竖起了两个人之间的高墙。
对于这样的反应,沈敬棠并不感到意外。任凭什么样的关系,八年没有见都会变得生疏,人总是会变的,没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这样也挺好的。
沈敬棠并没期望着,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熟稔,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甚至名字被一起挂在光荣榜上。
都是成年人,怎么也得给对方留点体面。
透过三面全景落地窗,可以看见维港的烟花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沙滩上似乎有人在告白,远远望去玫瑰花铺成了个巨大的心形,年轻男女被簇拥在烟火中央,互诉衷肠。
可是这些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从小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不长久的,就连婚姻这样一种最神圣的关系都可以只存在于形式,还有什么是真正长久的?
因为父母工作都很忙,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保姆度过的,可是父亲沈泓峥怕他跟保姆关系太好,会淡化对父母的感情,每隔半年就会以各种理由将保姆辞退。
半年,恰巧是能产生信任和依赖的时间,分离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保姆离开的时候,沈敬棠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听话,他们才会被辞退,被迫离开。
可是都不是,没有人给过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也尝试过用各种办法留住她们,那些跟他在一起生活,甚至比他母亲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得多的人,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后来他不再尝试挽留。
他站在门口,和每个离开他的人挥手告别,说再见,可是再也不见。
每个人都是过客,可能自己就是这样的感情绝缘体吧,后来的生活里,他轻易将所有人都从自己的世界剥离出去了,像是将自己关在了一个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沈敬棠一个人用了餐,拿出自己录好的Demo开始复盘,还没听两遍,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什么事?”沈敬棠显然不太喜欢在度假的时候接工作电话,“你最好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跟我说。”
“敬棠,这回真不好了,”滕子津显然很着急,“之前宋导在采访中定的是你,合同都签了,结果海报出来又换成了林渡!”
沈敬棠知道林渡,2024年《音你而来》综艺的夺冠热门,在上节目前就拥有超高人气,但最后却被沈敬棠这个刚回国不久的新人抢了风头。
两个人平时根本没什么交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渡的粉丝对他的恶意特别大。
“谈姐已经给宋导打电话了,说是音乐总监将合同给了两个人,他们那边签得快。”滕子津已经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明明你才是宋导心中的最佳人选,他凭什么……”
沈敬棠扶额叹息,果然自己一会不看微博就要出事。
热搜上,“林渡截胡沈敬棠《江神》OST”已经红得发紫了。
【年少无名:什么叫截胡啊?官宣海报你们是没看见吗?就在这瞎bb】
【就在你眉眼里见春天:宋导一开始宣的就是棠棠啊,某些人还是别给你家蒸煮招黑了】
【北极圈不冻港: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
评论区已经撕成一片了,沈敬棠按了按太阳穴,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空落落的。
平心而论,《江神》这个剧本他看了,真心觉得不错,他接OST一向看眼缘,挑剔得很,这回好不容易看中了,连Demo都写了不止一个版本,就要不声不响地夭折了。
翻来覆去都是生气。
为了不让自己气出病来,他专门切了小号,在每个糖霜的微博下面都点了赞。
光是这样,显然不够发泄心中的愤恨,他拿了泳裤,要到这层的泳池去游个痛快。
到了泳池里,方知有人捷足先登。
大晚上不痛快的怎么可能只有他自己呢?
只见泳池里黑色的身影在水面上轻盈地移动,犹如一支出鞘的利剑,破开层层白浪,水珠飞溅。
沈敬棠好久没有看过瞿让尘游泳了。
不得不说,就瞿让尘这肩宽腰窄的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小麦色的皮肤在粼粼波光下,犹如披着一层碎银。
思绪被扯得很远,不知不觉瞿让尘朝他游过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我们比一场?”
沈敬棠在国外的时候体育课选的游泳,不像是小时候那么笨手笨脚了。
但输赢在他眼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敬棠欣然接受了邀约,他像是一尾漂亮的人鱼,纵身跃入了池水中,身影隐现在池水中,薄肌覆盖在优越的骨架上,灰蓝色半长发被泳帽包起,露出后面一个可爱的小揪揪。
“我喊开始?”
