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38、造物主的棋盘与最熟悉的陌生人 白光并没有

　　白光并没有带来救赎，而是将林雾拖入了一个更加荒诞、更加冰冷的深渊。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没有无间底层的腐臭，也没有暗红色的牢笼。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虚空之中。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她满身血污、形如枯槁的身影。

　　心口那道暗红色的血契图腾，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死寂的、仿佛被烧焦的疤痕。苏清寒的生命力已经耗尽，只留下这块烙印，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苏清寒……”林雾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块疤痕。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带着戏谑的鼓掌声，在空旷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慵懒、优雅，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林雾猛地抬起头。

　　在她正前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暗金色锁链交织而成的“王座”。一个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双眼却是一片虚无深渊的男人，正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造物主……”林雾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恨意。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小执剑人。”造物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灵魂，“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你不是想救她吗？你不是想带她回家吗？”

　　他微微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铮——”

　　林雾前方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倾泻而下。光柱散去后，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裙、手持银色长弓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林雾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是苏清寒。

　　她看起来毫发无伤，长发如瀑，肌肤胜雪。那张脸，依然是林雾在无数个世界里深爱着的、刻入骨髓的模样。

　　“清寒……”林雾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清寒，你回来了……”

　　然而，就在林雾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嗖！”

　　一支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银色箭矢，毫无预兆地从苏清寒的手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林雾的右肩！

　　“噗嗤——”

　　“啊——！”

　　林雾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光洁的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纯白的地面。

　　“清寒……你……”林雾捂着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苏清寒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她看着林雾，就像在看一团毫无意义的垃圾。

　　“你是谁？”苏清寒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极致的陌生与厌恶，“为什么……要碰我？”

　　林雾愣住了。

　　“她……不认识我了……”林雾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当然不认识。”造物主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我抹除了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所有的痛。她现在，是这个新剧本里的‘圣女’，而你，是试图亵渎圣女的‘异端’。”

　　他微微俯下身，那双虚无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不是想玩‘虐恋’吗？你不是想用‘同命血契’来证明你们的爱吗？”造物主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恶毒，“现在，她忘了你。她只会用这把弓，一次次地射穿你的身体。”

　　“林雾，你不是想救她吗？好啊，你救给她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爱能唤醒她，还是我的箭，能先把你射成筛子。”

　　“游戏，开始了。”

　　随着造物主的话音落下，苏清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再次拉满弓弦，三支银色的箭矢同时搭在弦上，直指林雾的要害。

　　“异端，受死。”

　　“嗖！嗖！嗖！”

　　三支箭矢化作三道银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林雾射来。

　　林雾没有躲。

　　她只是死死地看着苏清寒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倒映过自己身影的眼睛。

　　“噗！噗！噗！”

　　箭矢贯穿了林雾的左腿、腹部和右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上。

　　“呃……”林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着牙，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死死地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朝着苏清寒的方向爬去。

　　“清寒……”林雾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你看看我……我是林雾啊……”

　　苏清寒微微皱了皱眉。她看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却依然固执地朝着自己爬行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程序错误”的波动。

　　“为什么……”苏清寒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你明明……已经快死了，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因为……”林雾抬起头，看着苏清寒。她的眼底，没有怨恨，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法则的、极致的温柔。

　　“因为……你是我的……苏清寒啊……”

　　林雾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去，死死地抱住了苏清寒的腿。

　　鲜血，瞬间染透了苏清寒纯白色的裙摆。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腿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看着林雾贴在自己膝盖上、滚烫的脸颊。

　　一滴温热的、属于林雾的眼泪，落在了苏清寒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的温度，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那被造物主彻底冰封的灵魂上。

　　苏清寒握着弓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