“嗯。”
沈敬棠一蹬池壁,同时喊了开始,两个人在水面上暗暗较劲,谁都不肯落后于人,最后还是瞿让尘以微弱的优势捷足先登。
沈敬棠一手扶着池沿,另一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哂笑:“瞿总风采不减当年。”
瞿让尘正要开口说什么,只见沈敬棠的手骤然松开了池沿,眉心一蹙:“脚抽筋了。”
还是刚才游得太猛了。
瞿让尘又有点后悔,方才应该让着点他的,否则他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边想着,他朝沈敬棠的方向靠拢,冷不防脚底一滑,有什么东西像章鱼一般缠住了他的脖颈。
瞿让尘被这股力道拽得朝下一滑,整个人几乎头朝下倒在了沈敬棠身上,两个人往下坠的瞬间,瞿让尘托住了他的腰,将人捞了上来。
富有攻击性的浓黑眉眼在水中骤然凑近,沈敬棠呼吸一滞。
站稳后,两具身体还没来得及分开,胸膛相抵,瞿让尘的手及时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他是故意的。
眼看着瞿让尘呛了好几口水,沈敬棠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哎呦,瞧你这狼狈样。”
在遇到沈敬棠之前,瞿让尘从来不知道,人居然能浪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别出心裁。
在别人面前也是这般狡猾吗?
也会这么不动声色地诱敌深入,然后一击得手吗?
沈敬棠是最高明的猎手,瞿让尘不希望自己变成他战利品中的一个。相反,他们更像是黑白分明的博弈双方,鹿死谁手,没人知道。
沈敬棠目送着瞿让尘消失在走廊尽头,殷红的嘴唇几乎被咬出了血色。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酒店顶级私家车将他们送到了中环四季酒店6楼的Caprice法餐。
沈敬棠和瞿让尘中间坐着一路叽叽喳喳的瞿砚晴,两个人的目光相触又分开,却又始终藕断丝连。
瞿让尘觉得胸口闷得很,松了松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瞿砚晴显然对沈敬棠留学时的生活很感兴趣:“敬棠哥,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好不好玩嘛?有空带我去看看呗。”
“就你那五音不全的,还是算了吧。”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瞿让尘忽然开口。
经理带他们走了VIP通道,唐雯已经提前到了,笑着跟元馥打招呼。
唐雯跟她是大学同学,大学还没念完就参加模特大赛,从此一战成名,而元馥踏踏实实读到了博士,在学术领域也颇有建树。
唐雯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丝毫不显年纪,身材纤细高挑,说是三十出头都有人信,沈敬棠跟她点了个头,就算是见过了。
沈敬棠和她其实长得很像,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几人落座,两个妈妈自然是坐到了一起,瞿砚晴挨着元馥,沈敬棠促狭地眨了眨眼,让他先坐。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淡淡光晕,在沈敬棠脸上流转,他坐在酒红丝绒扶手椅上,碎发半遮住眼睛。
不知怎么的,两个妈妈就谈到了儿女婚事,元馥说起来简直是一肚子苦水:“我费劲心思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倒好,地址都记错了,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气得人家姑娘泼了他一身的红酒……”
沈敬棠想象着这幅画面,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
瞿让尘赶紧给妹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让妈赶紧闭嘴!
瞿砚晴翻了个白眼,只当作自己没看见。
“棠棠长得这么好看,在国外肯定很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元馥含笑道。
勃艮第红酒在透明高脚杯里摇晃,瞿让尘一饮而尽,企图让酒精麻痹神经。
他没有否认。
但他都拒绝了,自己都过得那么不堪,怎好再拖累别人。
在长辈面前,再暗流涌动也得装作其乐融融,沈敬棠举杯:“祝瞿总未来事业蒸蒸日上,澜升集团更上一层楼。”
“共勉。”瞿让尘没什么表情。
元馥嗔道:“棠棠多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生疏了。”
“有吗?”沈敬棠眼波流转,“说起来,还是瞿总这么多年变化大啊。”
“可不是,”元馥抿着嘴笑,“你小时候说给棠棠做生日礼物,缝个哈士奇愣是缝了半个月,手都被扎破了好几次呢。”
瞿砚晴也不遑多让,小嘴叭叭个没完:“哥哥,我还记得你从数学夏令营回来,我跟你要那儿的纪念品你都不给,说是给敬棠哥哥留的。”
一个亲妈一个亲妹,眼看着你一言我一语要将自己老底全掀了。
陈旧伤疤被掀开来,难免尴尬,两个人连对方眼睛都不敢看。
瞿让尘更是待了没一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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